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雪寻春笑探花》白鱼饮墨

23、死生自负 封印已开，

　　凌云峰，别仙居处，二十九只仙鹤齐齐优雅地落在山头，负责照顾灵宠的小弟子挠了挠脑袋，发现左点右点发现就是少了一只仙鹤与一张请帖。

　　所以这是送出去了还是没送出去？

　　当他抓耳挠腮正欲再数一遍之时，远处那最后一只仙鹤总算是摇摇晃晃飞了回来，不过比起其他纤尘不染的同伴它算是灰头土脸了许多。

　　“诶？哪来的大野鸟，怎么混进来的？这么脏。”音尘全然没有发觉眼前就是最后一只仙鹤，只是觉得越发莫名其妙。

　　仙鹤本就被玄琴生那一脚踹得晕头转向，一路上没少飞错方向，险些还被荒郊野岭之中的一只大灵蛇看上吞进肚里，结果死里逃生回来居然还被当做只野鸟！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当凌云峰峰主钟斯难得亲自视察门派为试炼做先前准备之时，就看见了一只像是发了疯的仙鹤和一位鼻青脸肿的小弟子。

　　“……请帖可是都送出了？”钟斯立定在音尘面前。

　　“是……都送出了。”

　　“就在刚刚，我们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回应。峰主，那似乎来自——幽雪峰。”

　　钟斯神色忽然就冷了下来，对面的音尘敏锐感觉到了对方态度细微的变化，于是他试探性问道。

　　“峰主可是要我回拒对方？”

　　“不必，一切照旧便是，有劳了。”钟斯忽然温柔摸了摸对方的头，音尘尽管入门以来对这位峰主总是敬而远之，在敬畏之中，畏惧的重量总是占上风的，可此时离对方站得近了，他才发觉对方生的也是眉目慈善和蔼可亲，一时间想起了自己已故的父亲，心下酸涩。

　　“是，能为您效劳，弟子甘愿。”

　　——

　　试炼当日，北琊难得凑齐了五座仙山峰主。

　　“莫峰主，许久不见，我观您身边气势，竟已然突破了渡劫后期，恭喜。”钟斯一身紫衣法袍，正端坐于长桌一侧高椅，而桌下则坐着余下几位峰主，只是远观便可发觉几人周身修为高深莫测，气质不凡。

　　万花峰作为几大仙山之中唯一只收女弟子的仙山门派，又历来以制药炼丹为主，相比于其他门派反倒是不大注重弟子的修为，因而时常被其他门派打压欺负，加之该门派出了不少姿容绝尘的弟子，总被其他门派内一些不轨之徒惦记。但自从五年前现任峰主莫折柳上任，此类事情便少了许多，其中原因多半是这位莫峰主实力高深莫测不好招惹，修为更是万花峰近些年难以攀上的高峰，遑论传闻其制毒技艺极其精湛狠绝。

　　莫折柳轻放下手中的茶盏，那张不上粉黛便已风华绝代的面孔莞尔。

　　“钟峰主切莫抬举，我倒是听闻峰主座下几位弟子近来修为大有进益，当真是年少有为。”

　　这话便是赤裸裸的讽刺了，谁人不知钟斯平日一大痛处便是自己的修炼速度，他虽然作为一峰之主，可谁人不知他这峰主之位来自对北琊皇权的攀附讨好，实际修为虽已然突破渡劫中期，可已经多年无半寸长进，于是便挑尽数天资过人的弟子来撑起自己门面。

　　钟斯微微一笑，暗地里掩在袖子之中的手攥成了拳。

　　“哈哈，诸位都别谦虚了，此番比试重点咱们应当关注是这些门派内新的弟子。”一旁青蛇峰峰主闻言，露出了一派人畜无害的的笑容，这家伙生得青年模样，眉目温和，可实际却是此处年岁最大的一位，莫折柳闻言不咸不淡看了对方一眼，到底是收了声。

　　“就是，可是听闻幽雪峰那位最近新收了一位徒弟。”一道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桌上其余人皆多了几分惊讶。角落里一直不大吭声的月明残突然发了声，黑水峰素来被其他几座仙山视为多出邪门歪道的门派，期间出来的弟子大多和妖族厮混不清，被其他门派视为不耻。而现如今几人又见明月残身披黑袍，一张脸罩在兜帽里模糊不清，下意识都放出了几分灵力护着自己的灵台。

