《双人舞》晏拾一

4、第 4 章 幸会，博士

　　这地方是会员制，只有登记了车牌号才能进去，程枳早就料到她进不去，却什么也没说。
　　顾灵犀怀疑他生活是不是太无聊，就喜欢看别人笑话。
　　她横了他一眼，麻利上了副驾驶。
　　车刚开进去，程枳就拨了个电话，等到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接应他们了。
　　经理很客气，问程枳：“程总，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程枳按了按太阳穴，“问她。”
　　顾灵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经理看。
　　程枳不经意地往她手机上一瞥，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她的娃娃不仅穿了衣服，还有帽子鞋袜，一应俱全，而且张张不重样。
　　相册里芝芝的照片甚多，她找了半天，才找到它今天穿的那身，指给经理看。
　　经理脸上一僵，但出于职业习惯，立马调整过来，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问了他们下午途径的路线，然后说：“您稍等。”
　　他打电话问：“你们打扫卫生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娃娃。什么几岁了，不是小孩，是玩偶。对，穿着衣服，大概......20cm......嗯，我知道了。”
　　经理转过脸对他们微笑，“目前没发现。我让他们再查查监控。这样吧，您留个联系方式，如果找到，给您快递过去？”
　　顾灵犀心里一凉，不死心地问：“能不能让我去包厢里看看？”
　　那里光线昏暗，说不定在哪个角落，没被发现。
　　经理面色犹豫，这阵包厢里有人。
　　他看了程枳一眼，这位主也不能得罪，他思量片刻，说：“走吧，我带你们去。”
　　三人兜兜转转到了包厢。
　　经理先进去作了说明，那几个人倒是好说话，让顾灵犀进来找。
　　她进了包厢，查看了所有夹角缝隙，甚至趴在地上，打着光把沙发下面也过了一遍。
　　几个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这是找什么呢？”
　　“手机丢了？”
　　“她手上不是拿着手机吗？”
　　“可能是首饰掉了吧。”
　　门口，经理没忍住，问程枳，“那娃娃里有什么？”
　　程枳看他一眼：“回忆。”
　　经理的表情一瞬间冻住，随即又自我说服，以为东西是程枳送的，夸赞他：“程总，您可真有童趣。”
　　程枳知道他误会了，抽了抽嘴角，也懒得解释。
　　这一晚上可真有意思，来查江君尧还没什么收获，大半夜的却在这陪人找娃娃。
　　程枳眼见顾灵犀失望地往出走，看来她这趟的结果跟他一样，一无所获。
　　他没再多说什么，下楼上了车，驶离了会所。
　　“没找到？”他看她一脸失魂落魄，问了一句废话。
　　“嗯。”
　　“再买一个不就好了。”
　　“就算一模一样，也不是芝芝。”
　　程枳默了一下，说：“你还给它起名字了？”
　　顾灵犀没心情应对他的揶揄。
　　车里一时安静。
　　开出不远，程枳把车停到便利店门口，下了车，不知道进去买什么了。
　　顾灵犀觉得车里憋闷，也下了车，站在便利店门口透气。
　　芝芝是她送父亲沈翼出国那天在机场买的。
　　当时，柜子上其他玩偶都卖光了，只有它一个孤零零地躺在那。
　　顾灵犀本来没在意，但都已经走出机场了，不知道为什么，又折回去把它给买了。
　　芝芝自从跟着她以后，本科四年，博士四年，这八年期间，只要出门，她就会带着它，从没有离过身。
　　可是她把它给搞丢了。
　　顾灵犀看着街道的夜景发呆。
　　县城晚上商铺关得早，此刻路面上没什么车，疏疏落落亮着几盏路灯，显得很是空寂。
　　她听到门“叮”的一声，估摸有人出来了，也不甚在意。
　　“喂。”程枳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林屿说她是博士，叫了一声：“博士小姐。”
　　“嗯。”她没动，只随口应了一声。
　　“回头。”
　　“干嘛？”她略不耐烦地转过身。
　　对方抛给她一个东西，她条件反射地接住，只觉手感熟悉，低头一看，竟然是芝芝。
　　她忙问：“你在哪里找到的？”
　　“买的。”
　　顾灵犀不睬他的胡说八道。
　　她看了一眼这家便利店，忽想起，她下午来过这里买充电线，原来是那时候遗失的。
　　她仍是好奇，“是掉在哪儿了？”
　　程枳下巴一扬，示意她看收款处，那里有一个失物篮。
