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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床呢?? 人到底为什 ...

  •   长怒骂以掩涕兮,哀余生之多艰。余虽好修简历以求offer,朝投递而夕拒。

      既替余以实习兮,又申之以学历。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考研难而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大专者,弃其以学历;本科者,弃其以能力;硕博生,弃其以年纪。

      德不配位,薪不配位。余无力,叹其久已,何其唉哉.

      好了理工科的文学素养就到此为止了。

      在昏暗的窗帘里醒来,被点名支配的理智拉扯着还在睡梦中的躯壳,任渡岩拉开银色遮光帘,迎接还未将大地照耀温暖的太阳。

      人到底为什么要读书?

      我的学生生涯本该在鲜花中告别,可当我选择继续前进,只剩下烂尾。

      任渡岩昏昏欲睡的灵魂操纵着手指滑动着手机,讲台上是真-照着念、祖传ppt的任课老师。

      好困。

      人体获取维生素D有一种很简易的渠道,那就是晒太阳。维生素D对人体具有提高钙磷的吸收、促进骨骼生长、调节免疫功能以及预防疾病。人体缺乏维生素D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乏力、长时间睡眠。

      没错,不是我懒、也不是我太爱睡觉了,都怪这个地方老是不出太阳,雾蒙蒙的天,亮着一片天,温暖却落不到地上,更不用说给人提供温度。

      任渡岩按灭手机,听了一会老师的和尚念经,脑子里胡思乱想。

      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九点,十二点下课,还有三个小时他就能够结束这一场学生和老师的真人cosplay游戏,回到他的小宿舍,吃两口维持生命体征的口粮,在没有课的下午,投身温暖的床床的怀抱。

      床床!坚持住!我马上就回来宠幸你!

      叮铃铃~

      终于熬到课件翻完、内容讲尽,可老师深谙校规套路,坚决不提前放人。为了应付校方巡查,还熟练掌握“挟点名以令学生”的终极招数,死死把一教室人困到打铃一刻,主打一个精准卡点、绝不心软。

      一上午端坐听课,看似半点高强度工作没做,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远比跑八百米、赶ddl更磨人。是发自内心的倦怠,无声无息,却能把人彻底压垮。

      下课铃一响,任渡岩拖着被抽空力气的躯壳,拎着外卖艰难爬完五楼。区区五层楼梯,硬生生走出了长征的疲惫感,别说外卖还热不热,他自己已经先一步累得半凉。

      蒜了蒜了,读研人主打一个心态随缘。

      他用仅剩的一毫米指甲白边,费劲抠开紧实的外卖绳结,刮擦捋顺一次性筷子,开启今日份生命体征维持餐。

      还在为吃什么而纠结吗?还在为抢不到食堂而苦恼吗?教你们一个小妙招。

      来到一处陌生的地点,尤其是我们读书求学人,请务必牢记第一点:不要对食堂抱有期待。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标准越低越惊艳。而外卖是必不可少的,谁都有上课上到最后一节身心疲惫的坏课表日子,发掘一个性价比高的外卖店就显得尤为重要。

      比如此时此刻任渡岩正在吃的手撕烤鸭。

      以其格外显眼瞩目、一眼就能认出并提溜拎走的牛皮纸外卖袋,在一众统一白底脆皮塑料袋中遥遥领先,加上稳定的品控和从不失手的送达时间,更是彰显了预制菜的高贵优秀,除此之外,让人诟病的虚假宣传现做卖高价的毛病也是不存在的,孜然不变的飘香结合算上配送费才堪堪到达两位数的价位,让手撕烤鸭彻底赢得比赛。

      不知道吃什么?没食欲?没时间享受美味?

      预制菜烤鸭!出餐快、味道稳、饱腹感极强,完美适配纠结干饭、疲惫厌学、没时间好好吃饭的所有科研打工人,妥妥的续命神器!

      那么吃完饭又该干什么呢?

