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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童年梦也有人生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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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交替,季节轮转,秋天的时候,一个特殊的“病人”来到了康南三外
——少年成名的明星Nobu,也就是当年那个乖巧可爱到令人心疼,并且间接改变了我跟湘琴人生轨迹的,阿诺。
Nobu的到来显然令三外的护士们兴奋到不行,大清早就在护士站里叽叽喳喳,从外面进来办公室的孙主任一脸的黑线,闷声嘟囔着什么“现在的护士太不像话”“在班上还敢八卦追星”之类的。
“喂,直树,”恰巧在三外跟我商量下周去高雄开会事情的传津闻言,用肘弯敲敲我的后背,“你不担心吗?”
我回头瞪着表情奇怪的传津,挑眉反问,“担心什么?”
“我听说上礼拜Nobu来的那天,不是把湘琴压到墙上去了吗?这次又轮到你们三外接待他,你不担心——”
“没那个必要。”我截住他的话,低声说道:“阿诺的为人我多少有些了解,他不是那种会胡作非为的小孩。”
“……咦?你怎么说的好像很早之前就认识他一样?”
“我是认识他啊,湘琴也是。”我懒懒的瞥他一眼,说出他挖空心思打探的答案,“我弟以前患小儿肠梗阻时,跟阿诺是同个病房。”
如果没有遇到阿诺,我现在不会是医生,湘琴也不会是护士。
我们走的,将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
湘琴把在医院遇到阿诺的事情告诉了裕树。
所以这次阿诺来做详细体检时,就约了裕树在这边见面。
下午,裕树带好美来了医院,还细心的为阿诺准备了礼物。
湘琴是想让久违联络的两人好好叙叙旧,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好美红着眼眶逃出病房,阿诺在挨了裕树一拳后,当场休克。
三个原本该促膝畅谈的少年,就这么不欢而散。
湘琴听到护士们转过来的消息,脸都白了,我也相当不解。
当年的阿诺,一向跟裕树处的最好,现在怎么会……?
阿诺的身体状况相当不理想,我很难相信,自己手里这份体检报告是一个十七岁男生的。
阿诺说,就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所以他的父母很早之前就离婚了,而且很快就又各自再婚,除了每月定时打来的生活费,谁都不肯再分神照顾他。
我想,这就是曾经病弱却始终有明亮笑容的阿诺,会一下子变得这么灰暗颓丧的原因。
这个曾经带给裕树、湘琴和我无尽希望与温暖的小孩,变得冷漠、孤僻、不与人近,外表看来是俊秀无匹的明星,灵魂的实质却破碎易感,可能还比不上街边衣不蔽体的乞丐。
想起十年前躺在病床上却渴望读书的乖小孩,我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阿诺是那个点亮我跟湘琴梦想的人,他童年时也曾拥有自己的梦,但这一切,在他被父母抛弃后,全都化为乌有,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现在活着的阿诺,可能只是一具,残喘的行尸。
我跟湘琴都是真心想帮阿诺尽快恢复健康。
可是要让阿诺康复,开心手术是必经且唯一的方法。
但阿诺不同意,无论我跟湘琴怎么劝说,他就是不肯答应。
后来阿诺大概是被逼急了,才说出他想就靠着心脏病,慢慢把他年轻的生命耗光的想法。
一场病整整十七年,已经耗光了这个孩子正常该有的情感与活力,他活着,也只是活着。
谁也走不到他的眼中,谁也住不进他的心里,也就更没有任何人能温暖他,安慰他。
这样贫瘠孤寒的漫长生命,又要来做什么呢?
后来阿诺又来找我。
当时我正陪着患有先天性水泡症的浩浩在天台看风力发电器,在这个一心想要当飞行员的小孩看来,那就是飞机的螺旋桨。
阿诺要我转告湘琴,不要再试图劝服他开刀,他说既然是注定要失败的事,那就没必要去尝试。再者,就算成功又怎样?他的父母也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我没有直接回答阿诺的话,只是远远看着浩浩幼小的背影,说道:“阿诺你知道吗,好好这种病是因为基因的变异导致的。那些水泡破掉后,会在皮肤上留下比烫伤还要疼痛的伤口。而我们身为医护人员能为他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他们的痛苦……
这就是罕见疾病,跟你这种特殊的心脏病是相同道理。你们每个人来到这世界上,告诉我们基因的变异,像是以你们自己宝贵的身体教导我们学会很多东西,给我们以‘警示’。
浩浩最棒的是,他看世界的眼光……在他五岁的时候,有一天他很想去他家巷口的一家杂货店,结果杂货店的老板看到他的外观误以为那是传染病,很怕他传染给别人,就拿了扫把赶走浩浩……那么小的浩浩,却并没有生气。他跑回家问他爸爸,‘我不够漂亮吗?’他爸爸说:‘你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孩,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然后,浩浩看这个世界的眼光就变了,他变得更开朗更活泼,而且勇敢的坚持着自己的梦想与希望。他的坚强,甚至远超一些轻易就说放弃的大人。”
说完浩浩的故事,我没有特意去看阿诺的反应,上前抱着有些困倦的浩浩直接回病房了。
我想,聪明如阿诺,一定会想明白我的意思。
一周后,阿诺当着院长、一到三外的多位主任及医师的面,亲口要求我为他做手术。
日期很快排定,湘琴也被排进了跟刀名单。
手术当天,阿诺在等全麻时,请湘琴在过程中握着他的手,湘琴答应了。
看着慢慢陷入昏睡状态的阿诺,湘琴很小声的对我说道:“直树,我觉得阿诺……是个很寂寞的孩子……等他出院,你劝劝裕树原谅他好不好?阿诺的朋友……实在太少了。”
我抬手捏了捏湘琴玉色的耳垂,笑了,“放心吧,裕树不是小心眼的人,待会阿诺手术结束,他一定会等在外面送阿诺进病房的。”
“嗯,那直树你也要加油!”
我低头在湘琴的额顶极快的烙下一吻,“我会的。”
为了阿诺,也为了你跟我。
阿诺的手术很成功。
在他出院前,裕树和好美带了鲜花来探望他。
看着他们三个在那边有说有笑,湘琴和我也终于放下了悬提了许久的心脏。
“直树,你好棒喔,”湘琴挽着我的胳膊,笑睨着那边,“阿诺看起来恢复的很好,整个人的感觉都变得跟之前不同了。”
“那是阿诺自己也很拼命的缘故吧。”
在那孩子的内心深处,其实有不为人知的倔强跟勇敢。
而湘琴的笑容,大概就是激发阿诺这些正面情绪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