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吻冬泪》渝水小舟

47、日光 他追着光斑

　　金秋十月，贵阳的气温已经降下来了，周煦东翻出了暖水袋，充好电后让文朔捂一捂右侧臂膀，缓解因阴雨天产生的不适。

　　在爱的浇灌下，骨骼愈合得很好，患肢的锁骨固定带和悬吊吊带已经彻底撤掉了，握力恢复了大概七成，可以拿取轻便的物品，也可以做抬肩、屈伸手肘之类的复杂动作了。

　　闲着也是闲着，文朔干脆又握着笔练字，权当是康复训练。

　　练字用具是去年刚来贵阳时买的青春疼痛笔记本和太阳笔，甫一翻开就是那五页洋洋洒洒的笔记，现在看来确实不怎么美观。

　　他将本子翻到空白页，贴纸摆在左手边，写一个名字就贴一个太阳，有点儿老师给学生发小红花那意思。只不过“文老师”的学生就一个，“小红花”自然都赏赐给这位“爱徒”了。

　　“周煦东”三个字，“东”是最简单的，横平竖直加上左右两点，没什么技术含量。文朔本以为“煦”的难度是最大的，这段时间练下来，才发觉“周”是最难写好看的——把控不好开头那一撇的弧度，容易影响到里头的“吉”。

　　……早知道让他冠夫姓了。

　　“文”多好写啊。

　　试验多次后瞎猫也能撞见死耗子，偶尔那么几个写得相当不错，舒展又大气，文朔心里乐开了花，开始批量生产。

　　他越玩儿越起劲，“爱徒”走到背面都浑然不觉，直到右边胳膊倏地一暖。

　　偏头一看，周煦东正拿着重新充好电的暖水袋给他热敷。

　　这位“爱徒”还是件贴心的小棉袄。

　　“行了，歇会儿吧。”周煦东单手托举着暖水袋，另一只手夺走了那支太阳笔，摁了半天没摁下去，只好敷衍了事地放回去，将矛头对准青春疼痛笔记本，扣上了。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达到了强制休息的目的。

　　“这个是扭的。”文朔拿起太阳笔，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晃了晃，“试试？”

　　周煦东接过，随着“咔”地一声，笔头的太阳装饰往下落了一些，笔尖也收起来了。

　　“现在的文具真有意思。”

　　“你们那会儿没这条件吧？”文朔眨巴眨巴眼，从给学生发小红花的老师变成调皮捣蛋的学生，调侃起来没个下限，“还好你这头老牛有我这棵嫩草，能长不少见识，不然早被时代抛弃了。”

　　古人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周煦东不是君子是老牛，说是十个太阳，却蓄意打击报复，多的都有了。

　　嫩草突然特别后悔刚才多那句嘴。

　　主动做一株安安静静的草不好吗……

　　非要落得个被/草的下场……

　　此时他们交/叠着躺在新家的真丝大床上，你方喘罢我登场，呼吸此起彼伏，混乱又急促。

　　文朔一直对真丝大床有执念，去年今日喝醉酒时，苟真个损货死活不让他睡床，怕白白糟践了上等货，那他就偏要买一套一模一样的来糟践，以泄爱而不得借酒浇愁以泪洗面之愤！

　　如今爱到深处，每日口水洗面，都快亲出了夫夫相。真丝大床痕迹斑斑，曲径通幽处秋雨绵绵，一旁老牛虎视眈眈，留他这株嫩草气息奄奄。

　　每每在床上，文朔觉得自己才是那头老牛，或者说，自己是一棵老草——毫无招架之力啊！

　　不出所料，住进新家的第一晚，他就很没出息地中途睡着了。

　　老草都比他更有嚼劲儿吧！

　　翌日，文朔浑身酸痛地从床上爬起来，左手胡乱在床头柜上够了够，想看看几点了，结果碰到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

