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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黑研错过 建议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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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BGM:出借
ooc预警,平行世界的二人,重要人物死亡预警
小白文笔,求轻喷,[]为内心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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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雨季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黑尾铁朗撑着一把黑色长伞,站在音驹高校体育馆的后门。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砸出一圈圈涟漪。他已经毕业三年了,却还是习惯在周末来看后辈们的练习赛。
“黑尾前辈!你怎么来了?”半月前刚刚新上任队长尾田远远地挥着手跑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路过而已。”黑尾笑着揉了揉尾田的头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场馆深处。
那里,一个戴着眼镜、神情淡漠的少年正低头整理鞋带。哪怕隔了这么远,黑尾也能一眼认出那是孤爪研磨。
——他的幼驯染,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也是他如今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靠近的人。
“研磨前辈在创业后特别忙,今天居然肯来露个面。”尾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里带着感慨,“他说最近在测试一款新的排球传感系统,连周末都排满了实验。”
黑尾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研磨很忙。比他忙得多。
研磨在大二那年创立了“Bunching Ball”,一家专注于排球数据建模与智能训练设备研发的公司。短短一年,就已经拿到了两轮融资,在业内小有名气。而黑尾自己,毕业后进入了日本排球宣传部,做着安稳却平庸的工作——写稿、剪视频、组织青少年推广活动。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像两条曾经交汇又迅速分离的抛物线。
“我去打个招呼。”黑尾收起伞,走进场馆。
空气里有熟悉的橡胶味和汗水味。研磨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黑尾前辈。”他点了点头,语气像在称呼一个普通同事。
“哟,研磨。”黑尾在他身边坐下,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创业顺利?”
“还行。”研磨低头继续系鞋带,“下周要去大阪做产品展示。”
“挺厉害的。”
“常规流程。”
对话简短得像业务汇报。黑尾看着研磨修长的手指——那双手曾经无数次把球精准地送到他手心,托起他每一次起跳。而现在,那些传球只剩下冰冷的数据记录。
“那我先走了。”研磨站起身,“晚上还要改代码。”
黑尾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路上小心。”
研磨点点头,拿起背包离开。自始至终,他没有多看黑尾一眼。
尾田叹了口气:“前辈,你还好吗?”
黑尾扯出一个笑:“我能有什么事。”
只是胸口某个地方,又塌陷了一小块。这种缓慢的、持续的磨损,已经持续了三年。从那个事故之后,从研磨忘记他的一切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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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发生在三年前的初夏。
那天是音驹高校排球队他当队长最后一次春高后的庆功宴。全员哭的稀里哗啦,黑尾背着同样晕乎乎的研磨回公寓。路上研磨一直不安分地扭动,嘴里含糊地喊着“小黑”“笨蛋”“不许回头”。
——那时候的研磨,还会对他笑,会因为他逗弄而皱眉,会在赢球后悄悄碰一下他的手背。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失控的卡车冲上了人行道。
黑尾永远记得那一刻:他本能地把研磨护在怀里,侧身撞向灯柱。剧痛袭来的瞬间,他听见研磨的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的闷响。
再醒来时,他在医院躺了两周。肋骨骨裂,左肩脱臼。
而研磨昏迷了三天。
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短期记忆受损,但不会影响正常生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直到研磨睁开眼,看向黑尾的眼神一片空白。
“你是谁?”他问。
那一刻,黑尾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后续的检测显示,研磨的大脑海马体受到冲击,出现了选择性失忆。他记得父母,记得排球,记得音驹的队友,甚至记得自己讨厌胡萝卜——唯独忘记了黑尾铁朗。
不是“忘记了一个人”那么简单。而是关于黑尾的一切:他们一起爬树掏鸟窝的童年,中学时并排走过的上学路,高中排球场上无数次默契的攻防配合,那些隐秘的、尚未说出口的悸动……全部被抹除了。
在研磨的认知里,黑尾只是一个“在排球队的学长”,仅此而已。
黑尾试图接受这个结果。他告诉自己:只要研磨还活着,忘不忘得掉自己并不重要。可现实是残忍的。
研磨出院后,生活迅速回归正轨。他继续打游戏,继续学习,大二时创立公司,一路高歌猛进。他的人生像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毫不留恋地碾过了黑尾所在的那段轨道。
而黑尾被独自困在了原地。
他开始失眠。深夜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想研磨曾经靠在他肩上打盹的重量,回想研磨投球时微微眯起的眼睛,回想庆功宴那天研磨偷喝了烧酒后贴在他颈窝的热气。
那些回忆越是清晰,现实的落差就越是锋利。
他试过靠近。在研磨公司楼下等他下班,假装偶遇;在研磨生日时寄去他喜欢的限量版游戏卡带;甚至在研磨熬夜加班时送过热饮。但研磨的反应始终礼貌而疏离:“谢谢,不过下次不用了。”“我很忙。”“黑尾前辈,你没必要特意过来。”
最后一次尝试,是在研磨公司成立一周年的酒会上。
黑尾喝多了,拽着研磨的袖子问:“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研磨推开他的手,表情冷淡:“想起什么?想起一个并不重要的发小?抱歉,我的记忆力有限,只留给值得记住的人和事。”
那天晚上,黑尾在东京的雨夜里走了很久。雨水灌进皮鞋,袜子湿透,黏腻地贴在脚踝上。他突然意识到:研磨不是忘记了爱,而是从未有机会重新爱上他。
而他,却还在用全部的力气,爱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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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确诊是在两年前。
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她翻着量表,轻声问:“最近睡眠怎么样?”