      快速干完这顿续命午餐,下午没有无缝衔接的课程,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躺平补觉。

      任渡岩双脚一甩,任由拖鞋肆意飞落,几步蹿上床铺,伴随着轻轻的扑通一声,整个人舒服地裹进松软棉被里,彻底消解掉一上午的枯燥与疲惫。宝贝!我来啦!

      他双臂紧紧箍住被褥,整张脸埋进绵软的被芯里,贪婪感受着专属的温暖。原本的双人寝,因为舍友退学变成单人间,拉上遮光帘的小小床铺,就是他独属于自己的、最安全的密闭乌托邦。

      四下无人,所有在外人面前端着的体面、沉稳、懂事尽数崩塌。

      任渡岩蹭着柔软的枕面,对着被子小声碎碎念,满是委屈:“呜呜床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昨天汇报我就只是翻页快了一点点,衔接词没跟上,老师直接说我连PPT都不熟,差点让我整版重做!这根本不合理对吧?太苛刻了!”

      发丝摩擦枕套发出细碎的沙沙轻响,静谧的小空间里仿佛有温柔的气息轻轻回应他,无声包容着他所有的矫情与委屈。

      来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开启新的求学之路,一切都比任渡岩想的困难。

      从开始买票的时候,任渡岩就开始痛苦了。

      好贵好远,付款的瞬间,心好像在滴血,他不由暗骂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一个抽风要报考这所学校。

      可学校是自己选的,当初父母都不同意,任渡岩为中了邪想要能有个985的头衔为自己逆天改命,根本不管。

      自作自受,无从抱怨。万般委屈,最终只能抱着软软的被子,在无人的小窝里偷偷消解所有情绪。

      挨到开学,上来就是双人寝舍友退学变单人间这一不知道该喜该悲的消息。

      双选又是新一轮焦虑,作为外校考来的考生,任渡岩可以说是毫无人脉,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找所谓的师兄师姐打探消息。

      又没有一个好的本科出身,能拿的出手的项目、竞赛经历也十分有限,理所当然的,任渡岩被分到了一位根本无人报名、同门同样全是调来的大院长手下。

      加上同门联系方式之后,任也只会发“你好,多多关照”,接下来就是水在群里看大家的讨论。

      “导不给实习”

      “根本不指导论文,连大方向都不给”

      “除非毕业答辩别想见到人,抓紧联系小导师吧”

      ……

      群里的每一句吐槽,都像一块小石头,层层叠叠压在他心上。可内向自卑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四处请教,对着师兄师姐、其他老师逐一发消息,字字斟酌、句句客气,每一次主动开口,都耗尽他莫大的勇气。

      “师兄好,打扰啦,昨天选小导的问题,方便再跟你了解一下可以选的都有哪几位呀?”…

      “哦哦,那各位老师的研究方向师兄您知道嘛?”…

      “好的好的,谢谢师兄”…

      “师姐,您是哪个专业呀?想问一下您关于培养方案的问题”…

      “周老师您好,我是杨老师今年的研一新生,对您当前研究的…”

      ……
      “周五九点组会,你也一起来”

      “好的好的,谢谢老师”

      ……
      “本周任务分配[word文件]”

      ……
      满脑袋都是事,就像一桶没有木棍搅拌的浆糊,稀囊地卡着。

      读研和从前的读书生涯完全是两个世界。中小学有同乡玩伴朝夕相伴,本科有班级社团活动维系人情,可研究生阶段,人人自顾不暇,人情淡薄、各自忙碌。性格内向嘴笨的他,学不会圆滑社交,融不进圈子,交不到朋友,满心的压力与迷茫,从头到尾,找不到一个活人倾诉。

      久而久之,床铺成了他唯一的情绪树洞,是他所有脆弱、自卑、焦虑的唯一收容所。

      睡意朦胧间,疲惫渐渐包裹了他。恍惚之中,他清晰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像是有人踮着指尖,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温柔又耐心,像哄小孩入睡的温柔力道,精准抚平他心底的躁动。

