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蒂》西凉锦

5、陌生的男孩 一

　　一周后，周日。
　　闹钟嗡嗡震动报时，冯予安几乎是立刻就醒了，快速抬手关闭手机。
　　此时屋内灰蒙蒙的，只有几道微弱光影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照在地板上。
　　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蒋深言，蹑手蹑脚的下床离开卧室，轻轻关好房门，去储物室拿出昨天购置的生日礼物和定做的横幅，独自一人在客厅卖力的装饰。?
　　横幅挂到到一半时，卧室的门打开了。
　　蒋深言穿戴整齐的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找寻冯予安的身影，目光在扫过茶几上的红色包装礼物后猛然顿住脚步，大脑明显有些宕机，再抬头看见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祝小言生日快乐，反应过来后眼眸中盛满惊慌失措和尴尬。?
　　“予安？…抱歉，我忘记了。”?
　　冯予安也愣住了，他维持着粘气球的动作愣了很久，然后慢慢从椅子上下来，咬了咬唇瓣后僵硬的挤出难看的笑容。?
　　“你没请假是吗？”?
　　蒋深言看着他渐红的眼眶顿时手足无措，上前几步抬手将人抱进怀里，掌心抚摸着男人颈后一下一下的安抚，嗓音恳切。?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蒋深言真的很慌，他确实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
　　并且现在完全可以打电话翘班，或者更委婉一些，去公司简单开个会，走个过场，再找理由回来。
　　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是现在公司竞争压力真的很大，总裁位置已经空下来了，现在翘班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为了升职，他已经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完全停不下来，就像是城堡里的恶龙，想要把更多的珠宝金币送到公主面前，于是不停的出去征战四方，可是掠夺太久，他渐渐迷失了方向，目标从守护公主变成了掠夺宝藏。
　　对不起，我升职成功之后，一定会好好陪你。
　　蒋深言咬了咬牙，抬手轻轻捧起冯予安的脸颊恳求道。
　　“对不起，宝贝，公司实在是太忙了，你可以理解我的对不对？我今天一定会早点回来陪你！”
　　冯予安很好哄，即使心里再难过，也不想去责怪蒋深言，爱人之间应该互相体谅，况且是他跟不上爱人的脚步，一个坐享其成的人有什么资格抱怨？
　　他忍着情绪抬手回抱住爱人，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你去上班吧，我还没做早饭，你路上买点早餐吃，别饿肚子。”?
　　“嗯，谢谢宝贝，那我先走了。”?
　　“好，我在家里等你。”?
　　他走了。
　　门开了又关，像是隔出两个世界。
　　站在客厅的冯予安浑身脱力般坐到沙发上，昨天折腾到半夜今天又要早起，其实他也很累，一直是想为爱人准备惊喜的动力在支撑。
　　现在动力抽离，也提不起精神再弄了。
　　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不知道什么时候蜷缩着身子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才上午十一点半，揉了揉酸软的腰，神色怏怏的站起身去厨房随便煮了碗面吃，吃完又靠在沙发上六神无主。
　　心里很难过。
　　他抱着靠枕低头闭上眼睛，脑袋里乱乱的。
　　十三年了，这是蒋深言第一次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胸腔充盈着失约带来的落寞，附身缓缓拉开茶几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厚重的相册翻开，扑面而来的是过往尘封的回忆。
　　冯予安的生活一直都保持着记录生活的习惯，恋爱后值得记录的事情就更多了。
　　从大二开始，这本相册承载了太多的回忆。
　　第一次约会，第一次坐摩天轮，第一次给彼此过生日，太多太多的第一次，从青涩到成熟，从校园入社会，细致到连彼此的眼尾多了几根皱纹都知道。
　　此刻正值正午，室内明亮。
　　冯予安沐浴在阳光下缓慢翻动相册，每一张都能让他身临其境的想起当时的场景与快乐，直到将整本看完，直到幸福感再次将他包裹，才意犹未尽的将相册放回原位。?
　　他的心很软，就这么被一本相册给哄好了，手指捏住冰冷的金属勺搅弄咖啡杯中的液体，勺子偶尔会轻轻敲击在瓷杯沿面。?
　　“就原谅他一次吧。”
　　冯予安掐算着蒋深言下班的时间，扎着围裙在厨房备菜。晚饭准备的很丰盛，还专门醒了红酒，定制了玫瑰和蛋糕。
　　一切都和往年一样，只是今年的头发有些长了，他还没去剪，用皮绳绑在脑后，于是一成不变的发型多了一撮可爱的小啾啾。?
　　冯予安在厨房忙了很久，听见开门声雀跃的走到玄关，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猛然顿住脚步。?
　　是蒋深言，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孩子，很瘦，不高，脸蛋黑黢黢的，看着有五六岁，手里还抱着一个很破旧的黑色书包。
　　他愣愣的握着手里的锅铲问道。
　　“这个孩子是？”?
　　“叫小叔。”?
　　蒋深言轻轻拍拍男孩肩膀，在手提袋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让他换上，指了指客房的位置。?
　　“你先进去把东西放好，一会叫你出来吃饭。”?
　　“小叔你好。”?
　　男孩乖巧的点点头，声音细的跟蚊子似的，抱着书包小心翼翼的进屋了，蒋深言这才跟冯予安解释。?
　　“小舅领养的，说他在福利院被很多小朋友欺负，还总是吃不饱饭，看着很可怜，所以干脆领养了，只是还没敢跟小舅妈说，需要暂时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哦，这样呀。”
　　冯予安松了口气，开门的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蒋深言的孩子，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这种想法是从哪来的。
　　他在心底嘲笑自己的莫名其妙，转身回到厨房继续炒菜，蒋深言则跟在身后看他备的菜，忐忑不安的问。
　　“你今天没生气吧？”?
　　“如果我生气了，你要怎么哄我？”
　　蒋深言了然，知道他现在心情还算不错，于是笑着从身后环住他开始说情话。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不生气就不给了？”
　　冯予安斜他一眼，蒋深言急忙讨好吻吻他软腮表忠心。
　　“给，生不生气都给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油嘴滑舌。”
　　冯予安终于笑了，偏头也吻吻他，续上刚刚的话题。
　　“你说舅妈会同意吗？”?
　　“不知道，我看悬，小舅做事一向头脑发热，你知道的。”
　　“也是。”?
　　冯予安表示赞同，拧开燃气灶起锅热油，用手肘怼怼他胸口。
　　“你去换衣服，再带孩子熟悉一下环境，我要炒菜了。”?
　　“好，臣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