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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蝉脱壳。 会审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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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审惊变,金蝉脱壳
三日之期转瞬至,三司会审如期开堂。
此案起于曲江宴宗室血祸,最初便是由太平长公主当庭举发、参奏裴允禾行凶害人。依大曜律例,举发人需列席会审,是以今日大理寺公堂的宗室观审席上,太平长公主端坐正中。
一身翟衣华贵端严,仪态雍容,静静俯瞰堂下审讯全程,看着倒也算恪守本分、静待公道。无人疑心半分,只当她是心系宗室命案、前来观审佐证。
大理寺外百官云集,内外守卫森严。
不多时,裴允禾身着素色囚衣,被狱卒押入大堂。纵然身陷囹圄,她脊背依旧笔直,眉目清冷沉静,未见丝毫惶惧。
卫烽、李昭珩、祁汐予三人立在百官之列,神色沉稳。昨夜证据闭环、人证俱全,他们心中笃定,今日必能推翻旧案,洗去裴允禾冤屈。
苏砚正襟危坐,抬手沉声道:“传本案全部卷宗、物证,带证人上堂。”
衙役应声退下,片刻后却空手折返,脸色煞白,跪地急报:“启禀少卿!昨夜入库封存的锻造坊台账、供词笔录、全部物证卷宗……尽数失窃!库房锁完好无损,不知何人潜入!”
轰的一声,满堂哗然!
众人神色剧变。
最致命、最确凿的书面铁证,一夜之间凭空消失。
祁汐予心口骤然一沉,卫烽眸光骤冷。他们日夜严防灭口、紧盯人证,却万万未料到,长公主真正的杀招,落在了大理寺库房。
人证尚在,可无卷宗物证背书,单凭宫女、厨娘两口证词,孤证难立,根本撼动不了已定的旧案。
堂上纷乱四起,议论不休。
高位观审席上的太平长公主,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不见半分诧异,眼底只藏着一抹极淡的、运筹帷幄的冷意。
待喧闹稍歇,她才缓缓抬手,压下周遭细碎声响,淡淡开口,声线清亮落满公堂:
“物证失窃,乃是意外,却不能让真凶借此遁逃。”
她身姿端庄起身,名正言顺、落落大方,仿佛全然是为宗室冤屈、为朝堂公道考量。
“自案发至今,本宫心中始终存疑。若此案当真毫无猫腻,为何屡屡生出变数?这几日,本宫私下遣人重新彻查当日曲江宴出入杂役,所幸——终有所获。”
话音落下,她微微扬声:“带上来。”
两名黑衣侍卫押着一名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男子踉跄入堂。那人双膝一软,狠狠砸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不敢抬头看人。此人便是长公主寻来的替罪羊周狗。
长公主目光淡漠扫过跪地之人,从容向三司百官道:
“此人名叫周狗,当日借机混入曲江宴。此人素来游手好闲,心存歹念,伺机行凶。宴席之上,他暗中私藏特制短刃,又寻机会往点心之中掺入淡迷香。待到场面混乱,出手刺杀福昌县主,事后将染血短刃悄悄置于裴允禾身侧,意图嫁祸他人,逃脱罪责。”
字字落地,条理清晰。说辞之中,丝毫不提及与自己有任何纠葛。
那杂役按照预先备好的说辞,当即伏地痛哭,连连叩首认罪:“是小人!一切都是小人一人谋划!无人指使,是小人一时贪念滋生,犯下滔天大祸,与旁人无关!”
此言一出,满堂百官神色彻底翻转。众人只当长公主费心追查,终于捕获真凶,纷纷暗自感慨长公主重情重义,一心想要为福昌县主讨回公道。
一旁的李灵婉适时垂泪附和,哽咽作证,句句贴合杂役供词。
春桃急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前半步,高声辩驳:“大人!不是这样!当日是——”
话未出口,便被长公主淡淡截断,语气宽容却字字压制:“你当日被临时调离殿外,根本不知事情全貌,听闻些许流言便胡乱揣测,情有可原。但无凭无据,岂可随意攀扯,混淆视听?”
江南厨娘急忙开口,想要道出内情,可关键文书尽数失窃,空口无凭。长公主轻描淡写一语带过:“事发仓促,你许是受惊过度,记忆混乱,切莫胡乱言语。”
厨娘的申辩,在众人眼中,反倒像是无端攀咬。
局势瞬息倾覆。
苏砚眉头死死拧紧,眼底满是沉怒与无力。
他看得一清二楚。偷走全部物证,断尽我方凭依;再借自己是举发人、有权观审的正当身份,堂而皇之呈上替罪羊。通篇供词将所有罪责归于周狗一人,不牵扯任何权贵,旁人一时间找不到怀疑长公主的切入点。
卫烽双拳紧握,眼底寒芒暴涨,却一时无从破局。
裴允禾立在堂中,静静看着眼前颠倒黑白的一幕,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微光渐冷。
忽听得衙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传报之声,仪仗声由远及近。
“陛下驾到——!”
所有人猛地一怔,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众人原以为帝王身居深宫,不会贸然亲临三司会审,谁也不曾料到圣驾突至。
皇帝缓步踏入大堂,抬手免去众人大礼,目光饶有兴致扫过满堂景象,语气闲散随意:“宫中烦闷,听闻大理寺开审曲江宴大案,热热闹闹的,朕便过来凑个热闹,诸位不必拘束,照常审案即可。”
太平长公主心头微微一紧。她所有谋划,本是算准帝王不会亲临公堂,如今圣上突然现身,局势多出一重难以预料的变数。
皇帝缓步走上临时设下的御座,听完苏砚简略禀告案情经过,目光落在跪地的周狗身上。
周狗感受到帝王视线,浑身战栗,哭嚎不止。
皇帝淡淡开口,声中不带半分温度:“刺杀宗室,蓄意嫁祸朝臣,罪孽深重。将此人押下去,秋后处决。”
侍卫应声上前,拖走不断哀嚎的替罪杂役。周狗满心绝望,却恪守约定,自始至终没有吐露半个字牵连旁人。
处置完周狗,皇帝没有继续在大理寺停留,起身摆驾回宫。关于裴晦安复官、册封裴允禾的旨意,帝王并不打算当堂颁布,传令内侍即刻前往裴相府宣旨。
不多时,浩荡内侍仪仗抵达裴府。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裴晦安受案件牵连降职,如今曲江宴一案尘埃落定,冤屈澄清,准予官复原职。裴氏女裴允禾品性坚贞,险遭构陷,特册封为县主,其宿卫头领卫烽迁宣节骁卫钦此。”
圣旨话音刚落,跟随内侍一同前来传讯的宫人,悄悄带来另外一道消息。
方才在大理寺观审的太平长公主,听到要册封裴允禾,当众向陛下提议,封裴允禾为福昌县主,陛下也允了。
府内瞬间一片寂静。
裴允禾指尖骤然收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上来。逝者的名号落在她身上,如同一道无形枷锁,往后每逢世人唤她县主,血色曲江宴便会被反复提起。
祁汐予脸色沉下,卫烽周身气息凛冽。
裴晦安双手捧着圣旨,眉宇沉沉,久久无言。
御旨已下,木已成舟,再无转圜余地。
暮色缓缓笼罩京城,街巷人声渐歇。幽深雅致的书斋之内,烛火轻轻晃动。窗外风声掠过檐角,屋内人指尖缓缓摩挲温润的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