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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醉花阴(五) 阿姊 ...

  •   奚泠还是去了江氏处。不过她才入了院子,便有侍女来报:“回娘子,大娘子身体不适,今日的昏定便免了吧。”

      又病了?奚泠嫁到谢家不过半月,江氏已经病了两次。奚泠问:“阿姑病了?可请过郎中了?”

      侍女摇摇头:“劳娘子挂怀,大娘子这是老毛病了,只需静养几日便好了。大娘子还说,娘子事忙,也不必日日都来,只每月初一、十五来请安便好。”

      奚泠十分意外,侍女垂着眼,她瞧不出什么。奚泠又抬眼,门都关着,窗子透出微弱的光,院子里静得出奇,像没有人一般。

      奚泠颔首,“既如此,替我为阿姑问好,若阿姑有何吩咐,劳你多跑几趟。”说罢,递给秦筝一个眼色,秦筝掏出一把钱,塞了过去。

      侍女接了,抬起头,“大娘子真的是老毛病了,只要……”她顿了一下,“过两日便好了,娘子不必担心。”说罢,道了一声万福,离开了。侍女连说了两遍老毛病,又嘱托她不必忧心,想来并无大事。奚泠转身回到院子,才进门,谢衡那边的侍女又来了。

      “娘子,阿翁让我传话,今日郎君不回了,娘子不必等了。”

      奚泠忙问:“发生了何事?”想到他是被谢衡请过去的,此前又被谢衡罚跪祠堂,奚泠瞬间便意识到什么,“难不成,大父又罚了二郎?”

      侍女沉默不语,更加印证了奚泠的想法,奚泠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去问问大父。”

      侍女摇头,“阿翁方才吃了药,现在已经歇下了,阿翁有吩咐,谁也不能为郎君求情。”

      “到底发生了何事?”

      “此事非是奴能议论的,娘子还是早些歇息吧。”说罢,行了一礼离开了。

      话虽如此,奚泠想了想,还是带着秦筝和拾翠去了祠堂。两人举着灯,拾翠忍不住靠向奚泠,三人走得并不快。

      祠堂的院门虚掩着,奚泠推门进去,耳房里的婆子隔着门问:“何人?”

      “是我。”婆子推开门,见是奚泠,朝她摆摆手,“阿翁吩咐了,何人求情也不行,娘子回去吧。”

      奚泠转过头,祠堂的窗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微光,隔得太远,她什么也看不到。

      “夜深了,娘子还是回吧。”婆子不免催促道。

      奚泠立了片刻,还是离开了。

      夜已深了,奚泠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这是她来到谢家之后,第二个没有睡好的夜晚。

      翌日,奚泠早早起了身,收拾妥当后,奚泠打发拾翠去了谢德宜和谢德音那边,自己带着秦筝去了谢衡的院子。

      阿宁也在,小声唤了她一声“嫂嫂。”奚泠朝她点点头,又向谢衡行了一礼。谢衡的声音有气无力,整张脸也憔悴了许多,像是真的病了。

      “大父的身子可好?”

      谢衡摆摆手,“无事,老毛病了。”

      也是老毛病,江氏也是这么说。奚泠想劝慰两句,又恐惹谢衡不快,只道:“夜里寒凉……”

      “休要为他求情。他跪不坏,一身硬骨头,我还怕他把方砖硌碎了。他饿不死,撤下来的供品够他吃几日的。咳……”

      “大父仔细身子。”奚泠不由站起身。

      谢衡摆手,“不必为他求情。”

      奚泠不敢不听,又重新坐了回去。阿宁为谢衡斟了一盏茶,谢衡饮下,气总算顺了。奚泠为谢筠而来,谢衡不许她提他,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室内一片安静。

      “怀音,”还是谢衡先开了口。奚泠抬头,“大父有何吩咐?”

      “这个给你。”谢衡从桌后拿出一幅画卷,奚泠上前接了,“这是?”

      “你回去再拆。”

      奚泠心下好奇,抬眼看向他身后,那幅画已经不见了。奚泠想着,难不成这个便是那幅画?谢衡终于意识到这幅画画技拙劣,不肯摆了?

      “是。”

      “我也乏了,你退下吧。”
      “是。”

      奚泠和阿宁一同退下了。阿宁转过身,一脸期待地望着奚泠,“嫂嫂可有空?昨日阿兄未来,没能指点阿宁功课。”奚泠笑着点点头,二人一齐进了东厢。

      侍女为二人斟了茶,阿宁主动道:“嫂嫂莫要担心,阿兄无事的。待得祠堂里撤下的供品吃完……哦不,阿兄想明白了,他会和大父认错的。”

      “阿宁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宁摇摇头,“大父不和我说,我也猜不到,阿兄总说大父的嘴是铁嘴,”说罢,自己吐了一下舌头,“可是我觉得,阿兄那张嘴才是铁嘴。”

      奚泠失笑。以刚制钢,其伤必多。阿宁这么小便能看到这层,怕是比他们二人自己看得还要明白。

      阿宁背了前日的功课,奚泠又为阿宁讲了论语。临走前,奚泠拿出了一条领抹和两张帕子。领抹上绣着兰草,墨绿丝线绣兰叶,叶从领口往下垂,蜿蜒向下,缀着淡黄的兰花。帕子一张绣着燕子衔花,一张绣着蝴蝶飞花。

      “哇,”阿宁拿起那条领抹,忍不住夸赞道:“这个好漂亮,是嫂嫂绣的吗?”

