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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剪梅(三) 靠近 ...


  •   谢筠离开后,先去了东厢。阿宁看见他,高兴地喊了一声:“阿兄。”

      谢筠走近,案上摆着奚泠拿来的吃食。阿宁抱住谢筠的胳膊,“阿兄,我没有吃糖。”案上是蜜饯,米糕,酥琼叶,确实没有芝麻糖。谢筠温声道:“这次怎么这么乖?”阿宁吐了下舌头,“是嫂嫂拿走的。”谢筠不由笑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抬起另一只手,拿了一块酥琼叶放进嘴里。阿宁也跟着拿起一块,笑了一声:“早知道阿兄要吃,我便叫嫂嫂留下了。”

      谢筠的笑顿在脸上,阿宁抬头,兴奋道:“嫂嫂说下次给我带酥油饼。嫂嫂说阿泽也喜欢酥油饼,阿兄还不知道阿泽吧?阿泽便是嫂嫂的弟弟。”

      她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她认识阿泽一样。谢筠忍不住问:“嫂嫂与你说了阿泽的事?”阿宁摇摇头,“没有啊,不过阿泽也喜欢酥油饼,我们两个都喜欢酥油饼,就可以是好朋友了。”

      “除了阿泽,嫂嫂还与你说别的了吗?”
      阿宁摇摇头,“没有,嫂嫂今日兴致不高,阿兄,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觉得嫂嫂不大开心。”

      谢筠沉默着,阿宁静静地等着他,时间过了许久,阿宁也没有催促。

      “是阿兄的错。”
      阿宁疑惑地望着谢筠,“阿兄惹嫂嫂不快了吗?”

      谢筠低着头,没有看阿宁。阿宁很久没见过谢筠这样了,她拉起谢筠的手,“那阿兄去和嫂嫂道歉呀!”谢筠看了一眼阿宁,阿宁拍了拍他的手,“阿兄不必担忧,阿宁会为你求情的。”

      谢筠看着阿宁明亮的双眼,不由陷入沉思。

      谢筠晚间提早半刻钟回去的,院子里很静,侍女和婆子都不知去何处歇着了。谢筠推开门,内里也是一片安静,奚泠正坐在外间的榻上画画,听见开门声抬起头,见是谢筠愣了一下,“二郎?”奚泠放下笔,却未起身。

      谢筠点点头,走了过去,“娘子在画画?”奚泠想伸手挡住,终究是没有动,“二郎怎么回来了?”奚泠问出口便后悔了,她这样问,好像他回来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这里是他的家,他不回这里,又该去哪里?

      她这样问,谢筠却不觉得有什么,顺着奚泠的话说了下去:“我……回来看看。”
      “哦……”

      谢筠没说什么,奚泠起身,抬手要收画卷,谢筠却拉住她的手臂,“你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奚泠回过头,谢筠绷着脸,表情严肃。奚泠迟疑道:“我不走,我把画收起来。”他的手劲不小,一直抓着她,奚泠不由皱了一下眉。

      “哦……”谢筠尴尬地应了一声,在奚泠的注视下收回自己的手,在空中绕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的后脑上。

      奚泠将画摆在妆台上晾着,再回来的时候,谢筠已经坐了下去。奚泠坐到他对面,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奚泠记着方才是没有的,显然是谢筠拿来的,他拿这些回来做甚?奚泠不解地看向他。

      “这个笔是我……给阿宁买的,阿宁用不惯,我便拿回来了。”谢筠住了嘴,抬眼看向奚泠,奚泠好像没听他在说什么,拿起笔问:“这是宣笔?”
      谢筠点点头。

      梅尧臣曾说“笔工诸葛高,海内称第一”,苏轼也曾夸“宣州诸葛氏笔,擅天下久矣”。宣笔纵然好,不过宣笔以兔毫为主,笔锋硬挺,笔头长,藏得深,阿宁年纪小,手劲不足,用不惯这笔也正常。奚泠又拿起那块松烟墨,问:“这是?”