“睡不着。”黑尾盯着诊室地毯上的花纹,“一闭眼就是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和一个人有关。”黑尾顿了顿,“我……很喜欢他。”
他没有说“爱”。那个字太重,说出来就会压垮他自己。
医生开了药,建议他减少加班,多社交。黑尾乖乖点头,走出诊所后却把药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想好起来。不想忘记。不想接受研磨永远不会回来的事实。
工作成了机械的流程。他依然能写出合格的宣传稿,能组织好青少年联赛,能在镜头前露出标志性的笑容。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变了”——那种张扬的、带着点痞气的活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下沉的疲惫。
只有同期的夜久偶尔会察觉到什么。
“黑尾,你最近又瘦了。”一次训练结束后,夜久递给他一盒牛奶,“研磨那边……我听说他公司拿到了新一轮投资。”
黑尾接过牛奶,指尖冰凉:“挺好的。”
“你就不好奇吗?”夜久犹豫了一下,“他好像完全……”
“完全忘了我。”黑尾替他把话说完,笑了笑,“我知道。”
夜久沉默了。
他们都心照不宣:黑尾的状态越来越差。脸色苍白,眼下乌青,连标志性的鸡冠头都失去了光泽。有时候写方案到一半,他会突然停下来,盯着某个角落发呆——那里仿佛站着曾经的孤爪研磨,戴着护腕,手指灵活地转着球。
“黑尾,”有一次,夜久担忧地问,“你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黑尾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排球,拍了拍,“只是有点困。”
他确实很困。困到想在任何一个地方睡去,不再醒来。
药物被重新拾起,又再次丢弃。黑尾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吃药能让他入睡,但梦境里全是研磨——研磨在笑,研磨在喊他名字,研磨在比赛结束后偷偷勾他的小指。醒来后,现实就像一盆冰水,浇灭所有余温。
他开始写日记。不是记录生活,而是记录关于研磨的一切。
4月3日。今天在便利店看到研磨喜欢的蜜柑汽水,买了一瓶。味道太甜,只喝了一口。
5月17日。路过我们小时候爬的那棵树,树干上还有当年刻的“K&K”。油漆褪色了,但痕迹还在。
7月2日。研磨的公司上了财经新闻。他穿西装的样子很好看,但眼镜换了新的,我不喜欢这一款。
日记本厚厚一本,写满了细碎的、无人知晓的思念。写完最后一页,黑尾把它锁进抽屉,钥匙扔进了东京湾。
那是他给自己设定的期限:写完这本日记,就彻底放手。
可他高估了自己。
放手的前提是“拥有过”,而他拥有的,从来只有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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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的时候,黑尾铁朗请了年假。
部长批假条的时候看了他很久,最后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黑尾,保重身体。”
黑尾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以前那个总是挂着轻浮笑意、仿佛永远不会疲惫的副攻手,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他的脸颊凹陷,颧骨突出,以前在球场上引以为傲的弹跳力,现在连走上几层楼梯都会让他气喘吁吁。
这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消沉,更是生理上的衰竭。长期的失眠和厌食,加上抗抑郁药物对神经系统的副作用,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命力。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执念。
那是十一月初,研磨公司的“Bunching Ball”举办年度技术发布会。黑尾手里攥着那张烫金的邀请函——他利用宣传部的关系弄到的。他想去看看研磨,不是以发小的身份,也不是以队长的身份,仅仅是以一个……还能看见他的人类的身份。
发布厅里座无虚席。黑尾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着聚光灯下的研磨。
研磨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他正在台上演示最新的排球动作捕捉系统,语速平稳,逻辑严密,偶尔在屏幕上指出关键数据时,嘴角会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那是黑尾熟悉的、属于孤爪研磨的骄傲。
可那抹骄傲不再属于他。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研磨优雅地鞠躬,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后台。黑尾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拐角,黑尾拦住了研磨。
“研磨。”他叫出声,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研磨停下脚步,转过头。周围的几个公司职员识趣地退开几步,但没有走远。
“黑尾前辈。”研磨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发布会结束了,如果没有业务上的事,请不要在这里逗留。”
“就几分钟。”黑尾向前迈了一步,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和颓废感让研磨微微蹙眉,“我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研磨的回答机械而标准,“公司运营正常,产品研发顺利。感谢关心。”
“不是这个……”黑尾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是问,你……有没有梦到过以前?比如,我们一起去抓虫子,或者高中时候的春高预选赛?”