　　撩起眼皮一看，青白瓷杯盏，约摸巴掌大，里头盛了几块烟褐色的水晶原石，闻起来有一股木质甜香，应该是往里头加了香薰精油。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在网上搜了搜，搜到这种颜色的水晶叫“茶晶”，象征稳定与健康，有助于安神与“grounding”，也就是“落地感”。

　　茶晶扩香石配上薰衣草精油，安神加倍，睡眠本就像小猪的文朔直接进化成吃完桉树叶中毒的考拉，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他窸窸窣窣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残花找遍所有房间都没找着东，刷完牙摸到厨房，看见了冰箱上的字条。

　　嫩草:P

　　知道你醒了会第一时间同口腔细菌作斗争，接下来八/九不离食，遂在此留言。

　　今天外面下雨，老牛贪恋帐中嫩草，却为生活所迫，不得已临时去店里犁两亩地，顺便买两斤同胞回来烧洋芋。

　　保温桶里有牛奶麦片粥（奶不是本牛的，本牛的昨晚已经上交，如果没吃饱，今晚可以再续），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先垫垫肚子，静待老牛归棚（躁待也可以）。

　　ps.用的“你们那会儿没这条件吧？”笔，已经扭好放回原位了[太阳贴纸]

　　老牛:D

　　一路读下来，文朔差点儿笑喷。

　　他的小周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字还很好看。

　　舒展又遒劲，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下过苦功。

　　用这样好看的字写这样幽默不着调的话，和穿西装下厨房有什么区别——更可爱了。

　　诶，改天试试让小周穿西装下厨房……

　　保温桶比较深，文朔拿了个小碗，盛了点粥出来，左手端着粥喝，右手拿着便签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放不了手，简直想用520胶水贴在脑门上。

　　他突然很想周煦东，于是拿起手机发消息。

　　小朔:P：我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一口气打了四排字，展示康复效果似的，发完又觉得直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句胡话。

　　小朔:P：不好意思刚刚手机掉地上被流浪猫踩到了

　　对方很快回复。

　　大东:D：看看猫

　　文朔打开手机前置的广角，对准脑门上的便利贴，拍了张自拍发过去。画面里额头宽得能开下三家“周师推拿正骨”，眼睛大得能当周游的水碗，睫毛长得像避雷针，看起来不甚聪明。

　　一纸黄符可以把僵尸镇压住，同样的，一纸便签也可以把智商封印住。

　　大东:D：嗯，这只傻猫我领养了

　　大东:D：就叫周朔吧

　　文朔被对方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一口粥差点哽在喉咙里，他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而后狠狠点击发送键！

　　简直发出了导/弹的气势！

　　小朔:P：周煦东你贼心不死！！！！！

　　大东:D：:P

　　文朔刚要回复，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表情骤然变成:D，雀跃地起身去迎。

　　周煦东左手提着肉和菜，右手背在身后。文朔上前帮他拎菜，却和一束红玫瑰撞了个满怀。

　　自古以来，红玫瑰都象征爱情，但是他们的爱情，早就比红玫瑰还要长久瑰丽。

　　“新家的第一束，以后还会有更多。”周煦东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文朔一手抱着花，一手抓着周煦东的胳膊，亲一下就说一句，玫瑰有多少朵，他就说了多少句，感情饱满充沛，正中对方下怀。

　　周煦东呢，则是被亲一下嘴角就上扬一个弧度，心里想着，看来9999朵玫瑰要提上日程了。

　　亲吻的同时，便签纸哗哗作响，他抬手撕了下来，在原来贴便签的位置印下一个吻，就这么保持着不动了。

　　文朔刚开始还挺享受，结果过了半分钟还亲着，莫名有一种被大蚊子叮了的感觉，不知对方是何居心。

　　正疑惑，周煦东喉咙动嘴不动，含含糊糊地吐了句：“糟糕，被黏住了。”

　　文朔无语：“你好幼稚。”