      “哦,这是务里发的,用不完……我便拿回来了。”奚泠挑起眉,心想:酒务又不是文书衙门,发墨做甚,还是上好的松烟墨。

      谢筠心虚地撇开视线,目光落在那纸上。

      纸是麻纸,比竹纸厚、韧,更适合作画,奚泠平日用的便是麻纸。她又问:“这纸是?”

      “朋友送的,这么多,我也用不完,便拿回来了。”

      “那这砚又是……”砚是端砚,十分名贵。

      “祖父以前给的,我用不上……”谢筠对上奚泠的视线,脸不红心不跳:“便拿回来了。”

      奚泠看着谢筠不说话,谢筠移开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茶盏上,抬起手一饮而下。

      奚泠垂眸,今日谢衡将他叫了去,想来是说了什么,也必然会让他搬回来。奚泠问:“要我帮你收起来?”

      “咳……”谢筠抢了一口水,奚泠关切道:“怎的了?”

      “没……没事,你收起来做甚?”

      “你方才说拿回来。”他的书房在外院,他搬回来,总不能让他在外间的榻上写字作画,奚泠认真道:“不若我命人将西屋收拾出来,再放上桌椅,日后写字或是读书也方便。”

      谢筠想了想,“你确实需要一间书房。”

      “书房?”奚泠笑笑,“无事,房里或是堂屋,我在哪里画都一样。”

      “西屋又不小,两张桌子也放得下。”谢筠越想越觉得可行,“明日便叫人收拾了做书房,两张桌子也放得下的。”他又重复一遍。

      奚泠并无不可,点点头,“好,我先将这些东西收拾起来,明日收好了再放起来。”

      “放起来做甚?拿来便是要用的,难不成你不喜欢这些?”

      奚泠不明所以,谢筠见她犹豫,只当她还在生气,声音不由放低:“前两日,我真的在忙。”

      “啊?”不是在说笔墨的事,怎么突然提起前两日?

      谢筠解释道:“是酒坊的事,有些麻烦,费了些功夫。”

      “是与阿姑有关吗?”

      谢筠抿着唇,过了许久才点头。

      难怪。
      方才奚泠在谢衡那里便猜到了,奚泠没有再往下问,低头将这些东西归拢到一处。

      她目光如水,深沉平静,好像并没有这些事情放在眼里。谢筠看着她安静的面容,心想:她应当是讨厌他的吧?所以不会担心他是否会回来,甚至是巴不得他不回来,就连他送出的东西,她也不想收。

      谢筠语气低落:“日后,真的不必再去那边了。”

      奚泠抬眼,“是大父吩咐的吗?”

      谢筠点点头。

      “好。”

      她回答得太快,谢筠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少年双眸漆黑,透彻的眼睛不同于平时的淡漠,奚泠低头又摆了一遍手上的东西。此前礼法在上,她不能不去。可是如今闹开了,她也不会站在江氏那边,况且还有谢衡的吩咐。只是奚泠知道,她与谢筠之间最大的阻碍并不是江氏。

      是他。
      谢筠不满意这门亲事。

      谢筠咧开嘴,又控制住了,语气平静,与平日和同僚闲谈的语气无异,“那你便将这些都收了吧。”

      奚泠诧异:“这些是给我的?”

      谢筠连忙摇头,“不是,是我拿回来的,我又用不上,恰好你能用得上……你方才不就在画画吗?”看着奚泠犹豫的表情,谢筠干脆道:“难不成,你画画用不到?”

      奚泠摇摇头。

      “便这样吧,在我这里也是放着,在你手里才算物尽其用,就这样了,莫要再说了。”

      他还是这样性急,奚泠尚未反应过来,他便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晚饭时,二人十分有默契,谁也没有说话。用过饭,谢筠连喝了两盏茶,还是奚泠先开口说她的画尚未完成,今日便不去谢衡那边请安了。谢筠只好自己离开了。

      奚泠又画了一个时辰才收笔。奚泠拿起画,满意地点了点头。待得卖出这幅画,她便有五贯钱了,当务之急是她要找到可信的人,让别人将钱捎到惠州,只是奚泠仍没有头绪。

      出了净室奚泠还在想着此事,奚泠推开门,谢筠已经坐在床上了。只穿着中衣,奚泠忽然觉着冷了。谢筠坐在床的中间,见奚泠来了,将身子向一旁挪了挪。奚泠抬脚上了床,二人谁也没有开口。

