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雪寻春笑探花》白鱼饮墨

24、处心积虑 前尘过往，

　　众仙门所掌的魔界封印各异，力量大小参差不齐，通常来说，历史上该门派长老或是弟子若是成功封印了该魔界缺裂，则该封印便归属本门派管辖。期间大多数封印永世不得揭开，可经过数百年仙门的探索，也有一些相对不那么凶险的封印，可以开启以供仙家弟子历练。

　　而幽雪峰之所以从未参加先前的历届弟子试炼，这原因其一便是本门派后继近乎于无人，二则是玄琴生跟着方禅雪历练之时，便已然跟着进入数个魔界画阵结印。光是如今幽雪峰玄琴生一人所掌控封印，便已有数百个。

　　而通常来说，掌管如此之多的封印的门派都是坐下弟子三千起步，日日派遣弟子长老轮番值守，也因此其他门派数次规劝幽雪峰广收天下门徒，加固封印，可均无一不遭拒绝：“若我连区区魔界封印都无法自己掌控，谈何做这一峰之主，可笑。”

　　“玄峰主居然让您方才近身的小徒弟参加此番试炼？”

　　“冒犯了，不过据我观察，你这徒弟怎么灵根有些不纯呐，像是混了什么东西。”莫折柳呷下一口茶水，带着笑意望向玄琴生。

　　“他本就资质平平，不比莫峰主捧在手心上的柳郡主。”玄琴生望着手中周灵的命牌，平静答道。

　　这边周灵来不及反抗，便被玄琴生送来了试炼封印入口。

　　入口处人山人海，眉心带着朱砂的仙门小童子正笑着给诸位仙门弟子发放此番试炼的面具。周灵叹了口气，跟上了前方排队的弟子。他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换了装束，是和周遭弟子一般黑袍兜帽，戴上面具后更是看不出彼此的身形样貌。

　　一只胖嘟嘟的小爪子递给了周灵一个白色的面具，周灵并未直接戴上，而是谨慎端详了片刻。

　　“小仙君，你怎么不戴上呀？试炼要开始了喔。”面前的小仙童笑盈盈看着他。

　　“那什么……看看大小合不合适。哈哈。”

　　正当周灵犹豫之时，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平静又强势的从容。

　　“戴上。”

　　“殿下？”

　　“带上后跟上队伍，我说明白了吗？”

　　“不是，您不会是把我夺舍了吧……”周灵翻找自己身上可以传音的工具，结果惊觉换了衣袍后自己身上的法器也早一空，玄琴生却可以凭空这样与他交流而不被周围人发觉，周灵不禁暗暗后背发寒。

　　“蠢货，再啰嗦就真的将你夺舍了。不过就你这等修为的躯壳，留着对我而言又有什么用处，呵。”玄琴生冷笑。

　　周灵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平生第一次发觉修为低下竟还是有些许好处的。

　　“你在骄傲什么？”玄琴生一言难尽地问道。

　　“我没……”

　　周灵说了一半的话突然被打断，一道空灵的女声落入在场弟子的耳中。

　　“诸位谨记，面具上身，幻境一开，前尘过往，一忘皆空。”

　　周灵反手扣上了面具，那道女声消失，周灵随着前方的弟子前进，在身影被那黑暗吞噬的前一秒，他试探性在内心叫了一声。

　　“殿下？您还在吗？”

　　玄琴生不想理他，他便自顾自一个人嘟囔起来。

　　“这里好黑，好闷，好多人啊。”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怎么还没有排到我。”

　　“可以这样和别人聊天还挺好玩的，嘿嘿。”

　　“……”

　　“闭嘴。”玄琴生在识海之中打坐被吵得头疼，心道若非是有神魂契，自己早就掐死这闹心玩意了。

　　“哦。我最后再说一句好不好，就一句！”

　　黑暗铺天盖地蚕食着最后一丝有光的角落，周灵借着最后一丝光亮，嫌弃地看了看身上的黑袍。

　　“殿下，这衣服和面具，真的好丑啊。”

　　“……”

　　再次重获光明，周灵闻到了潮湿的空气之中木板被腐蚀的气息。他试着站起，却发觉双腿酸软无力，他借着暗淡的烛光掀起衣服，看见了自己全身遍布触目惊心的伤痕，有些伤口甚至露出了森然白骨。

　　从心底涌起的一股愤恨将他自己吓了一跳，旋即他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周灵借着屋中的一口大水缸的水面看清了自己的容貌。

　　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少年来说，这张脸尽管没有长开，却已然生得清俊秀奕，他披散着长发，竟有着些许雌雄莫辨的美感。

　　他试着回忆起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奈何竟然想不起半分自己姓甚名谁。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来，周灵下意识往后缩了几步，猝不及防往后倒，擦破了的双手紧紧抓着地板上的青石砖。