这是黑尾最后的试探。他总觉得,哪怕大脑受损,潜意识里的东西也许会在梦里漏出一点痕迹。
研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显然认为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情绪纠缠。
“黑尾前辈,我的记忆存储区因为那次事故受损,这是医学事实。我不记得,也不认为那些无关紧要的童年往事对我现在的生活有任何参考价值。”研磨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优化算法,比如拓展市场。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讨论几十年前的蝴蝶标本。”
“无关紧要……”黑尾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是的,无关紧要。”研磨看了看手表,“请你让一让,我还有下一场会议。”
那一刻,黑尾看到了研磨眼中的倒影。那里面的自己,苍白、消瘦、狼狈不堪,像是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阴影。
“如果……”黑尾的声音颤抖着,“如果我消失了,你会不会稍微在意一点?哪怕只是一秒钟?”
研磨停下了脚步,似乎是被这个突兀且病态的问题问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极其冷静地给出了致命一击:
“不会。一个人的缺席,如果对我现有的数据模型和生活轨迹没有影响,那就是零。黑尾前辈,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而不是在这里做这些毫无逻辑的假设。”
说完,研磨侧身绕过黑尾,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休息室。
砰。
门关上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重锤砸在了黑尾的耳膜上。
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黑尾却觉得浑身滚烫。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周围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零。
在研磨的世界里,他是零。
那晚,黑尾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公寓。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研磨曾经睡过的那张榻榻米位置——那是他后来根据记忆还原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却再也没有发出去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年前发的:【到家了?】
没有回复。
黑尾颤抖着手指,打字。
【研磨,我今天去看你了。你说我是零。】
删掉。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扣球成功,兴奋地跑过来抱我。】
删掉。
【我好累啊,研磨。】
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句号。
发送失败。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
黑尾愣愣地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凄厉得像是一只濒死的兽。
原来在那场事故里,死掉的不是那段记忆,而是他这个人。
研磨杀死了过去,也顺带判处了现在的他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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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尾铁朗死在了十一月七日的凌晨。
死因是过量服用安眠药,混合酒精。法医说,走得应该很安静,没有什么痛苦。
发现他的是夜久卫辅。夜久这几天联系不上黑尾,担心出事,拿着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现场很干净。黑尾甚至换上了那件音驹高校的红色队服,虽然已经有些宽松了,但他还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张照片,那是国体大赛时,他和研磨在领奖台上的合影。照片里,黑尾笑得张扬,研磨虽然面无表情,但脑袋微微偏向黑尾的方向。
遗书只有一句话:
*“让我回到他记得我的那个时候吧。”
葬礼定在一周后。
音驹的众人几乎都来了。日向翔阳哭得稀里哗啦,木兔光太郎红着眼睛不停地念叨“怎么会这样”,就连泽村大地也摘下了帽子,神情肃穆。
唯独少了孤爪研磨。
一开始大家以为他是因为公司忙,毕竟“Bunching Ball”正如日中天。夜久试着给研磨打了电话,电话接通了,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
“研磨,”夜久忍着泪意,“黑尾前辈他……去世了。葬礼在周三,你能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夜久以为信号断了。
“周三我要去美国参加展会。”研磨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没有任何起伏,“机票早就订好了。而且,我对葬礼这种低效的社交仪式没有兴趣。请把我的歉意转达给家属。”
“可是……”夜久还想说什么,那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葬礼上,黑尾的父亲——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接过了一封特殊的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是研磨助理送来的。里面没有吊唁金,只有一份“Bunching Ball”最新产品的内部测试报告,扉页上手写着一行字:
*“对于贵公子的离世深感遗憾。此报告是关于排球滞空数据分析,或许是他生前感兴趣的领域。——孤爪研磨”