      谢筠灭了灯,“睡吧。”说着自己先躺了下去,奚泠也慢慢躺了下去。二人并不是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可奚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因为知道迟早有那么一遭,可这日迟迟不来,等待的日子里,每日都变得煎熬。

      黑暗中,一个身影压了下来,奚泠下意识挥出手,手却打在一堵墙上。

      “嘶……”奚泠倒吸一口凉气。

      “怎的了?”谢筠忙点了灯,奚泠苦着一张脸,左手按在右手腕上。谢筠爬了回去,握住奚泠的手,“伤到了?”

      奚泠疼得厉害,想到自己方才挥出一拳,不由问:“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打疼你了?”谢筠面色复杂,“我无事,只是你何故挥拳?”

      “我……”奚泠长叹一口气,“一道影子压了下来,我只当是有歹人来了。”

      “何处有歹人,我不是在吗?”

      她忘了。可这话又不能说出口,奚泠试着抬了一下手腕,眉头却皱得更深了。谢筠拉过奚泠的手,捏了捏手掌,晃了晃手腕,奚泠倒吸一口冷气,谢筠放缓力道,“扭伤了,幸好未伤到骨头,不过也要三五日才能好。”

      奚泠心中却想:幸好将那幅画画完了。谢筠起了身,奚泠忙问:“你去何处?”

      “拿药酒。”谢筠的东西早就搬过来了,他翻开箱子,拿出一瓶药酒来。谢筠坐在床边,招呼道:“你坐过来,这里亮些。”谢筠语气低沉,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抿着唇,不大高兴的样子。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拳,任谁也不会开心,奚泠握着受伤的手腕,默默移了过去。

      “会疼。”
      他的声音比方才还要沉,像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奚泠默默点了头。

      “嘶……”他才动了一下,奚泠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顿住,又动起手,“忍忍,揉开了便好了。”声音却不由柔了下来。奚泠强忍着点了点头。

      谢筠的动作十分熟练,他修长的手指揉过她的手腕,掌心有意无意划过她的手背,应是他常年练剑的缘故,掌心留下一层厚厚的茧子。奚泠忍不住看向谢筠,他低着头,头发散在肩上,嘴唇抿得很紧,专注地低着头。

      不一会,奚泠的手腕便热了起来,谢筠收了手,“明日应该会肿。”他终于抬起头,轻声道:“对不住。”

      奚泠有些难为情,“无事,是我先动的手。”谢筠看着她,还是什么都未说。

      “夜里若是疼便告诉我,莫要自己撑着。”

      奚泠轻轻晃了晃,“好像没有方才疼了。”

      谢筠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奚泠笑了一下,“二郎倒有些手艺在身上。”谢筠只道:“睡吧。”

      “哦……”

      谢筠却没有熄灯,而是撑着手靠向奚泠,奚泠下意识向后躲,谢筠像是预料到奚泠的动作,单手揽住她的腰,右腿膝盖跪在床上,另一只手越过奚泠,伸到她身后拿起一床被子。

      他靠过来的时候,奚泠怕他手用不上力,身子贴了上去,手按在他肩上。谢筠猛地扭过头。

      奚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亲密,她方要松开手,谢筠却突然站了起来,奚泠吓了一跳,手抓在他肩上。谢筠另一只手抄起奚泠的膝弯,奚泠慌张道:“你要做甚?”

      谢筠不理她,将人抱进床里。

      奚泠瞪圆双眼,“你……”

      “你身上有伤。”

      但是她伤的是手啊。

      “你若躺回去,定要撑着手,会伤到手腕。”

      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奚泠视线从他脸上离开,又看到墙边的被子,“你方才是要拿被子?”

      谢筠缓缓地点了点头。

      奚泠干脆闭上眼,“天色晚了,该歇了。”

      “好。”他话音才落,灯便灭了。

      黑暗中,奚泠的心绪还未能平复,他的身子便靠了过来。他们二人怎么这么近?奚泠伸出另一侧的手,一直伸平才碰到内墙。

      谢筠却再没有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剪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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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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