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雪寻春笑探花》白鱼饮墨

27、鱼死网破 成王败寇，

　　该死，这怎么可能……

　　饶是周灵脸皮再厚，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局面让他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尴尬。玄琴生应当是全部听到了，但此刻他对上玄琴生那双素来冷淡又平静的眸子，竟又有种想下跪认错的冲动或是下意识对对方撒娇的讨好。

　　只是可惜这些玄琴生大概都不再会信了。

　　玄琴生周身灵气暴涨，月白色的衣袍纷飞，银白色的长剑在他身后缓缓凝聚，他抬手，掌心便浮现出一道血色的符文。周灵召出了古琴，他心道事到如今，看来这一战是非打不可了。

　　“主人！您可算是来了!快快收了这个奸邪的妖孽！”还正被五花大绑的辟邪一看玄琴生赶来，顿时感觉自己底气足了不少，一双黑亮的大眼愤愤瞪着周灵，满脸写着嚣张二字。

　　周灵直接无视了身后那狗仗人势的玩意。

　　“殿下，咱们就别打了吧。”

　　回应他的是对方一道凌冽的剑气。

　　“因为我要是来真的，你根本——打不过我。”话音刚落，一道尖锐如裂帛的琴声响起，四下顿时弥漫起雾气，伴随着雾气的还有一道道气势汹汹的灵力不断扫过。

　　“嗷——”辟邪四肢动弹不得，虽体型庞大，却也被那灵力刮了几个大根头。

　　迷雾倾倒，近乎充斥了整个空间。周灵用手指抚摸过琴身，曲檀九灵琴上的雕花闪着赤红色亮光，最后那木头雕花处竟然硬生生长出了数个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柔弱娇嫩的血色花苞附着在黑色的藤蔓之上，竟像极了一滴滴渗出的血珠子。

　　而随着这些诡异森然的花朵长出，那琴声全然变了调子。

　　若说原先这还能称得上是首呕哑嘲哳的小曲，那在那些血色花朵盛开之时，这曲子便变作了像是数个厉鬼在深渊炼狱之中的咆哮与哀嚎。

　　一时间无形的绝望，愤怒，不甘与怨恨瞬间涌上心头，他看见臣惜雪跑进大火之中的身影，臣然在城墙下被五马分尸的残碎尸身，方禅雪护在自己身前心口被深深插入的一剑。

　　这些他早已强行封印记忆忘却的痛苦，这些他拼命逃离的噩梦。

　　突然在一瞬间席卷而来。

　　望着玄琴生有些不稳的身影，周灵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这曲子他曾在祈灵的囚狱听过一次，最能灭人神志，勾人心魄，更是让所听之人都会忆起生平最为痛苦癫狂之事。他心下觉得有用，便磨了磨顺手学了来，不过其中有诸多空缺之处，他便自己稍微改编了下。

　　“我早就说了吧——”周灵正欲开口，就见一柄闪着银光的长剑迎面朝自己劈头盖脸地砍过来，他立马抱着琴侧身闪过，就见那剑竟然硬生生隔断了他身后辟邪身上的赤血弦。

　　辟邪在重获自由的瞬间便毫无耽搁地化作了黑剑回到了玄琴生手中，周灵连忙召回赤血弦，却在触碰到的瞬间惊觉血弦已然不受自己控制。

　　！？

　　这什么情况？莫非是自己偷工减料，这曲子效用也大打折扣了？

　　不出几秒钟，周灵上半身便被自己的赤血弦捆了个结实，望着玄琴生从迷雾之中稳步走来的身影，周灵眼底流露出震惊。接着下一瞬他便因脖子上的刺痛被迫抬起了头，玄琴生一手收着血弦的一端，一手扣着周灵的下巴，手上力道掐得越来越紧。

　　“就凭你？”

　　“还不足以让我扰乱心神。”

　　“你的计划还算不错，可惜你的筹码要没有了。”玄琴生掌心的血色符文涌起，周灵这次终于看清，那正是他先前费尽心思让对方种下的神魂契。

　　“我已找到方法，既然我没法解契，你猜我能不能改契？既然我们神魂相连，那就只让一个人来承担因果好了。”周灵被对方掐的几乎喘不过气，眼角血红瞪着对方。

　　“既然你还是这么不听话，那便从此，你帮我多担一条命，如何？我若身亡，你必身死，可若你死，我就看心情给你在下烧点纸钱。既然你如此想同我生同寝，死同穴，那我便成全你。毕竟你应当清楚，从一开始我就打算让你成为我手下的灵奴。”

　　周灵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对方不要脸，就听见玄琴生偏了偏头，凑到自己耳朵轻声道。

　　“我听闻此法不过耗费多些灵力，用你半颗妖丹来抵，想来绰绰有余。”

　　听闻这话，周灵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想说些什么又因为被掐着说不出来。玄琴生见对方憋得脸色通红，到底是松了手上力道。

