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和前男友联姻了》三重井

1、第 1 章 “前男友打

　　方识在第三次路过宴会上最显眼的那面花墙时，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正当他终于下定决心从面前的花墙上摘一朵花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问询。
　　“你喜欢这些花？”
　　方识闻声回头，视线在掠过对方的脸时，镜片后的瞳孔深处微微一闪。

　　对方没有等他的回答，而是径自摘下了开得最好的那一朵，递到了方识手里：“给。”

　　周博。
　　回想起对方的名字，方识微微一笑，从自己的联姻对象手里接过了花：“谢谢。”

　　而周博也在打量着自己弟弟未来的伴侣。

　　眼前的青年有一副极佳的容貌，只是有些过于清瘦了，像是大病初愈。
　　因此再开口时周博忍不住放轻了语调：“这是九重葛，在意大利比较常见……”
　　青年安静地注视着他，显出一股认真专注的劲，仿佛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只有面前的人是最重要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花，又用他微哑却悦耳的嗓音追问了一些细节，听得周博不自觉又说了许多话。

　　直到半小时后方识拿着花离开，周博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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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水泼了好几次脸，方识才觉得脑袋里尖锐的疼痛消退了些。
　　如果不是想加深对联姻对象的了解，他今晚本来不打算和人交谈这么久的。

　　他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打算回宴会厅再对付一阵，见过周家人后就回家。
　　可他刚到长廊，就听到转角处传来一些细碎的说话声，隐约还能听见他的名字。

　　拜一年前的风波所赐，今天他在宴会上收到的关注实在超出了他的处理阈值。

　　和周博的交谈已经耗尽了方识本就不多的精力，压根分不出心神再和更多人周旋。
　　因此他立刻调转方向，往长廊的另一端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他的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

　　而就在他路过某扇门时，一只手忽然从里面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腕，不等他反应就把他拖进了房间。

　　随着房门重新闭合，那些让人烦闷的说话声终于远去了。
　　而他手腕上的触感依旧强烈，那个解救他的人并没有松开。
　　他没戴眼镜，对方又挡住了光源，逆光下他只能倚靠着墙壁仰起头，眯起眼仔细辨认着来人的面容。

　　随着他视线的移动，他隐约察觉到对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也跟着时紧时松。
　　但都控制在了一个不会让他觉得疼痛的力度上。

　　当他意识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谁时，他的双眼睁开了些许，眼神中显出几分茫然和错愕。

　　“……周衡？”
　　-
　　看着他因为没戴眼镜而有些涣散的眼睛，周衡微微皱了下眉。
　　但他还是“嗯”了一声。

　　在确认了对方就是一年前不告而别的男友后，方识脸上所有的神情都退去了。
　　虽然方周两家要讨论联姻事宜，让两个孩子碰面交流一下，但这场宴会并不是为此特意举办的。
　　明面上，这依旧是一场普通的商业聚会。
　　周衡怎么说也是家游戏公司的老板，会出现在这儿倒是不奇怪。

　　他晃了晃自己还被握住的右手，语气闲散，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能先放开我吗？我想把眼镜戴上。”

　　周衡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

　　世界重新恢复了清晰，方识的安全感又多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周衡，后脑抵在墙上。
　　半晌，懒洋洋地笑了。
　　“我是应该说，好久不见？”

　　而对方的眉间也不出他所料地皱得更紧了。
　　方识眯着眼睛笑得更欢了。

　　一年多前他被人指控抄袭，在画坛闹得沸沸扬扬，原本的事业更是直接被腰斩。
　　他本人也在这场风波中吃尽了苦头，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创伤，不得不入院治疗。
　　而周衡就是在那时突然消失的。

　　方识一度以为对方受到了自己的牵连，疗养期间也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联系他，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直到花了半年时间也没得到一点对方的消息，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对方抛弃了。

　　这个认知一度让他的治疗陷入了停滞。
　　这期间如果不是有亲人和挚友的陪伴和支持，他几乎不可能康复。

　　对于周衡的举动，如果说一开始他还为此神伤过，等他痊愈出院，那些或愤恨或恼怒的情绪都已经很淡了。
　　既然对方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宣布了两人的结束，后来他也没再主动联系过对方。

　　但是偏偏在他已经认命决定接受家族联姻的今天，周衡出现了。
　　这让他感到十分费解。

　　还不等他把这份费解说出口，他就感觉脸颊被人小心地碰了碰。
　　过于温暖的触感让他没忍住往角落的更深处缩了缩。
　　“怎么这么冷。”

　　他掀了掀眼皮，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对方溢满忧虑的眼睛里。
　　这让本不欲再和对方有什么牵扯的方识愣了一愣。

