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吻冬泪》渝水小舟

5、佳肴 “汪汪”两

　　“周师推拿正骨”是周煦东和肖俊杰合伙开的，两人此前是市级三甲医院的骨科医生，也是本硕期间的同窗好友。

　　不说三甲医院了，放在普通医院骨科的强度都是出了名的大，日常工时远超996，手术日还常常从早八到晚十，中间基本下不来台，周末节假日也得随叫随到，年假过期了都没机会休。

　　要说简单骨折那还好办，一两个小时就搞定了，但要遇上复杂骨折，全程六七个小时都得站着，身上还得裹上一件二三十斤的铅衣，一台手术下来骨头都要散架了。

　　急诊多外加手术密集，骨科医生的关节劳损都非常普遍，周煦东那会儿还经常和同事互相看病，权当苦中作乐了。

　　周煦东回想硕士毕业刚进医院那三年，简直是地狱级的强度：每天除了干管床、写病历、换药、值班等杂活以外，手术日还得全程跟台，拉钩、暴露术野、擦拭血迹、传递器械、负压吸引……好不容易下了班想放松放松，身体剩下的能量只够走回家的，几乎没有了个人生活。

　　保障了他人健康，但似乎保障不了自己的。

　　那三年到手的薪资还算说得过去，加上没什么娱乐，钱也就攒下来了，于是周煦东便伙同肖俊杰卷了铺盖跑了路，从三甲医院到了温馨小院，半路出家干起了推拿正骨。

　　不同于在医院上班，给客人推拿的时候顺便也能自己活动活动筋骨，实在不想干就上二楼歇着——自己给自己打工好处就在这儿了。

　　周煦东上有老下有弟，工资小半打回了家里，出的资金比肖俊杰少了些，本打算起名为“杰东推拿正骨”，但听起来多少有点儿像发廊的名字，体现不出专业性来，遂定名为“周师推拿正骨”。

　　肖俊杰这人不太计较，写不写他名儿都无所谓，只要每个月薪水按时到账就行，于是乐乐呵呵地当甩手掌柜了。

　　周二人也不多，鬼火少年周三才来，今天也就没什么事儿，周煦东算了算上个月的工资，给店里的员工挨着打了过去。

　　“哎哟哟，每个月都这么准时。”肖俊杰手机上收到了银行卡的余额变动信息，吊儿郎当地往周煦东边儿上一坐，双臂往周煦东肩上一搭，软声软气道：“哥哥真好，俊杰要给哥哥打一辈子工～”

　　“你恶不恶心啊？”周煦东瞪他一眼又推他一把，“滚一边去。”

　　“行啊，滚啦。”肖俊杰转头就走，又拍拍周游狗头，给它套上牵引绳，“小游来跟杰哥走，咱们买三文鱼去！”

　　周游摇头又晃脑，一听“三文鱼”便亦步亦趋地跟上了，有奶便是爹。

　　三文鱼是周游最爱吃的肉类，但这玩意的价格毕竟摆在那儿了，普通家庭只能偶尔吃一次改善改善伙食，没法天天吃。

　　不过托肖俊杰的福，周游每个月都能吃上几回，只是每次的部位和分量不太一样——它杰哥刚发工资的时候能吃到一大块鱼腩，到了月中则是不大不小的一块中段，到了月末那就只能吃点免费赠送的边角料了。

　　三文鱼里头含有不少的不饱和脂肪酸，把周游的皮毛都养得油光锃亮，随便用梳子梳几下就顺溜得不行，放太阳底下都反光。

　　一人一狗出了小区门往外走，水泥地灰扑扑，行道树绿油油，风儿一吹，周游就趁机往肖俊杰腿边贴，并排走着，亲昵得不行。

　　周煦东看着这一人一狗的背影，觉得这店真是开对了、开得值了。

　　等把工资发完，周煦东拿过钥匙找到周骏，骑着就出了门。

　　“周骏”听起来像马，实际上是周煦东爱车的名字——给他的所有物起名算是他的小爱好之一。周骏也并非什么宝马奔驰迈巴赫，就是一电动车，爱玛的。

　　一人一狗刚才出了门便左拐了，周煦东骑着周骏跟上，没几百米就看见一团白花花的毛球，那便是周游了。

　　周煦东在一人一狗身边刹停，流氓似的吹了个口哨，“辣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乱晃啊？要去哪里啊？”接着拍拍自己的后座，“上来啊，哥捎你一程。”

　　“我去你tm真够恶心，离我远点啊不认识你。”肖俊杰捂着鼻子往旁边闪，还把周游往旁边拽了拽，“小游我们走，你爹鬼上身了。”