　　“咳咳咳……你……你不怕还没改契，我先被你弄死了吗……”周灵得了口气，总算是可以开口说话。

　　玄琴生只是微微一笑：“不过是掏丹剖腹，放心，我下手一贯很轻。”

　　周灵吓得眼睛都瞪得更大了，这句话前面和后面是怎么连起来的，谁信这人的鬼话！眼见玄琴生的视线下落，他顿时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处的丹田。

　　“不可以！不行！”

　　凭心而论，他不是贪生怕死，若是成王败寇，死生无常，那他没什么好论，可最是厌恶成为傀儡，身不由己，那种滋味不会有谁比他更清楚，更厌恶。

　　况且他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得去做。

　　他这条命还不可以折在这里。

　　周灵越想越心急，不觉见眼泪花了满脸，大滴滚烫的泪珠落到玄琴生手上，烫得对方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玄琴生看着对方哭得近乎气绝的样子，微微蹙眉，虽然对方在自己背后狂妄又放肆让他总觉得这人就是在装可怜。

　　啧，这么贪生怕死的吗？

　　先前他还觉得这平日里事事废物的家伙竟能处心积虑布置了这么大一个局，虽说他早就有所发觉，但并未出手干预，就是想看看这家伙能耐到什么程度。结果现在这副没骨气的样他看了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无聊透顶。

　　周灵胡乱擦了擦眼泪，看见对方满脸嫌弃的表情，心中总有一股无名火升腾。

　　这个人真讨厌，总有一日他发誓要让眼前之人也跪下苦苦哀求自己，最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前提是自己终于打得过也算计得过……

　　周灵在心里恶狠狠咬牙，可面上狠厉的表情一收，吸了吸鼻子，立马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是我错了，殿下。可我不是故意要害您的，是我着急有事要离开，一时间昏了头，还妄想骗过您……我的确是瞒了您许多事情，您看这不是您也没问吗……”

　　“那什么，我告诉您解契的方法，您还想从我这知道什么，我都如实相告，换我恢复自由身，好不好？”

　　周灵见对方不为所动，以为是自己筹码没摆够。

　　“外加我的赤血弦，我教你如何使用才能用起来得心应手怎么样？或者你想要我做灵奴也可以，但是不要搞灵奴契好不好？殿下，我那什么，也需要点个人隐私，我不喜约束。”

　　玄琴生，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是你可以圈养的灵兽。我是个人，我也有名字的……

　　若是刻上灵奴印，那便真正的失了姓名，失了来处，失了自由……就算自己费尽心思找到了想相见的那个人，对方会不会嫌弃自己，不要他了……

　　周灵见玄琴生仍旧没有反应，顿时心下一沉。

　　“那我的曲檀九灵琴……也给你，如何？这是唯一一件真正属于我的东西，是我多年前收服的神器。如果你用的好，不比那把又黑又丑……大的剑差！”

　　辟邪闻言差点气得要变回来，发出嗡嗡的剑鸣声，玄琴生冷淡扫了一眼后又老实地安静了下来。他打量着周灵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开始思索着对方的条件。

　　最开始他留周灵下来，不过是为了不先受制于人，玄长青有意让周灵变成傀儡便于操控，于是他偏偏要把这傀儡炼成自己的棋子，只有握在手里东西才更安心。可惜他低估了这枚棋子的变性，这枚棋子虽没什么实力，可花招也不少，他竟然一时不慎在神魂契上栽了一把，只好先耐心蛰伏，看看这货能翻出什么样的水花……

　　玄琴生对那皇权高座不感兴趣，反倒是幼时经历的乱民暴动给他对真实的世间人性的认识上了一课。臣然，他的亲阿舅，臣惜雪的父亲，作为霞栖城的太守，一生正直良善，兢兢业业半生，也不曾苛待百姓半分，最后被他呵护的百姓亲手送上邢台，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当时他就连最后一面也未能见到。

　　他可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苍生道，这尘世间已无人值得他去普度，只可惜他一心修仙，还是免不了要面对如此之多的乱七八糟的肮脏事。玄长青更是明里暗里要他效忠于北琊玄家，甚至不惜拿他母亲作为威胁。

　　可他是个冷血至极的怪物，谁对他好，给过他一星半点的温暖，他大概才记得住。臣凌将他带来世上，他的出生却害死了自她，她大概也不会爱这个害死自己的孩子。师父给了他新生，领他修习，最后又因保护自己而亡。

　　所以，还不如都憎恶他，要是从一开始便憎恶自己也好……只要他强大，强大到不需要承担任何人保护就好了。

　　同时，再也不要，承担任何情感带来的羁绊。

　　因为代价是无尽的痛楚。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和一切的掌控。

　　玄琴生定了定心神，望着眼前的红衣少年。

　　“把你破琴收回去，我不喜欢喧嚣吵闹，剩下的，条件由我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