　　没想到还能失而复得，顾灵犀嘴角上扬，使劲抱了抱芝芝。
　　程枳往她臂弯一瞥：“怎么，你晚上不抱着它，是睡不着吗？”
　　顾灵犀听出讽刺之意，回嘴道：“成年人怎么就不能有玩偶了。”
　　她本来想跟他解释，安抚物作为一种“过渡性客体”对于成年人的重要性，但瞥到他手上夹着的烟，又忍不住想报山顶上那一烟之仇。
　　她看着他说：“抽烟说白了就是一种口腔期滞留现象，和婴儿吮吸奶嘴的行为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虽然她也抽烟，但反正他也没机会看到。
　　程枳听闻，夹烟的手一顿，看她，“不愧是博士小姐，骂人都这么清新脱俗。”
　　顾灵犀觉得这句“博士小姐”更像骂人，于是说：“我不叫博士小姐，我叫顾灵犀。”
　　“幸会，顾博士。”他伸出手，假模假式地自我介绍，“程枳。”
　　顾灵犀浅握了一下，立马抽开手，敷衍着回他，“幸会，程总。”
　　程枳听到这句称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学她说话：“我也不叫程总。”
　　这人不但记仇，而且说话也要时时压人一头，真是有够烦人的。
　　顾灵犀凝视他的侧脸，想起在雪山上，他脱了面罩和雪镜那一瞬的惊艳。
　　可他一说话，就破坏了这种惊艳。
　　她看得有些久，程枳探究着回视过来。
　　顾灵犀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她被他盯得不自在，移了目光，转身进了便利店。
　　芝芝找到了，自然要投桃报李，给便利店冲冲业绩。
　　她买了一大包东西出来，就看到程枳夹着烟的手拧开瓶装咖啡，正往嘴里送。
　　“这个点你还喝咖啡？”
　　回去还睡不睡了。
　　“这不是还要给顾大小姐当司机。”程枳说。
　　看在他帮她找到芝芝的份上，顾灵犀忽视他的调侃，提醒了一句：“你不是刚吃过药吗？”
　　“没买到。”程枳仰头灌了几口，300ml的咖啡瞬间见了底。
　　顾灵犀见他又燃了一根烟，皱了皱眉。
　　她虽然也抽烟，但不像他这样一根接着一根。
　　尼古丁加咖啡因，他完全不把身体当回事，顾灵犀也没再劝，只等他把烟抽完。
　　俩人上了车。
　　等车驶出去了一会，顾灵犀感到昏昏欲睡，紧张过后的放松，尤其催眠。她刚打了个哈欠，车就紧急刹住了，她的身体一冲一落，被安全带勒得瞬间清醒了。
　　前方什么也没有，为什么要紧急刹车？
　　她刚想问程枳发什么疯，就见他眉头紧皱，左手捏着额头，右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像是要将其捏碎一般。
　　“你怎么了？”顾灵犀问。
　　“头疼。”
　　疼这么厉害，别是什么急症，她拿起手机搜附近的医院，“去急诊吧。”
　　“不用，就是偏头疼。”程枳像是极其抗拒去医院，又解释了一句：“老毛病了。”
　　顾灵犀有些无语：“那你还使劲抽烟。”
　　偏头痛不能刺激，更不能吹风。这人今天先是飙车，再吹了山风，又喝了咖啡，还抽了好几根烟，全是加重症状的，能不疼吗。
　　“尼古丁不也是止痛剂。”
　　她无语，那点剂量够干什么。
　　看来他是下山买止痛药。
　　顾灵犀在包里翻找片刻，拿出药盒打开，取出一片药递给他。
　　“什么？”程枳有些警惕。
　　“布洛芬。”
　　这药是她用来治月经痛的，但止痛药，想来是可以通用的。她习惯把药拆了，和维生素片一起，分类放在药盒里，吃起来方便。可没有包装，她也没法证明，这到底是什么药。
　　程枳往她手上望了一眼，没接。
　　顾灵犀见他疑心甚重，放弃劝说。
　　但看他有些畏光，想着就这么开回去，未免也太危险了，她说：“换位置，我来开。”
　　程枳对这个建议倒是从善如流，坐到副驾驶上。
　　他似是难受极了，给她简单介绍了这车的操作系统之后，就把头抵靠在车门上，闭着眼，一路没再吭声。
　　但顾灵犀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时不时地还会捏一下额头。
　　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的时候，顾灵犀的手机响了。
　　手机在包里，开车不好找，她对程枳说：“帮我拿一下手机。”
　　程枳掏出手机，笑了一声。
　　来电的是林屿。
　　她伸出手，“给我。”
　　程枳不给，“你打算一边打电话，一边开车？”
　　这时候遵守上交通规范了，顾灵犀无语。
　　她伸手去抓，没想到他直接按了接听，并且打开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