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帝国的黑发雄虫阁下》夏末断秋

56、诺森1 启程前往阿

　　即使林砚已经搬回了雄虫区的住所，他依旧会频繁回到执政官府邸。

　　尽管有了属于自己的地方，他仍是维兰西斯的雄主，必须履行这个身份所承担的责任——主持各类沙龙、茶会、舞会，以及其他重要的社交场合。他的住所面积有限，格局也远不够正式，难以承担那些高规格的宴请。

　　因此，在维兰西斯做出让步之后，林砚也觉得自己不好再一味拒绝，便不时留宿在执政官府邸。

　　不过，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会回到自己的住所。

　　奇怪的是，维兰西斯似乎越来越喜欢与他睡在一起。即使政务再忙，他也常常会在夜深时来到林砚的住所，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反倒是执政官府邸的主卧，维兰西斯不怎么回去了。

　　有一次，林砚和伊德里斯看完歌剧回来时已经很晚。他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维兰西斯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银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而沉稳。

　　那一刻，林砚站在门口，胸口忽然涌起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情绪。

　　年末七席休会，科罗纳图斯难得迎来一段短暂的宁静。

　　晚餐后，维兰西斯忽然提起，他近日要回诺森的阿奎洛尼斯。

　　林砚原本以为那只是例行的公事，直到维兰西斯将一份已经拟好的行程文书轻轻推到他面前。

　　“若你愿意，可以同我一起去。”维兰西斯的声音低柔，“阿奎洛尼斯的冬日很美。”

　　林砚抬眼看他。

　　自从来到科罗纳图斯之后，他听过太多安排、规程、应当与必须，却很少听见这样真正留给他选择的句子。

　　他问：“如果我不去呢？”

　　维兰西斯看着他，目光安静而温和：“那我会让瑟伦替你安排银桂街十号的光复日晚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林砚看着他，轻轻弯了弯嘴角：“听起来像惩罚。”

　　维兰西斯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带着难得的柔软：“我只是想让你换个地方透透气。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勉强。”

　　林砚最后答应了。他忽然觉得，比起继续留在银桂街十号，看着那些熟悉得近乎窒息的走廊、书房和无处不在的侍从，离开科罗纳图斯几日，或许会好一些。

　　不知不觉间，他与维兰西斯结婚已经整整两年了。

　　这个事实让林砚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时间过得太快，也太慢。

　　*

　　三日后，他们启程前往阿奎洛尼斯。

　　诺森是瓦伊洛恩家族的封地，而阿奎洛尼斯则是距离科罗纳图斯最为遥远的公爵领主城。

　　这一次的车队仍旧有护卫、侍从和血裁随行记录，但气氛与当年他被送往科罗纳图斯时不同。那时候每一步都像转送与押解，如今却更像一次贵族夫夫的休假。

　　至少表面上如此。

　　维兰西斯坐在马车里，手边仍旧放着几份文件。林砚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不是休假吗？”

　　维兰西斯翻过一页：“这是休假时的文件。”

　　“那你平时的文件呢？”
　　“你不会想知道。”

　　林砚本来想笑，却又在笑意浮起时停了一下。

　　这样的对话太平常，平常得几乎不像他们。

　　离开科罗纳图斯后，沿途景色一点点改变。

　　白石圣所与整齐官署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广阔的针叶林、冷色山脉和一片片被薄雾笼罩的湖泊。越往北，温度逐渐变低。路边的村庄也与伊甸不同，房屋多用深色石料和木梁建成，屋顶陡峭，窗边挂着银桂枝与白色织带，为即将到来的光复日做准备。

　　林砚望着窗外掠过的雪林与湖泊，忽然道：“这里就是以前的诺森王国吧？”

　　维兰西斯抬眼看他：“你知道？”

　　“当然知道。”林砚笑了笑，“这又不是什么冷门历史。文法学院的历史课和圣典课都会讲。”

　　他顿了顿，几乎是下意识背出了那段所有帝国虫族都耳熟能详的记载。

　　“维里迪乌斯大帝执政晚年，诺森国王埃德温·瓦伊洛恩于阿奎洛尼斯大圣所闭门祈祷七日七夜，向虫神求问诺森未来的方向。第七夜，虫神降下神谕，命其放下王冠，使北境归于圣裁之光。于是埃德温王遣使南下科罗纳图斯，奉上王印与圣杯，自愿归顺帝国。后来诺森改制为公国，瓦伊洛恩家族受封世袭公爵，代守北境。”

