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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小木屋 一见钟情无 ...

  •   事后,屋外已经彻底暗了。

      小木屋里只剩壁炉还亮着。火光在墙面上轻轻摇晃,映着悬挂的旧猎具与窗外漆黑的树影。林砚裹着毯子坐在床边,脸颊还残着一点被热意蒸出的红,掌心却已经重新贴上阿萨尔的额角。

      阿萨尔半枕在他腿上,虫翼松松垂在身后。那对翼平日里收得极整齐,像刀刃与军旗。但在这样的夜里,在壁炉与木屋的暖光里,它们终于显出一点不设防的柔软。

      林砚闭上眼,精神力慢慢探入阿萨尔的精神海。

      阿萨尔的精神海总是很广阔。不像维兰西斯那样深而静,像一片被冰封的内海;阿萨尔的精神海更像北境旷野。有风,有雪,有战场上残留的铁锈气,也有某种极深处温热而明亮的东西。

      林砚的精神力沿着那些紧绷的纹路慢慢梳理过去,将战场留下的躁动、疲惫与旧伤一点点抚平。

      阿萨尔一开始还很僵硬,可没过多久,他的肩背便慢慢放松下来。

      林砚睁开眼,看见他侧枕在腿上,红发散落在颈侧,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短暂地收回精神力,手却没有离开,指尖慢慢从额角移到颈后,抚过他虫翼与脊背连接的地方。

      那里生着一层极细的绒毛,颜色比翼膜浅一些,贴着皮肤,柔软得不可思议。那一片体温很高,皮肤下血管密集,轻轻一碰便能感觉到活物似的脉动。

      林砚第一次摸到时吓了一跳,总觉得不像阿萨尔这样锋利的军雌身上该有的地方。

      太软了,像小兔子腹部的绒毛。

      阿萨尔的呼吸顿了一下。

      “疼?”
      “不疼。”

      林砚又摸了一下。阿萨尔的虫翼轻轻颤了颤,随后竟然从喉间发出一声很低的、近乎无意识的声音。
      像呼噜。
      林砚动作一停,阿萨尔也僵住了。

      木屋里只剩壁炉噼啪燃烧的声响。

      片刻后,林砚慢慢低头看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侃:“刚才那是什么?”
      阿萨尔沉默。
      林砚忍着笑:“索拉斯中将?”

      阿萨尔耳根一点点红了:“正常反应。”
      林砚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阿萨尔转过头看他,神情有些无奈,却没有躲。甚至在林砚再次伸手摸向那片翅根绒毛时,他只是呼吸微微一乱,随后更放松地靠近了一点。

      那种纵容太明显,明显到林砚心里忽然软得不像话。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大型猫科动物视频。老虎或狮子翻过身,把最柔软的腹部露出来,明明拥有轻易撕碎猎物的爪牙,却偏偏在信任的手掌下闭上眼,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阿萨尔此刻就是那样。
      一只从边境战场回来的军雌,一柄被帝国锻造出的利刃,却在这间小木屋里收起全部锋芒,把虫翼最脆弱的地方交到林砚手中。

      林砚低头摸着那片柔软的绒毛,心口忽然又暖又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拱了一下。

      他喜欢阿萨尔这样。
      喜欢他的纵容,喜欢他的偏爱,喜欢他明明有锋利的翼、握刀的手、可以在阅兵广场上让所有虫仰望的军功,却愿意在林砚面前低下头,把最柔软、最不能轻易示人的地方留给他。

      林砚的精神力继续往深处梳理。阿萨尔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虫翼偶尔无意识地轻轻动一下。林砚的指尖摸过翅根时,他喉间又低低响了一声,声音比先前更轻,却没有再刻意压住。

      林砚笑着问:“不装了?”

      阿萨尔闭着眼,将脸埋在了林砚腿上的毯子里,声音有些闷闷地传出来:“如果阁下喜欢。”

      林砚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他毛茸茸的脑袋。这一刻,战场、军功、权力,所有沉重而冰冷的东西在这一刻都离他们很远。
      只有壁炉、小木屋和一只被他射中的兔子。

      林砚忽然问:“如果我一直不离婚呢?”

