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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如初见 片雪落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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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琴生不是第一次进入凶险万分的幻境,年少之时他时常为了修炼有所进益,背着师父独自偷摸进入幽雪峰后山。
那里有着数个还尚未完全收服的魔窟,没有封印镇压,未知的魔窟远比幻境危险万分,而辟邪也正是他在期间收服的。可他确实是头一遭碰见如此诡异的幻境,像碎成成千上万块镜子一般的灵力形成两股急转的旋涡,像是要将他们毫不留情吞噬殆尽。
腹背受敌,玄琴生逼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他一边警惕着周围发生的变化,一边打量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周灵,对方显然已经恢复了神志,可却没有恢复本来的样貌,但幻境还在持续……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莫非是因为自己的干预吗?可根据凌云峰的幻境规则,此间幻境只有戴上面具之人才会在幻境之中被操控情感神志,遑论他一开始就检查过周灵手上的面具。
周灵身上既有妖丹,就已经说明他身上流着妖族的血脉,可他竟又开辟了识海,而且经过这些天在幽雪峰他的教导,对方已然可以使用灵力进行修炼。可方才所见的周宴春,分明是个正统的人修,对方却说是周灵的母亲……
不,对方真的是周宴春吗?
“小心!殿下!”玄琴生回过神,见周灵小小一只横在自己前方,他眉峰下压,立马将人揽了回来。抬袖径直挡下了一块疾驰飞来的幻境之中的碎片。
“可受伤了?”玄琴生身后的辟邪出鞘,下意识护在周灵另一侧。周灵正要抬头应声,身前的人便也裂成了碎片,在他掌心之中缓缓消散。
辟邪剑感应不到玄琴生的气息,顿时嗡嗡作响,发出阵阵争鸣,辟邪最后干脆化成了庞大的原型,在这混乱无比的幻境扇动着翅膀找人。
忽然一道灿金色的光芒闪过,辟邪惊觉自己周身竟然被一道坚硬无比的捆锁绑住,并且这捆锁竟然还杜绝了他动用灵力的可能性。
辟邪一双庞大的翅膀舒展不开,它重重落在了满是尖锐碎片的地上。在无数个镜面碎片之中,他看见了无数个一袭红衣的身影。而后它站起来,记忆之中那张本是女子装扮的面容变成了一个容貌妖艳的少年。
少年十指白净修长,一双杏眼明眸低垂,高束起的马尾发丝飘扬,耳坠铃铛轻摇脆响,一张雕花古琴横放。周遭碎片在幻境之中狂乱飞舞,却在琴声响起之时突然减缓了速度,竟恰似纷纷片雪落花,美乱无瑕。
一如那日在醉仙楼它和主人初见对方。
可惜也只是若初见。
一曲毕,余音尚存,周灵收起曲檀九灵琴,抬头望着眼前半大屋子高的伴生兽。
“别挣扎了,你身上的赤血弦,是我费心用心头血所化了数个日月,连捆你主人也不在话下。”周灵开了口。
辟邪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红衣少年,声音嘶哑之中带着颤抖。
“是你……”
“一直都是你……”
周灵用手指勾弄着腰间的铃铛,漫不经心笑道。
“当然是我啦。”他本就生得俊秀明朗,笑起来也明艳动人,可此时一袭华丽的红衣坠着银铃,马尾红绳随着周身灵力波动摇摆着,那笑容竟然多了几分邪妄。
“你到底将主人怎么了!”辟邪急得双目赤红,可惜他越是挣扎,赤血弦将他捆的就越紧。
“放心,没把他怎么——不过是让他再经历一遍我经历的幻境罢了。”
“你!可主人他从未想过害你!”
“可我的计划里没时间陪他在这里岁月静好。辟邪,要知道,这世上何来无缘无故对你的好,你主人对我所有的保护,不过是因我们之间相连的神魂契生死与共,他那是爱惜着自己的性命呢。就连你,若是没有利用价值,与他而言也是一样的。”
“仅此而已。”
最后一声轻不可闻,周灵自嘲般勾了勾嘴角。
“你就是个骗子!还老是装可怜骗主人!”
