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和前男友联姻了》三重井

5、第 5 章 “有的人天

　　于帆不知就里，拎着行李箱一进门就自告奋勇。
　　“方老师您先在客厅歇一会儿吧，我帮您把行李放到卧室。”

　　对方的声音打断了方识的沉思，他低头换着鞋：“不用了，你带我转转吧。”
　　“哦哦，好嘞！”

　　屋内的格局也不出意外的和方识的家一模一样，已经有点放弃思考了的方识生平第一次有了言而无信的念头。
　　除此之外，也更多了几分对周衡的困惑。

　　从他们再次相遇开始，对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方识的意料之外，有一些甚至还在自相矛盾，让他很是费解。
　　虽然周衡给了他父亲一个解释，但方识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其实病后他有很多记忆一直很模糊，他始终不确定在那些不清晰的地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不过也不排除他就是不愿意接受事实在自欺欺人。

　　“对了，方老师。”
　　思索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二楼，于帆向上面指了指。
　　“您的画室在三楼，画具我们怕您用不顺手不敢随便买，周总说您到时候要用了直接开单子给我就行。”

　　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一跳。
　　借着拨开碎发的动作，他重重地按了下眉心，含糊地应了一声。
　　-
　　吃完饭让于帆回去工作，方识今天的社交能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虽然知道这不是他原来的家，但过于熟悉的环境确实让他在独处时放松不少，困意也来得更快了。
　　拿手机定了个闹钟，方识随手把眼镜放到了茶几上，随后倒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隔着白色的雾气，他有些出神地望着不远处的场景。

　　宽敞的大厅里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的最前方是坐在桌前的自己，此时正接过一位位读者的画册，在扉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自己的嘴角自然地扬起弧度，唇舌吐出亲切得体的话语，接受着哪怕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都是如今的自己必须反复回忆复用的。

　　不过片刻，他就移开了视线。
　　他不再看那个自己，而是盯着那条长龙。

　　排的队再长也总有签完的时候，等到签售会还剩最后五分钟，距离上一个读者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桌前的他开始收拾杂物，而从大门又走进来一个读者。

　　这给了他一个很好的转移注意的理由，某种意义上让他凝望过去自己的挫败有所缓解。
　　他侧过脸去看那名刚进来的读者，镜片后的眼珠却猛地颤动了下。

　　“您好，方老师。”
　　周衡将手里的剧本放到了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已经拿起签字笔的方识，郑重地发出了那句邀请。
　　“我想请您为我们正在制作的游戏绘制原画。”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识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后面发生的事。

　　当时他被这个突发状况震撼得过了头，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桌上明显不是画册的文档，又仰头看了看面前眼神诚恳的陌生青年，满脑子的空白最后都化成了一声——
　　“啊？”
　　-
　　这是段能称得上奇妙的初遇，在他残留的印象里，最后是以他答应了周衡会考虑一下结束的。
　　他还拿走了对方带来的剧本。
　　如果继续下去，这会是个久违的平稳安宁的梦。

　　就在他以为这个梦境要顺着他回忆发展的时候，一道细微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了起来。

　　“……哥……”
　　“……识哥……”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干扰着，有几个音节总是扭曲着听不清，让他无法分辨确切的字词。
　　与周衡初遇的场景因为他的分心开始从他的梦境褪去，而那道声音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隐约感到了不安，想要将身体蜷缩到一起。

　　可他的身体仿佛被什么牢固的绳索缠了起来，动弹不得，越是想要挣脱就被缠得越紧。
　　内心的慌乱像沁入清水中的墨一样蔓延，黑暗像是有了实质一样侵蚀进他的梦境。

　　在周遭的一切都被黑暗吞没的时刻，那个声音却终于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方识哥。”

　　这三个字在方识的耳边炸开，带动起他大脑深处的一阵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睁开了眼睛。
　　而更让他骇然的是，心神恍惚间，那人的脸似乎也同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正缓缓向他伸手。

　　方识瞳孔一缩，只觉得心脏都停了半拍，脸上的血色更是褪得一点不剩。
　　像是想要驱赶对方一样，他朝面前重重一挥手。
　　“啪！”
　　重得像是甩了谁一个耳光。

　　但他无暇他顾，狼狈地离开了沙发，顺着身体的本能冲向了客厅的落地窗，把自己关在了室外。
　　他紧握门把手的手指还在颤抖，但夜风的凉爽给了他的大脑暂时的清明，让他意识到自己在急促的喘息，狂跳的心脏让他能清晰感觉到从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顾不上自己满手心的冷汗，他有些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