　　周煦东移开嘴唇，眯起眼睛佯装抱怨：“恋爱就是会让人变傻啊。”

　　本来也没多聪明。但这句话文朔只敢在心里想，一边想一边还要绷着脸把爪子摊到周煦东面前：“还给我。”

　　周煦东知道他想要什么，抬起拿着便签的那只手，却在即将放上去时迅速贴到了自己脑门儿上，接着微微欠身，把脸颊贴在了对方手心。

　　“……”

　　强买强卖！

　　文朔四下打量，目光定在桌上的一大堆菜上，试探性地问了句：“我们要不要把肖师傅他们，还有苟真叫到家里来吃顿饭？聚聚人气什么的。”

　　周煦东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顺老婆。”说话时用脸颊去摸对方手心，又将嘴唇移过去亲了数下。

　　不下厨房的人对斤两没什么概念，单看体积，那几块牛肉应该也够好些人吃，如果是想囤在冰箱里，那也不至于买相应分量的调料和配菜吧？文朔看着那桌子葱姜蒜，忽然反应过来了——周煦东本就有这个打算，或者，周煦东知道以他的性格，会有这样的打算。

　　他忽然抿着唇笑了，心想这大概就是老夫老夫的默契。

　　周煦东出门时穿的是白T恤牛仔裤，外面搭配了件浅驼色的薄外套，符合他一直以来干净简洁的审美。而文朔也喜欢他这么穿，因为他一直以来对周煦东的印象就是如此，清爽而温暖。

　　文朔今天没出门，穿的是一套长袖格子家居服，浅蓝色的，胸口有个口袋，上边儿绣了只张牙舞爪的小熊猫。他睡得太久，衣服都染上了淡淡的薰衣草香。

　　周煦东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脱衣服，搞得文朔一阵紧张，却又忍不住为色所诱，跟着进了卧室，才发现这人只是想换上家居服。

　　同样是长袖格子、胸口有个口袋，只不过是粉色的，口袋上绣的是个又像狼又像狗的动物。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周煦东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收拾好，朝文朔勾勾手指：“过来抱会儿。”

　　文朔脸上挂着傻气的笑，人还没走近手臂先张开了，指尖刚触碰到，两人便和磁铁正负极一样难舍难分。

　　这一片住宅的绿化覆盖率高，草木花卉种类繁多，四季皆有美景可赏。

　　文朔不喜欢太高的楼层，悬浮的感觉总让他心里不踏实，周煦东亦然。因此他们的小窝位于九楼，高度适中，寓意也很好，远离道路和底层商铺喧嚣的同时，采光和通风都不错，还能欣赏到窗外的风景。

　　雨脚渐收，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头，开始散布温暖的金色光芒。

　　周煦东将脑袋埋进文朔的颈窝吸气呼气，仿若那才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站着抱不够舒服，他又将人放倒在床上，倾身压上去，贪恋地抚摸亲吻，不一会儿便染上了那股木质甜香。

　　不知道周师傅是不是使用了特殊手法，文朔感到浑身舒坦，猫儿似的伸了个懒腰，接着将胳膊枕在脑袋底下，觑着眼睛看过去，见对方的目光同在店里看电影那天一样温柔，没忍住翻了个旧账：“这么喜欢我，去年夏天不知道在装什么。”

　　“装作不喜欢你，”周煦东笑着去吻他的嘴角，“但是失败了。”语毕又没完没了地亲，时不时轻轻咬一小口，又舍不得太用力。

　　自从他亲眼看见职业车手的训练和比赛后，就再也没有下过死口——无论多么生气，亦或是多么渴望。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一棵二球悬铃木，天气晴好时，阳光便被枝叶切割成点点星芒，在暖色墙布上描绘树和风的形状。

　　正如此时此刻。

　　光斑洒在两人身上，风儿一吹，光斑就动，周煦东的唇也动。

　　他追着光斑落下吻，吻与日光共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