      阿萨尔转过脸,仰头看着林砚。

      这个问题并不突兀。它像早就横在他们之间,只是他们一直没有说出口。

      屋外风吹过林地,树枝轻轻敲在窗上。壁炉里的柴火塌下一小截,溅起一点火星。

      阿萨尔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说:“那我就一直等。”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可能是很多年,也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

      阿萨尔从床上起了身。他半跪在床边,握着林砚的手,抬头看着他。虫翼在身后松松垂着,翅根那片被林砚摸乱的细绒还带着一点凌乱的柔软。

      他的眼神很平静。

      “我的雌父等过。”阿萨尔低声道,“我的雌父,奥德里安·索拉斯,那时还不是元帅,只是一只刚刚分化不久的年轻雌虫。他从迦南主城费拉图斯来到科罗纳图斯,进入军校的第一年,在一场皇族祈福礼上见到了多里安亲王。”

      他停了停,像是在回忆一个自己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雌父说,那日圣涌河畔风很大,亲王殿下站在白石台阶上,披风被晚风吹起,像一朵被暮色托住的白玫瑰。”

      阿萨尔声音很低:“他说,他那时忽然想起一位旧诗虫的句子——”

      他看着林砚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才一字一句念道:“一见钟情无法控制,它来了,或者它不来。”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阿萨尔继续道:“可那时多里安殿下已有婚约,他是维拉·瓦伊洛恩的雄主。所以雌父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读完军校,去了边境,立功、晋升、继续等。”

      “等了多久?”

      “很多年。”阿萨尔垂下眼,指腹轻轻蹭过林砚的手背,“直到多里安殿下解除婚约,他才真正走到殿下面前。”

      阿萨尔低声道:“我的雌父说,多里安殿下是他的此生挚爱。自第一次见到他之后,他再也无法对任何雄虫阁下动心。”

      林砚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所以你也要学他?”

      阿萨尔抬眼看他。那双金色眼睛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故作深情的表演,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我已经比雌父幸运很多。”

      林砚怔住。阿萨尔拉过林砚的手,将脸贴在林砚的手心,微微蹭了蹭。

      “我能见到您,能陪您骑马,能教您拉弓,能让您替我梳理精神海。”他说,“我已经得到了很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我会一直等您。”

      “就算此生都无法真正与我在一起?”

      “就算此生都无法真正与您在一起。”阿萨尔看着他,“我也甘之如饴。”

      林砚忽然说不出话。
      这种话若是由科罗纳图斯那些擅长情诗与花言巧语的雄虫说出来,大概会显得过于夸张,甚至有些可笑。

      可阿萨尔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林砚甚至无法把它当成一句情话。
      那更像誓言。
      不在圣所前,不在血裁册上,也没有任何虫见证。只有一间北郊猎场的小木屋,一炉快要燃尽的火,和窗外无边的夜色。

      后来阿萨尔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大概是真的累了。白日里陪林砚打猎,晚上又被精神海梳理放松了紧绷许久的神经。

      睡着后,那张平日锋利的脸终于显出一点年轻来。他的红发散在枕上,虫翼半拢在身后,壁炉的火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砚没有睡。他侧躺着,看着阿萨尔在烛火与炉火交错的光影里安静沉睡。

      看了很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升起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很轻,也很满。

      那感觉不像在以拿时那种为了活下去而抓住一点安稳的本能,也不像在方提斯学院时偶尔得到尊重与友善后产生的短暂松懈,更不像婚后那些金钱、地位、礼服与宅邸带来的虚浮感。

      他在这个世界得到过太多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A级雄虫的身份,瓦伊洛恩的婚约,执政官宅邸里无可挑剔的照顾。
      每一样都足够耀眼,也足够不真实,像一层层金箔贴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体面、珍贵、高高在上。

      可他始终觉得自己漂着。像被悬在半空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随时都会坠落,又不知会坠向哪里。

      但今天没有。
      在这间有壁炉、有木柴、有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小屋里,林砚忽然觉得自己终于落到了地上。

      他看着阿萨尔的睡颜,心口酸软得厉害。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头绪,却又像早已在许多细碎时刻里悄悄埋下了种子。

      那些细小的东西一点点累积,终于在这个夜晚,在壁炉快要熄灭的暖光里,轻轻长成了某种林砚从前不敢承认的东西。

      林砚伸手,将滑落的毯子替阿萨尔往上拉了拉。阿萨尔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动了一下,虫翼下意识往林砚的方向拢了拢,像仍想护着他。

      林砚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阿萨尔。”

      沉睡中的军雌没有醒。
      林砚却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窗外北郊夜色深沉,远处猎场寂静无声。
      而小木屋里,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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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公告】 日更,更新时间改为每晚19:00,直至完结,放心入坑 更新:我把时间改为了18:00,因为每次审核都要花一小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