“是啊,我就是个骗子。可那又如何,只怪你们太蠢没看出来不是么。”
北琊非去不可,那就以身破局。打小深宫之中身不由己,柔弱良善不过是他天然的保护色,而这层伪装之下,藏着的是蛇蝎的狠毒还是狼豺的野心,他不知道。原先他本想利用头脑不大聪明的青夏,可这个傻子偏偏次次跳出了他计划之外。
只是瞬间恻隐之心动摇,他便落到了玄琴生手中。没能先发制人,需要他再次用数个计划弥补。
醉仙楼是第一步棋,看似他捉妖失败还被对方带回宫中。实则是他故意引对方前来,周灵本想省时省力,用美人计色诱对方,可惜对方男女皆拒,不为所动。所以他干脆将镇魔曲倒弹,引得妖兽更为癫狂,在失去意识前一秒将魅蛇的妖丹收入囊中。一颗千年魅蛇的妖丹,编织一个挟制渡劫修为修士的幻境绰绰有余。
但那日在宫中他却看出对方反而不会轻易被幻境所迷惑,于是他便将计就计,试了试神魂契是否可行,出乎意料的一次就成功了,这是他编织幻境逃脱拖延时间的底牌,也是他的第二步棋。
而刚好那日湖底白玉石前他意外窥见对方心魔,这让他编织成的幻境内容终于有了眉目。至于那处荷塘村幻境,不过是他调虎离山的障眼法。他亲手给对方编织的囚笼正掩藏在幻境之中的那片荷塘之下,直至等到了凌云峰这帮人无聊的试炼大比才有了绝妙的机会。因为凭借他自己的灵力维持的幻境不足以维持着这幻境撑到自己溜走,但借用凌云峰掌门的解封印的便是也足够了,何况此处人多口杂,逃走再适合不过。
这是他可以逃离一切的最后一步棋。
“呵,你在说谁蠢得可以?”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冷冷响起,平静之中压抑着翻腾的怒火。
周灵一转身,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成了冰。
这是他花费大半年时间所铸成的幻境,炼了魅蛇丹,剜了心头血,融了心魔种,还不惜费心捏造了只存在于自己记忆之中的“周宴春”。
可这一切此刻在看着毫发无伤的玄琴生面前像他自导自演的一场笑话。
数分钟前——
喧嚣声从窗外传来,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照到了玄琴生的面上。
“我们薇儿可是醒了?要不要我进去看看?”一道温厚的男声响起。
“去去去,爹爹,您就别打扰阿弟了,人家睡的正香呢,嘘——”
女孩儿温和轻柔的声音落下,门扇被人轻轻推开,玄琴猛然惊醒,下意识去摸剑柄,却摸了个空。他顿时心头一紧,可片刻后内心又升腾起一阵迷惑。
自己方才,是在找什么呢?
臣惜雪端着木盘踮着脚走了进来,玄琴生立马下了床,一脸警惕看着来人。她手中的温热的汤药水汽氤氲,柔和了她脸上的轮廓。直至对方来到他床边放下了汤药,转过身来笑着望着他。
“小采薇,你怎么醒啦!”说罢女孩儿又脸色一变朝门外的人大吼一声:“让你们吵吵吵,看把人都吵醒了!都走开让我弟弟好好休息!”
“怎么还赤脚直接下床!这死孩子忒不听话!”
记忆之中的早已模糊面容与眼前之人清晰的轮廓重合,他顿时不受控制地喊出了声。
“姐姐?”
“哼!撒娇也没用,你这次可别想逃过喝药。平日就皮得很,伤得深了也一声不吭,药却是苦了一点都不愿意喝。你啊你——阿姐说你什么好,真是的。”
“你们怎么会在此处?我又……怎么会在这里?”玄琴生问到。
臣惜雪闻言觉得奇怪,凑上前摸了摸玄琴生的额头。
“这傻孩子也没发烧啊?问的都什么问题,真是的。这里是你的家啊,不在这里你想去哪?”
“不对,不是。阿姐,那年火灾和乱民……你们都活下来了?舅舅……都还安在?”玄琴生低下头,看着自己尚小且没有生茧的手掌,内心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方无奈笑了笑,揉了揉玄琴生的面颊。
“我们小采薇又做什么噩梦啦,大家都好好的。就是你这段时间一只在发烧昏迷不醒,我们担心得紧,现在你可算是醒了,不过又在说些什么胡话。”
空气之中弥漫着苦涩又甘甜的药香,玄琴生抬起头,就见臣惜雪坐到了他床边,给他盖好被子,又端起药吹了吹。
一勺温热的药汤触碰到嘴边,玄琴生瑟缩了一下。
“害,这么大个人了,还怕药苦。放心吧,我已经加了蜂蜜,不苦的,乖乖喝吧!”
玄琴生没有吭声,歪头定定看了看眼前臣惜雪近在咫尺温柔的笑容。
砰!玄琴生突然一手将那药碗砸的稀碎,臣惜雪顿时吓了一跳,下一瞬,灵力幻化而成的长剑径直刺穿了她的腹部,她双眼瞪大,难以置信望着眼前之人,鲜红溅了满床素白。
“咳咳……这不是你内心……最想要的吗?”
“我可是都……看见了……哈哈哈”
“啰嗦。”玄琴生干脆利落拧断了对方的脖子。他虽然一时半会记忆尚未回笼,可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印象之中,几乎他生命之中所有在乎之人,早就不在了。
数十年来深恩尽负,死生亲友,再到后来,师父他也离开了。
所以这样的温暖,这样甜的药汤,与他而言,与饮鸩止渴并无差别。
玄琴生擦了擦脸上溅到温热的血,闭了闭双眼,随后径直用灵力暴躁地将这幻境碾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