      任渡岩下意识收紧双臂,把被子抱得更紧,整张脸埋进温暖的黑暗里,贪恋着这份极致的安心。

      “床床……我真的好爱你……”

      他喃喃低语,意识渐渐沉落,却不知这份莫名真实的温柔安抚,并非错觉——日日年年的执念倾诉、源源不断的情绪羁绊,早已让这一方普通木床,悄悄滋生出了灵识,在无人知晓的时刻,默默守护着它唯一的主人。

      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被学业压迫的可怜学子,还得赶晚上七点的校车,奔赴另一个校区筹备八点的组会。

      /(ㄒoㄒ)/呜呜真的一点不想和床床分开呀!

      他挎上沉甸甸的电脑包,依依不舍地扒着宿舍门框回头,对着柔软的床铺软声叮嘱:“床床!乖乖等我回来哦!不许偷偷变冷!”

      明天就是周六啦!任渡岩背着电脑为自己加油打气!明天我就可以和床床共度良宵啦!

      晚风一吹,白日里仅剩的松弛感瞬间清零。晃晃悠悠的校车上,任渡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坐。

      短短二十分钟车程,他在脑海里把PPT翻了八百遍,算法逻辑、模型参数、数据准确率反复复盘。越想越慌,越想越焦虑:万一导师挑刺怎么办?准确率不够高会不会被当众批评?论点有没有漏洞?我会不会又搞砸了?

      好想我的床床啊┭┮﹏┭┮

      抵达会议室时,几位早到的同门正凑在一起闲聊摸鱼。任渡岩收敛所有私下的脆弱与焦虑,挂上温和得体的笑容,从容上前打招呼,待人接物分寸感十足,看起来沉稳又随和。

      打完招呼,他主动接过器材室钥匙,熟练走去调试投影仪。对焦、接线、调整画面、校准参数,整套操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冗余。

      啊器材室好黑/(ㄒoㄒ)/~~这个插头到底为什么这么难拔啊/(ㄒoㄒ)/~~一会万一投影有问题我会被叼死的吧/(ㄒoㄒ)/~~
      他刚收拾好设备站直身体,导师恰好推门而入。

      方才还热闹细碎的会议室,瞬间被按了静音键,落针可闻。惨白的顶灯直直笼罩下来,晃得人眼晕,窒息的组会渡劫氛围瞬间拉满。所有人齐刷刷正襟危坐,表面乖巧待命、一丝不苟,背地里个个心跳狂飙、瑟瑟发抖。

      导师面无表情翻开手里的笔记本,那本薄薄的本子,在众人眼里堪比终极死亡小本本,记录着每个人的科研进度与待查问题。

      “开始吧。A所的项目,陈时芎。”

      陈师兄是研二的组内负责人,有过一年工作经验的他已经练就了一套熟练的汇报方案,即使是下午四点通知的晚上八点开会,也应对自如。

      大佬的从容是专属buff,可这份从容,跟任渡岩他们这批刚入学的研一新生半毛钱不沾边。师兄越是游刃有余,底下新生越是心跳加速、压力翻倍,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祈祷.JPG]

      导师快速落笔记录完陈师兄的项目进度,抬眼扫视全场,精准锁定目标,淡淡开口:“任渡岩,你那个代码跑的怎么样了?准确率怎么样?”

      好了,完了。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空气微滞,任渡岩身边的同门抿嘴,向他投以怜悯的目光。

      不过任渡岩神色未乱,语气平稳,应答条理清晰:“目前模型准确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左右。但现有数据集覆盖面有限,和公司落地需求的匹配度不足,最优方案是对接合作方获取专属数据,完善样本维度。”

      导师点点头,表示会去和甲方公司对接数据的问题,继续翻着小本本提问下一个人。

      任渡岩和同门默默相识一笑,转过头面上仔细地听其他人的汇报。

      只有任渡岩自己知道,方才他的心率有多块。

      血液翻涌、头脑风暴,哪怕导师没有问超出预期的问题,答案也预先练习说过了好多好多遍,任渡岩还是掐着虎口说完的。
      啊啊啊幸好幸好,问过一次就不能问第二次了哦。等下会不会杀一个回马枪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小人转圈圈.JPG]

      “黎童,你上次说准备做的模型有什么想法?”

