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朵忧愁》青柚微风

7、属于天空的浪漫 前往因特拉

　　清晨。
　　李由早早的就醒了。
　　收拾好东西，眼神坚定地出门。
　　这是个很大的挑战，他有时都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跳伞中心坐落在因特拉肯镇边缘，一栋白色小楼，屋顶停着一架亮黄色的小型飞机。
　　李由推开门。
　　前台坐着一个扎马尾的瑞士姑娘，正在喝咖啡。
　　看到他进来，她放下杯子，用带着瑞士口音的英语打招呼。
　　“早上好，先生…是想跳伞么？”
　　“是。预订了最早那班。”
　　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起头。
　　“李由先生，八点那班。天气很好，风速低，非常适合跳伞。”她挑了挑眉，把登记表推过来，指了指教练名字那一栏。
　　“你的教练是汉斯。他跳了两百多次，安全记录完美。”
　　“你们的伞包多久换一次？不会是坏了就换吧。”李由开了个玩笑。
　　前台颇有趣味的指了指李由的胸口。
　　“别担心先生，他会把你抱得牢牢的。”
　　话音刚落，一个光头从里间探出来。
　　四十来岁，满手臂纹身，和铁锤一样粗，笑起来像一只很大只的泰迪熊。
　　“你好，我叫汉斯，你的金牌教练兼救生员，很高兴认识你。”
　　他上来就准备给李由一个拥抱。
　　“我想那并不是个好主意…”李由有些忐忑。
　　他躲开了拥抱，伸出手，两人轻握。

　　“liyou，等上了1万英尺的高空，你只需要做两件事。呼吸，和享受。”
　　他拍了拍李由的肩膀，力道很沉，但让人安心。
　　签完登记表，李由在小咖啡馆里喝了杯热可可。
　　杯子很烫，苦的难以下咽。
　　他喝了两口，换了杯热牛奶，然后坐着耐心等待。

　　八点整，小型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机舱里挤着六个人，他是唯一的亚洲面孔。
　　飞机没有座位，所有人挤着坐在地板上，背靠舱壁，膝盖碰膝盖。
　　教练汉斯又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安全带，拉了拉肩带，拍拍他的肩膀。
　　发动机轰鸣，他深呼吸两次，他感觉自己控制不了心跳，就像颗快要爆掉的定时炸弹。
　　飞机越飞越高。
　　透过机舱小窗户，因特拉肯缩成一块棋盘，两片湖变成两颗蓝绿色的宝石。
　　这些景色都不重要了。
　　他开始止不住的发抖，虽然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大脑在恐惧，每一个细胞都在表示抗拒。
　　飞机到了跳伞高度。
　　舱门打开。
　　风灌进来，不是吹，是砸。
　　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被教练结实的手臂挡住。
　　教练带着他慢慢挪到舱门口，他的脚悬在外面。
　　“ Are you ready？”
　　“ye…”
　　风灌进口中。
　　他和教练一起从舱门口栽了下去。
　　自由落体。
　　风声不再是风声，是整个世界从耳边呼啸而过。
　　两片湖在脚下急速放大，雪山在视野里旋转。
　　他的脸被风吹得变形，嘴巴不自觉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从眼角飞出去横着飘进头发里。
　　身体在坠落，灵魂还在上面飘着。
　　世界突然安静了。
　　风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宁静的漂浮感。
　　心跳快要跳出胸腔，天是亮的，眼前却发黑。
　　安静。
　　他突然不再抖动。
　　“在高空中死去，那是多浪漫的方式啊。”他突然想到。
　　他想起父母，自己毅然出国，都没有与他们告别，还有网贷平台…他们找不到自己…一定会气急败坏吧…油条…红烧肉…米粉…
　　他闭上眼，释然的笑了。
　　风变得越来越小，耳边传来清晰的呼喊声。
　　落地。
　　他腿软在地上，教练一把拽住。
　　汉斯解开安全带，李由努力站起身，仰头看着天空。
　　那架黄色小飞机正在远处盘旋，准备带下一批人上去。
　　他忽然对着天空喊了一声：“好玩！”
　　“谢谢你！天空！”
　　汉斯哈哈大笑，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个疯小子。欢迎加入疯子俱乐部。”
　　李由打开翻译软件。
　　“我在天上见过很多人…哭的，吐的，想回去吃妈妈做的烤面包。”
　　汉斯低头拍了拍双腿。
　　你不一样。你从头到尾都在笑。你是第一个在自由落体的时候还在笑的人。”他抬起头，竖起大拇指，眼中全是满意。
　　“我不是疯小子。”
　　“我是个合格的冒险家！”
　　李由用中文大声喊出来。
　　汉斯笑了。
　　他也用蹩脚的中文回复说。
　　“这里到处都是冒险家，你是最爱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