在场的人看着那份报告,面面相觑。黑尾的父亲颤抖着手,最终没有撕掉它,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棺材里,放在儿子胸前那张照片的旁边。
“铁朗,你这辈子……活得太苦了。”老人喃喃自语。
那天,东京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
黑尾的铁棺被缓缓送入火化炉。火焰吞没了那件队服,吞没了那张合影,也吞没了研磨那份冰冷的报告。
而在成田机场的贵宾候机室里,孤爪研磨正在翻阅一份英文合同。窗外飞机起飞的轰鸣声掩盖了远处教堂传来的丧钟余音。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是最近睡眠不足导致的偏头痛,随后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汇率波动的数据上。
在他的逻辑里,黑尾铁朗的死亡是一个既定事实,一个不再产生变量的常量。既然无法改变,就不值得投入算力去处理。
他关掉了手机,登上了飞往旧金山的航班。
他不知道,他刚刚亲手错过了那个唯一还在爱着他的人,也是他曾经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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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研磨的逻辑里是线性前进的。
三个月后,研磨从美国回来,公司估值翻了一番。
半年后,他搬进了高级公寓,家里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和服务器。
一年后,他几乎不再想起音驹,除了在填写某些表格的“紧急联系人”一栏时,他会停顿一下,然后随手填上“无”。
黑尾的名字,在他的世界里真的变成了零。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
研磨在整理老宅准备出售的物品时,在一个尘封的储物箱底层,发现了一个落灰的游戏卡带。那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掌机游戏,一款排球小游戏。
他本来想随手扔进垃圾袋。但在指尖触碰到卡带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般的刺痛感从指尖窜向太阳穴。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属于视觉、听觉或触觉,更像是一种被封印的触觉记忆。
研磨皱了皱眉,鬼使神差地没有扔掉它,而是带回了自己的新家。
当晚,他在一个恒温酒柜里找水喝时,不小心碰倒了一瓶红酒。酒液洒了一地,那种特有的单宁酸涩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就是这一刻。
气味,是通往记忆最深处的捷径。
那股酸涩的味道,混合着雨天潮湿的水泥味,瞬间击穿了他大脑中那道名为“损伤”的屏障。
紧接着,那个游戏卡带的触感在脑海中放大。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七岁的研磨蹲在树下,黑尾爬上去把最后一颗柿子摘下来扔给他,还坏笑着砸在了他的头上。
——中学的雨天,两人共撑一把伞,黑尾故意把伞大半倾斜向他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却笑着说“我皮糙肉厚”。
——高中联赛获胜后,研磨被人群挤倒,黑尾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把他拉起来,手掌温热而干燥,紧紧握着他的手腕。
——“研磨,别总是板着脸嘛,笑一个给我看看?”
——“小黑,你很烦。”
——“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大概会做点能计算出来的东西。”
——“那我跟着你吧,给你当免费的苦力。”
——“谁要你啊。”
画面飞速闪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那个在赛场上总是回头、等着他传球的背影。
那个在夕阳下晃动的鸡冠头。
那个会在他生病时笨拙地煮粥、把勺子递到他嘴边的家伙。
那个……他在醉酒时偷偷亲吻过脸颊的发小。
“啊……”
研磨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瞳孔剧烈震颤。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不是因为卡带,也不是因为红酒。
是因为那些记忆从未消失,它们只是被大脑为了保护他而强行压缩在一个角落,等待着某个情绪的引爆点。
黑尾铁朗。
不是路人,不是普通学长。
是他的唯一,是他在这个喧嚣世界里唯一的共鸣者,是他原本打算毕业后就告白的对象。
“小黑……”
研磨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名字,伴随着剧烈的干呕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个被他自己在发布会后冷漠拒绝的小黑。
那个发了一个句号就被拉黑的小黑。
那个躺在棺材里、胸前放着那份冰冷报告的小黑。
“不……不……”
研磨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甚至连鞋都穿反了。
他打车到了黑尾的墓地。那是黑尾父亲将他葬在孤爪家祖坟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老人知道儿子的心意,哪怕研磨忘了,也要让他们离得近一点。
雨夜的墓园阴森恐怖。
研磨跪在那块崭新的石碑前,借着打火机的光芒,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黑尾铁朗之墓。
生年月日……
卒年月日:XXXX年11月7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黑尾父亲刻上去的:
“愿吾儿长眠于挚友身旁。”
“挚友……”
研磨看着这两个字,突然发出了一种类似野兽哀鸣的笑声,随即笑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想起了小黑最后那条未发出的信息,想起了自己说的“零”,想起了自己在美国坐飞机时,那个家伙的灵魂正在天上看着他,该有多么绝望。
“我想起来了……小黑,我想起来了啊!”