      视线骤然落在隔壁同门身上,新一轮公开拷打准时上线。

      黎童瞬间僵住,支支吾吾半天,语气慌乱又怯懦:“老、老师……我感觉这个课题……可能不太好做……”

      “怎么不好做?具体哪里有问题,直接说。”导师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解。

      空气彻底凝滞,尴尬的氛围蔓延全场,无人敢接话。

      任渡岩跟着皱眉,对上了黎童慌乱求助的眼神。

      导师刚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任渡岩也曾了解过这个课题,自然清楚黎童的困境:结合大模型与国产自主仿真平台,创新点足够亮眼、工作量也是绝对够够的,可弊端同样突出。不仅经费消耗巨大,且课题过于前沿,可参考内容实在少,真要研究这个课题,研究出来可真就是“你是这个领域的专家~”里的真材实料的专家了,而现实却是,以专硕三年的研究周期,很难落地做出完整成果。

      此前他也曾私下和黎童聊过,前沿课题看似光鲜、实则容错率极低,可更换新课题,同样前路迷茫、无从下手。科研路上的两难与困顿,从来都无人幸免。

      他即刻抽手企图在文献海里找一个能做的新课题,而黎童却是一头砸进去。只是现在看来,他似乎也有了放弃的意思。

      对上黎童求救的目光,再看手机屏幕悄悄亮起,弹出黎童发来的、双手合十的消息。

      如果不帮忙解围的话,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不行啊?万一对方就此记恨我,同门会不会觉得我冷漠自私、我见死不救?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我人品不行、我不好相处,那我本来就寥寥无几的社交圈,彻底就归零了。

      “我看过他那个模型,现在的话接入平台可以实现简单功能,进一步优化的话、对模型的专业化需求比较高,如果真的要用的话,可能需要我们部署训练一个自己的私有化,这个经费可能就比较、困难一点吧、”

      来不及思考措辞,任渡岩开口道。

      他清晰感知到周遭的目光变化:前方陈师兄投来一眼了然的欣赏,一众同门纷纷松了口气,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感激。而导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中的笔刷刷不停,飞速记录着内容,看不出半点情绪。

      任渡岩故作从容地转头,轻轻朝黎童点头示意。

      黎童坐在长桌最尾端,趁着导师低头记录、无暇分心的空档,胆子瞬间放大,微微弯腰,夸张又诚恳地隔空鞠躬道谢。

      任渡岩看着他笨拙又真诚的模样,大方弯了弯眉眼,笑意温和,看起来淡定又大度。

      可没人知道,他垂在桌下的双手早已攥满了冷汗,不停摩挲着裤腿,把平整的裤子蹭得满是褶皱。刚刚那段条理清晰的应答,是他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硬生生稳住气场撑出来的体面。

      “钱这个不是问题,接着做吧,啊”

      好嘛,白瞎。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直接堵死了所有退路,主打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完全无视学生的实操困境,堪称无理取闹式安排。
      导师说完这句话就宣布会议结束,一马当先离开了,归心似箭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所以导师你也很想早点下班回家的吧?那为什么要打扰我和床床的美好时光呢?不过结束了也好,床床想我了吗?我可是非常想你呀ww

      不过吐槽归吐槽,熬完这场渡劫组会,总归是卸下了心头大石。

      晚风拂面,一扫整日压抑,任渡岩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对专属床铺的思念。结束了结束了!终于可以洗澡上床,拥抱我的温柔床床了!

      他一路小跑赶回宿舍,哼着小曲推开门,正准备欢呼归来,洗澡上床哦耶哦耶!!

      骤然僵在原地。

      不对劲。

      等下……怎么宿舍好像特别空旷、特别明亮……

      等下……我床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的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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