      奚泠惭愧笑笑,“嫂嫂没有这般好的绣工,这是嫂嫂画的,秦筝绣的。”

      阿宁看了一眼秦筝,又看向奚泠,“谢谢嫂嫂,谢谢秦筝姊姊。嫂嫂和秦筝姊姊好生厉害,真好看。”

      阿宁嘴甜,连声道谢和夸奖,秦筝颇有些难为情,“小娘子喜欢便好。”

      “我很喜欢,”阿宁想了想,“缀在那件淡黄色的褙子上好看。”

      奚泠笑笑,“好。”

      二人说完话奚泠便离开了,她前脚才回,后脚谢德宜和谢德音便来了。

      “二嫂,我们又来扰你了。”三人一同见礼。

      奚泠知道谢德宜此前被林氏禁足,故而未说别的,只道:“甚是欢迎,秦筝,看茶。”

      两姊妹笑着坐下,奚泠未将此前的事放在心上,隐约猜到谢德宜因何而来,那边谢德宜先开了口,“先谢过嫂嫂的领抹,那花样子倒新鲜,怪好看的。”谢德音听着,跟着一齐谢过。奚泠笑道:“你们喜欢便好。”

      谢德宜又问:“二嫂,过些日子便是大父的生辰了,二嫂准备了什么?”

      “我为大父画了一幅画。”
      “画?”

      奚泠问:“两位妹妹呢?”

      谢德音平日话少,不是在吃茶便是在吃果子蜜饯,这边她才咽下一口茶,难得主动开了口:“我为大父抄了一部《金刚经》。”

      奚泠道:“三妹妹有心了。”

      谢德音腼腆笑笑,谢德宜在一旁解释道:“三妹妹字写得好,大父时常夸赞的,送《金刚经》大父自然欢喜。”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说完还不由长叹一声。

      奚泠不明所以,问:“二妹妹呢?”

      “我不知道送什么,这才来问二嫂。”

      “二妹妹针线如何?不若送一双鞋子?”
      “送过了,未见大父穿过,想来还未坏,大父不缺鞋子穿。”
      谢德音咽下嘴里的点心,解释道:“二姊纳的鞋底一边高一边低,鞋面也是歪的,怕是穿一次便会坏,所以才未穿过。”

      奚泠笑笑,“为大父做一碗寿面或是寿桃呢?”
      这次谢德音先开了口:“去年大父喝了一整日的水,跑了一整日东厕。”

      奚泠犯了难,“二妹妹不若像三妹妹一样……或是寻一本古籍送给大父?”
      还是谢德音先开口:“送过的,大父很开心,还回送了二姊一件礼物。”

      “哦?”奚泠来了兴趣:“是什么?”
      “一本字帖。”
      奚泠:“……”

      “那是大父为我选的字帖,”谢德宜往谢德音嘴里塞了一块糕点:“三妹妹莫说话了,多吃些。”
      “唔……谢二姊。”

      奚泠失笑,“不若这样,那画绢还未裱,过两日我得出门一趟,二妹妹可有空?咱们一起去街上逛逛,二妹兴许便知道该送什么了。”

      谢德宜连连点头,“有的,有的。”邀她出门正中她下怀,谢德宜笑笑,“嫂嫂说得极是。”

      送走二人,奚泠坐到案前,在松鹤延年图上又添了几笔,总算大功告成。奚泠将这幅画放到一旁,又取出另一幅画画了几来。她想着,过两日出门的时候,再将这幅墨竹图送到画坊去。

      忙完这些,奚泠走到外间才看见谢衡给她的画。她拿起展开,却是一幅装裱精美的墨竹图。

      好画。她心道。

      这人笔锋老辣,画工在她之上。若要说明,她的画是学来的,而这画里的竹,却像是长在纸上的。奚泠仔细端详,看到一旁的题字不由惊了。
      这字,是她大父题的。

      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奚泠合上画,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想:这画会不会是谢衡画的。

      奚泠又仔细瞧瞧了瞧,画绢已经有些年份,上方盖着两方印,一个奚齐,一个谢衡。
      果然是谢衡画的。

      谢筠送她这幅画,奚泠更是不懂了。

      忙了许久,谢筠依旧没有回来,奚泠心里担心,默默祈祷他能早日服软,不再与谢衡置气。

      不过奚泠最先等到的不是谢筠,而是江氏的侍女。江氏昨日才嘱咐她不必日日请安,今日又将奚泠叫了过去。奚泠虽然不理解,却也只能过去。

      江氏面色不佳,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看见奚泠便笑了,“怀音来了。”
      “阿姑安。”

      奚泠坐下,有侍女上了茶,奚泠先问道:“阿姑身子如何了?”

      “老毛病了。”
      “郎中如何说?可说了如何调理?”

      江氏笑得意味深长:“这老毛病,自然得配老方子。药到,病除。”

      她的语气神秘,奚泠未说什么。

      “我听说,二郎昨日……”她忽然住了嘴,却压不住嘴角的笑,“二郎他向来是个不省心的,你是个好的,替他多尽尽孝心,去陪陪阿翁,或许阿翁看在你的面子上,便原谅二郎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诡异得很。奚泠胡乱应了,略坐片刻便走了。

      回去的时候,大门敞着,奚泠想到什么,加快了步伐。谢筠才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两日不见,他下巴多了一层淡淡的青茬,比往日憔悴了几分。

      奚泠关切道:“二郎你无事吧?”

      谢筠低头盯着她,深邃莫测的瞳仁闪着些许微弱的光,目光比往日还要深沉,他忽而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阿姊。”

      “我无事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醉花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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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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