　　尼古丁的气味让他的惊恐有所缓解，眼前的星点也让他涣散的双眼有了焦距。
　　直到手里的那支烟燃尽，方识才有了一种回到了现实的实感，整个僵直的后背才松懈了下去，察觉到后背冷汗带来的凉意。

　　他拉开落地窗走回客厅，猝不及防和周衡打了个照面，微微一愣。
　　“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衡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将泛红的右手藏了起来。
　　“刚到。”

　　“空调很冷吗？”他岔开话题。
　　方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看你还穿着外套。”

　　方识移开视线，暗暗攥紧了袖口。
　　“……不用管我。”

　　对方拒绝交流的意思很明显，周衡也不想强迫他，闻言便没继续这个话题。
　　暗暗用视线将对方细细打量了几遍，确定方识已经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了，他才拿起桌上的东西向对方走去。
　　“你的眼镜。”

　　听到这句话，方识眯了眯眼，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忘记戴了，眼睛又失了焦点。
　　“谢谢。”
　　接过眼镜戴上，他避开周衡的视线，才不冷不热地回应了一声。

　　看着对方镜片后的眼睛，周衡忧心更甚。
　　在方识梦魇之前，他悄悄检查了下那副眼镜，而结果也和他猜测的一样。
　　那是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镜。

　　方识的情况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看着不知为何陷入了沉思的周衡，方识心下疑惑，但想到下午收到的信息，他还是主动开口。
　　“我明天要出门。”

　　“好，”下意识做出了应答，回过神的周衡又立刻为自己正名，“你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见方识轻轻挑了下眉。
　　“那你这笔买卖有些亏啊。”

　　从刚才就在回避的视线此刻却直直撞进了他的瞳孔里，清晰得能让周衡看到自己的倒影。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喜悦的情绪。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方识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不算很真诚地道了谢，就要上楼回卧室。

　　而他才刚迈出步子，身后的周衡忽然几步走到了对方面前，拦住了去路。
　　方识没料到他这番突然的举动，惊得眼镜都歪了下，不得不扶一下镜框，才抬头看他。
　　“还有事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自己说完后对方的神情却莫名更加紧绷。
　　一瞬间他都以为周衡是因为他的语气太过冷淡才这么反常。
　　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而在短暂的沉默后，周衡侧身让开了上楼的路，在他眼前垂下了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
　　“晚安。”

　　方识没忍住笑了一声。
　　气笑的。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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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衡！我在外面看到方老师了！”
　　在工作任务最繁重的下午四点接到堂哥滋哇乱叫的一通电话，周衡只觉得耳朵要耳鸣了。
　　“他说了今天要出门。”

　　“重点不是这个！”
　　周博看着前方并行的两个人，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各种狗血故事了。
　　“是有人跟他一路，男的！”

　　“他们还提到你的名字了！”
　　“我在博物馆门口碰到他俩的，天气热方老师就把外套脱了，还让那个男的帮他拿衣服。”

　　听到他说方识把自己的衣物交给对方，周衡微微眯起了眼睛。
　　方识性格独立，不爱麻烦别人，能主动拜托的人，关系绝对可以说一声亲密。

　　“他们进餐厅了，就坐在窗户旁边，我给你拍张照。”
　　这其实有点侵犯他人隐私，但周衡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一分钟后他收到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落地窗前的两人各坐了一边，对面的人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单手托腮的方识面带笑意，手里拿着桌上的茶壶，像是要给他加一些茶。
　　看上去十分亲昵。

　　周衡闭了闭眼。
　　他觉得几分钟相信周博的自己愚蠢至极。

　　而另一头的周博还在喋喋不休。
　　“那男的叫方老师叫得可亲密了，听着像个小名，方老师看上去也不排斥，真不是谁来挖墙脚了吧？”

　　“……他是不是叫方识阿繁？”

　　“对！就是这么叫的，”周博说完也反应过来了，“等会儿，你认识？”
　　放下手机，周衡闭眼揉了揉太阳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是钟世。”

　　周博恍然大悟。
　　“方老师那个发小？”

　　明白是个误会，周博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在脑内回忆之前堂弟说的各种情报。
　　“我记得你之前说钟世也是画国画的，这和方老师属于同行啊。”
　　“这样关系也这么好？”
　　他还没见方老师笑得这么真情实意过。

　　关于两位画家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友谊此刻周衡不想回忆也不想和周博解释，他点了点鼠标，把修改建议发给了助理。

　　“地址。”

　　周博还沉浸在八卦的兴奋里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要地址干嘛？”

　　周衡站起身，将座椅归位。
　　“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