他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石碑,就像抚摸黑尾那早已失去温度的脸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忘了你的……我只是……我只是……”
雨水混着眼泪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
研磨终于明白,那三个月、半年、一年的平静生活,建立在一个多么荒谬的谎言之上。他以为自己失去了记忆,其实他失去了灵魂。
从那天起,孤爪研磨变了。
他依然经营着“Bunching Ball”,公司运转得更加完美,甚至垄断了行业。但他不再笑,也不再与人交流。他卖掉了所有的房产,只在黑尾墓地的附近买了一套小公寓。
每天下班,他都会来到这里。
无论刮风下雨。
——————转场分界线——————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音驹的老队友们陆续结婚、生子、老去。
夜久卫辅退役后回到了音驹成为了那里的教练,每次路过那片墓园,都能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那里,对着一块墓碑低语。
起初大家会去劝慰,但研磨从不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久而久之,人们也就习惯了。他们知道,那个研磨,早在三十年前黑尾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只是为了赎罪而存在的躯壳。
研磨老了。由于长期抑郁和缺乏社交,他的身体状况甚至比常年吃药的黑尾还要糟糕。但他的大脑依然清醒得可怕,清醒地记得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
他给黑尾讲公司的新进展,讲排球界的新规则,讲天上的云,讲地上的草。
“今天的技术已经可以模拟出完美的二传手了,但我还是觉得,我给你托的球最好。”
“那边的樱花开了,你以前总喜欢拿花瓣扔我。”
“小黑,天冷了,你在地下会不会冷?我把我的外套盖在你这儿。”
他不再使用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在黑尾面前,他变回了那个别扭的、不善言辞的少年。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珍惜那些“无关紧要”的时光。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宁愿烧掉所有的代码,也不要那一句“无关紧要”。
在他六十七岁那年,一个冬夜。
天空飘着那年黑尾自杀时一样大的雪。
研磨像往常一样,拖着病躯来到墓地。他今天带来了一壶热茶,倒了两杯,一杯洒在碑前,一杯自己喝了。
“小黑,”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我今天收到了退休通知。以后,每天都能陪着你了。”
他靠在石碑上,就像年轻时靠在黑尾的背上一样。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像极了眼泪。
“其实……我恢复记忆的那天晚上,就想去找你了。”他喃喃自语,“但我怕……怕你不想见我。我怕我在你心里,也是个零。”
“但现在不怕了。因为你一直在等我,对吧?”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跳监测仪如果在场的话,会显示心率正在缓慢下降。
低温让他感到温暖,那种温暖像是回到了那个被黑尾护在怀里的雨夜,又像是回到了那个共享体温的午后。
“研磨,回家了。”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睁开眼,墓碑旁似乎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留着高高的鸡冠头,正笑着向他伸出手。
“嗯,回家。”
研磨伸出手,握了上去。
那只手温暖、干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第二天清晨,扫墓的人发现了靠在黑尾墓碑上逝去的孤爪研磨。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解脱般的微笑。
人们将他葬在了黑尾的旁边。
两块墓碑紧紧挨在一起。
右边的刻着:黑尾铁朗之墓。
左边的刻着:孤爪研磨之墓。
后来,音驹的后辈们口耳相传着一个传说。
如果在黄昏时分路过那两座坟墓,仔细听,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一个是轻浮的笑闹声:“研磨,别总是板着脸嘛。”
另一个是不情不愿的回应:“……烦死了,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