　　这是圣所典籍中的原文之一。

　　即便过去这么久，林砚依旧记得一字不差。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段历史，更是一则被正式载入圣所记录的神迹。
　　在帝国境内，几乎每一个受过教育的虫，都知道这个故事。

　　维兰西斯静静听完：“记得很清楚。”

　　“考试考过。”林砚理直气壮，“而且圣所每年光复日都会诵读相关篇章。”

　　维兰西斯唇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林砚第一次读到这段故事时，觉得庄严而神圣。一位国王在神明面前放下王权，一个王国遵循神谕改变自己的命运。无论是否信仰虫神，这样的故事都天然带着某种史诗般的重量。

　　马车继续向北行驶。窗外的湖面映着天光，远处黑松林连绵起伏。

　　过了一会儿，维兰西斯才道：“圣典里的记载没有错。”

　　他垂眸翻过一页文件。

　　林砚忍不住问：“那位国王后来进入圣所了，对吗？”
　　“是。”

　　“终生没有再佩戴王冠。”
　　“是。”

　　维兰西斯的回答很平静。

　　林砚望向窗外。远处群山覆雪，天光落在湖面上，像一层银色薄辉。

　　*

　　在启程一个月后，他们抵达阿奎洛尼斯，诺森公爵领的主城。

　　那是一座与科罗纳图斯截然不同的城市。

　　它没有科罗纳图斯那种几乎灼目的白与金，整座城是冷蓝与深石色的。城市依湖而建，远处有雪线与黑松林，城墙低沉厚重，旧王国时期留下的圆塔与后来的帝国圣所尖顶并肩而立。湖边点起光复日前夜的火把，火光映在水面上，被风吹得细碎摇晃。

　　瓦伊洛恩家族的城堡位于城北高处，名为银松堡。

　　它不像科罗纳图斯那些精致华丽的府邸，更像一座由旧军堡改建而成的贵族宅邸。深色石墙，银灰尖顶，长长的拱廊，墙上挂着诺森旧王国时期的旗帜与瓦伊洛恩家族后来受封的公爵纹章。

　　林砚进入银松堡时，看见正厅墙上悬着一幅古老画像。画中虫头戴王冠，身披深蓝斗篷，手中却没有握剑，而是捧着一只银色圣杯。他身后是半暗的圣所，远处隐约可见科罗纳图斯使者的旗帜。

　　林砚停下脚步。

　　维兰西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诺森最后一位国王——埃德温·瓦伊洛恩。”

　　林砚凝视着那幅画像。

　　画中的国王神色平静，眉眼间甚至带着近乎神圣的虔诚。可不知为何，林砚却觉得那双眼睛并不轻松。
　　它们不像终于得到救赎，反而像是早已知晓自己即将失去什么。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林砚说。

　　维兰西斯抬眼注视画像片刻：“诺森的画师，鲜少将臣服描绘成喜悦。”

　　林砚微微一怔。

　　维兰西斯已继续向前走去。

　　当晚，银松堡举行了小型家族晚宴。

　　说是休假，瓦伊洛恩家族的管事、封地官员、圣所代表和几位诺森贵族都来了。林砚坐在维兰西斯身侧，听他们谈今年湖区收成、北境驿道修缮、光复日庆典与某几处旧矿区的补助。

　　他发现，维兰西斯在这里与科罗纳图斯很不一样。

　　在银桂街十号，他是帝国的首席执政官。所有虫来见他，都是递交政务、请示意见、等候裁决。可在阿奎洛尼斯，当地官员提及他时，不仅仅是敬畏他的身份，也敬畏瓦伊洛恩这个姓氏。

　　银松堡的老管家向他行礼时，说的不是“执政官大人”，而是一个林砚从未听过的词。

　　他低声问维兰西斯：“他叫你什么？”

　　维兰西斯道：“诺森旧称。对继承虫的称呼。”

　　“你们还保留着这个？”

　　“银松堡的人一直这样叫。”他顿了顿，“只是传统罢了。”

　　林砚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