　　“周衡。”
　　他没忍住开了口。
　　“我家已经定下了我和周家长子的婚约。”

　　他确定自己在周衡的脸上看到了犹豫的神色。
　　这多少让他升起了微弱的期待。

　　然而接下来回应他的，是更长久的沉默。
　　这个人甚至没有为他曾经的不告而别说一声对不起。
　　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了。

　　方识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现在说可能有些晚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伤感，可此刻他最清晰的感受只有疲惫，
　　“周衡，我们分手吧。”
　　-
　　直到方识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周衡才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还不等他仔细回想刚才的对话，就觉得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和弟妹聊得怎么样啊？”

　　听到这个称呼，周衡无语地看了已经整个人搭上来的周博一眼。
　　到底是亲堂哥，周衡总不能把他摔下去，瞥了一眼就随他去了。
　　“他不对劲。”

　　“有吗？”周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脸色是差了点，但那不是刚出院吗？”
　　说完他还回忆了下刚才和方识的相处。
　　“你不就是担心你妈会对他的病有意见吗？我刚才和他聊天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要是还不放心，我也去跟你妈说说。”

　　周衡只是摇了摇头，没和他解释自己感觉到的怪异之处。
　　“你是不是该走了？”

　　粗神经的周博没听出他话里微微的不满，看了眼手表，上面的时间差点没让他把眼珠子瞪出来。
　　“怎么这个点了？！”
　　这下他也顾不上关心弟弟的情感生活了，连再见都没说就匆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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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方识走回宴会厅，他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不过是把早就有了定论的事彻底说出口而已。
　　他多少会感觉到失望，但并不深。

　　从他答应联姻开始，他和周衡就不可能了。

　　人群中他的父亲首先看见了他，快步走到了他面前，方识不想让他担心，忍着头痛扯出一个笑来。
　　自他病后秦复每次说正事前总要先问一句：“有没有不舒服？”

　　方识暗暗吞咽了下，压下因头痛而起的反胃感：“还好，刚才出去透了会儿气。”
　　秦复还是不放心地看了他好几眼，确定他表情如常才说：“周家那边人已经到齐了。”
　　他点点头：“那我们也过去吧。”

　　看他这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秦复的担心不减反增。
　　可眼下箭在弦上，再说反悔也已经太迟了。

　　而且真要说，方家给方识找的这桩婚事也没多差。
　　周博虽然是长子，却没有接手家业，挂了个闲职就放飞自我了，躺平躺得跟整个周家格格不入。
　　但他本人却也算不上什么纨绔子弟，顶多算志不在此，性格也相当好没什么架子，是个不错的良配。

　　周家只舍弃了一个于家业没有太多帮助的长子，看在利益的份上，以后也不会太过为难方识。

　　可秦复是知道方识有过一个恋人的。
　　对方病中还在坚持联系对方的样子看得人心碎，作为父亲他当然也更希望方识如愿。

　　方识不知道自己父亲的思绪已经飘得这么远了，他跟着服务员的指引来到了宴会厅二楼的会议室，终于在里面见到了周家的长辈们。
　　他的视线克制地在那些陌生的脸上扫过，猜测现在坐在沙发上的那名中年妇人应该就是周博的妈妈。
　　他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于是主动向对方展露一个得体的微笑。

　　可对方回给自己的微笑却透着一股勉强，似乎还有些心神不宁。
　　他心中疑惑一瞬，又在想起自己的就诊记录时了然。
　　“小识，”本以为对方不会主动开口，听到这一声方识看向她的目光不免有些诧异，“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他连忙道：“可以的，林阿姨。”

　　周瑶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想到自己儿子，周瑶心里那点复杂到底还是散了，也没解释这一点小错误，慈祥地望着他。
　　“现在叫我一声妈妈也是可以的。”

　　方识心内吃了一惊，可对方的语气不似作伪，他踌躇几秒，还是配合地喊了一声。
　　“妈妈。”

　　周瑶笑着应了一声，又似是释然地叹了口气。

　　不等他疑惑，会议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方识回忆了下刚才和周博的交流。
　　自己留下的印象应该还不错，今天原定的事宜大概率能顺利推进。
　　他却没注意到四周的说话声在门开后就全部消失了。

　　对面的沙发有人坐下了，他抿着嘴唇让自己有了笑容，尽量像在花墙前一样自然，这才抬起头看了过去。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了一张他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脸。

　　那是周衡的脸。

　　“方老师，你好，”
　　周衡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仿佛在望着一件终于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底都被暖黄色的灯光彻底点燃了。
　　“我是你的联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