　　“别挣扎了，选中你来当公主的替身是你天大的福分。”来人挡在入口光亮处，身影近乎要将周灵整个遮挡住。

　　“还不认命吗？上好的水灵根加上妖族的血脉，可是天生当炉鼎的好材料，只是可惜一张生得比女子还要娇艳的面，竟然是个男身。”那身影说着，一步一步向周灵靠近，将他逼近至角落。

　　当身后再无退路，一双布满褶皱的青绿色的手掐住了周灵的脖子，上面还遍布绿色的鳞片，周灵看清了对方是一只丑陋无比的老鱼妖。

　　周灵双眼布满血丝，挣扎几下似是没了气息，那大鱼妖手方才微松，就被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灵力斩断了手臂。

　　鲜红的血液飞溅，周灵呆滞地望着方才还那只凶狠叫嚣的鱼妖捂着断臂倒了下去，旋即来不及挣扎就被一只银白色的靴子踩断了脖子。跪坐在冰凉地面上，手腕上还带着镣铐的少年愕然抬眼，对上了玄琴生染血的侧脸。

　　“告诉我，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剑尖指向了周灵的颈脖，再往前一寸，他便会被这剑穿喉而过。

　　“我……我不知……”豆大的泪水从少年面上滚落，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剑尖，周灵颤抖地闭上了双眼。

　　哐当一声，他手上的锁链被人用灵力粗暴地斩开。

　　玄琴生望着对方身上染上了血又破的不成样子的白色里衣，随手从纳戒之中拿出了一件外袍，扔在周灵身上。周灵被那宽大的外袍兜头盖脸遮住，半天只钻出一颗小脑袋小心翼翼看着他。

　　猝不及防双脚离地，周灵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玄琴生冷脸和他对视，还顺手用衣服擦了擦对方脏兮兮的脸颊，周灵直接吓得瑟缩了一下。

　　果不其然，周灵比自己想得还要弱些，若不是怕这家伙在幻境之重伤又完全迷失心智，他决计不想抱着对方。而且此处应当是对方一段记忆，玄琴生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家伙以前，怎么会是水灵根？

　　他进过周灵的识海，虽然因为修为尚浅识海却并不宽阔，可木灵根却还算是粗壮盘踞在其中，也没有任何木水双灵根的痕迹。可就连方才桌上莫折柳也说这家伙灵根不纯……

　　不过当务之急是让周灵找回神智，破了这幻境，然后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周灵先是特别抗拒，宁愿支着脖子也不愿靠近玄琴生半分。可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落梅香味让他竟然下意识放松了起来，加上他又失血过多，于是很快就在对方怀中昏昏欲睡。当周灵头快要贴近玄琴生胸膛之时，被对方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抵住。

　　“就这样随随便便睡着，不怕我待会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杀了？”周灵冷不防被对方声音吓醒，又努力支起脖子离他远了些，玄琴生看他那蠢兮兮的样子，这才勉强满意了些。

　　玄琴生走的速度很快，但很稳，若非怀中抱着个累赘，他大约只用一半时间便可以探完此处幻境。

　　这里是一处较为破旧的宫殿，虽设施陈旧，却守卫森严，玄琴生将周灵放在一处隐秘的角落，随手扔了瓶丹药让对方自己疗伤，一边放出神识观察着门外的守卫。

　　让周灵参加此次幻境，不过是他利用周灵假借仙门弟子的身份合理进入封印，再用通过两人之间的神魂契成功将一半分身潜入调查，顺便还能将周灵打磨历练一番。

　　惊动幻境的其他事物不在玄琴生的计划之内，只是他方才又莫名其妙出了手。

　　是他失算。

　　正当玄琴生盘算如何引开快进来巡查的守卫之时，他白净的衣袖被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抓住了。周灵看着对方衣袖上落下自己灰扑扑的爪子印，有些不好意思又给他拍了拍，然后另一只手指了指屋子里头的一个柜子。

　　“你跟我走。”

　　“不要被他们抓到。”

　　“但是你……先不要看我喔。”

　　玄琴生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那小不点在柜子身旁捣鼓，还时不时抬起头来观察他。

　　没一会儿，木制的摩擦声响起，柜子翻了一个面，拉开竟然出现了一个通道。

　　“咳咳……好啦。”一旁的周灵被扑了满脸的灰尘，一双杏子眼却亮晶晶看着他。

　　“等等，什么声响，你们听见了吗？”

　　“给我查！”门外的守卫似是有所察觉，好几人正向此处前来。

　　玄琴脸色一变，一把抄起周灵，跑入了那通道内，还不忘一手掐决将柜子转了回去。

　　而房屋外，二位人形的守卫化作了狼妖样貌的本体，一条寻着血腥味找到了那条青鱼守狱的尸体，一条寻到了一间偏僻屋子的柜子前。

　　二者都发出了刺耳的妖兽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