　　“哎——”两条腿比不过两个轮，周煦东车把一拧就追上了，把周游的牵引绳一摘，捏着后脖颈一提，抓到了周骏的踏板上，朝着肖俊杰挑衅道：“那我们爷俩先走了啊。”说完车把又一拧，周骏就冲出去老长一截。

　　“哎——”这回轮到肖俊杰叫唤了。

　　周煦东脸上挂着笑，默默降了车速，长腿往地上一支，将周骏停在了路边。

　　身后一沉，肖俊杰坐上来了，周煦东又又一拧车把，两人一狗一骏便汇入非机动车的车流。

　　“终究是周骏扛下了一切啊……”肖俊杰语气沧桑，“想想你刚把人家接回家那会儿，还专门买了板贴纸装饰了一番，晴天雨天都给人家找个棚，脏了还擦擦，刮了蹭了还给人家道歉，现在呢……诶我说要不给周游买个儿童座椅吧，我前两天看到有的车都安了，踏板那个位置刚刚好……”

　　“思维挺跳脱啊，”周煦东笑得爽朗，鞋尖轻碰了下周游，问:“小游，你杰哥说要给你买儿童座椅，同意不？同意汪两句。”

　　“汪！汪！”周游仰头看周煦东，吐着它粉嘟嘟的舌头。

　　“行，它同意了，买吧。”周煦东说。

　　“我不同意啊，刚发的钱还没捂热呢……”真要买肖俊杰又不乐意了，“再说了，谁是它哥啊，你特么又想占我便宜。”

　　“你自己说的啊，你带周游出门的时候说的，”周煦东有点儿无语，又碰了碰周游，“小游，同意汪两句。”

　　“汪！汪！”

　　“你看……”周煦东乐得眼尾都起了皱，心里暗夸周游好狗好狗。

　　“行了好好骑你的车吧，这两人一狗一马都在你手里了……”

　　周骏马力有限，加上周游两边也没个护栏，全靠它爹的两只脚护着，周煦东也就没有骑得太快，慢悠悠地往农贸市场的方向晃。

　　微风迎面吹过，周游、周煦东、肖俊杰的毛和头发就朝后面飞；拐弯的时候风从右边侧着吹，周游、周煦东、肖俊杰的毛和头发就朝左边飞——一家子就是要整整齐齐。

　　从金顶路下到主干道，再往前开一截就到了最近的农贸市场，周煦东把车停在一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刨了刨周游的，然后往生鲜小店走。

　　周游的亲爹和干爹都发了工资，花钱都不带眨眼的，一人给它买了一大块中段，回去煮煮就能拌着主食吃，吃不完的冻起来，免得到了月底没了口粮。

　　买完三文鱼，周煦东又在菜摊逛了逛，买了些蔬菜水果，以及葱姜蒜香菜辣椒一类的调味料。明天员工们要上班，在群里说要来店里吃午饭，他准备提前做好，大家到了店里就能吃，吃完休息一会儿就得正式开干了。

　　踏板那儿周游要坐，没办法挂东西，只能让肖俊杰拿着，一手一大兜子跟个天平似的，周骏一跑起来，天平就一晃一晃，一会儿往左/倾斜一会儿往右/倾斜，时不时还往周煦东腿上砸一下，惹得周游都忍不住汪上两句。

　　磕磕绊绊回了家，周煦东切下一块三文鱼放锅里煮，剩下的分成小块进冷冻室，蔬菜水果则进冷藏室。

　　海鲜尤其是鱼类都熟得快，要不了几分钟就变了色，周煦东捏着筷子往肉里一扎再斜着一提，一块完整的三文鱼就落到了盘里，冒着腾腾热气。

　　刚要开始配饭呢，小腿忽然被一坨毛茸茸的东西贴住了，周煦东低头一看，周游嘴里正叼着饭盆，对上眼神后“哐当”一声将盆放在了地上，一脸期待地盯着他，尾巴甩到飞起，激动得不行。

　　周煦东弯腰捡起那个小铁盆，指了指旁边那张小凳子：“马上就好了啊，去那坐着等，乖。”

　　周游嘴里呜呜呜的，甩着尾巴就过去了，哈喇子滴了一地。

　　不一会儿，面前就出现一盆三文鱼烩饭，周游“汪汪”两声就开吃了，边吃还边摇尾巴。

　　周游吃饭前的“汪汪”可以理解为“谢谢”，毕竟是条高智商通人性的狗狗，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嘴筒子宽的狗狗吃饭都很大口，三两口下去饭就见了底，周煦东起身在它的水碗里添了点纯净水，又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边，掌心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

　　眼前这画面，怎么总感觉似曾相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