　　于是石桌之上的话题自然而然便转移至了玄琴生，几人虽一贯不合，可谈及此人，都莫名多了几分一致的愤恨不满。

　　“原先我们不过是仗着方禅雪的面子给了他几分脸面，现如今又被他皇帝父亲罩着，不然区区黄发小儿，有什么资格作为一峰之主和我们坐着。”

　　“可不是，听闻这位还娶了位祈灵妖族做道侣，更是……”

　　“呵，虽说是北琊大计所需，可就这位的性格，居然没有准备杀妻正道。”

　　“……”

　　“做什么非要我来了？”传送阵法内，周灵一身红衣，腰间还系上了个金色的精致小铃铛，正抬手揉着困得睁不开的双眼，他正盘腿乖乖坐在玄琴生身旁，旋即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眼角泛着湿润的绯红。

　　“条件。”

　　“什么条件？”

　　“你欠我的。”

　　“？”

　　“殿下啊，我觉得吧，我这段时间确实是在幽雪峰吃的有点子多……灵石也就是花的大手了一点点，不过我发誓，那什么，我以后会还你的！”

　　“哦？你拿什么还？”玄琴生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上下打量着周灵。

　　周灵对上玄琴生的视线，他望见了对方那双素来平静又冷淡的双眸之中透出的细微的恶劣与戏谑，顿时感觉自己的心上似是落下了一片轻轻的羽毛，挠得他有点发痒。他一时竟忘记了自己要说些什么，脸和脖子根红了大半，手还下意识护在胸前。

　　“我……”

　　周灵话还未说完，就被玄琴生一脚踢出了阵法。

　　“接下来，一切按我说的行动。”

　　云雾散去，周灵脸上热度未退，他使劲揉了揉自己被踢得生疼的后腰，又命苦地跟了上去。

　　周灵顺着石阶上望去，看见了高处坐着的模糊的四个人影，他分明看不清对方具体的容貌，可却感受到了当对方目光扫下之时带来的巨大的威压。他不安地看着眼前的玄琴生的背影，这人带着一如既往的高傲与自负，正负手往上慢慢走去，闲庭信步地似是在逛自己的后花园。

　　“诸位久等。”玄琴生抬手向桌上几人行了一礼而后坐下，周灵站在玄琴生身后看着那几个容色朦胧的人影也欠身回礼。

　　“玄峰主让我们好等，不过以往幽雪峰总是只派遣弟子，今日难得一见峰主真容。”莫折柳掂着指尖的一枝柳芽，对着玄琴生笑了笑。

　　玄琴生淡淡应着，瞥了一眼座上闭眼假寐的钟斯，又不着痕迹地碾碎了周围想要试探周灵的灵力，在身后加了数层灵力罩着。周灵先前还因周遭强势的威压有些喘不过气，但那股他熟悉的灵力在周身铺展开来，让他原先不安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玄峰主，你应当知晓，此次试炼只有无峰座下弟子才可参与，不知此番幽雪应邀，当派哪位弟子啊？”钟斯睁开双眸，望向玄琴生身后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周灵。

　　“不劳您忧心，我自是已有人选。”玄琴生冷冷作答。

　　周灵听见他这话不免奇怪，人选？什么人选？就周灵这些日子来看，幽雪峰压根没有其他弟子或是长老，整日守着山头的不过是一个凡人老前辈辞镜和门口的石童子。

　　“殿下？咱幽雪峰，哪来的人可以选？”周灵暗暗传音给玄琴生道。

　　“的确是没有人，但这不是有只妖可以选吗？”周灵反应过来，被他这冷冷的声音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喂……殿下呀，就我这修为，到时候打不过别人我小命不保事小，这若是威胁到了你呢的性命，这可不是……”

　　“没事，我不介意。”玄琴生很满意周灵这吓得惨白的脸色。

　　周灵被结结实实噎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心下暗骂，这人就是个疯子，自己想找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五位峰主落座，众人身前石桌突然弹出一个耀眼的阵法，待强光散去，前面出现了一面清晰的水镜，水镜之中映照的正是此番现场的各峰弟子。

　　此番大比考核内容定为“破妄求真”。顾名思义，弟子们将带上由自己内心妄念与贪欲而成的面具，在幻境去与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一部分而战，当然对手也是活生生的弟子，但因为双方都带着面具，加上内心的恐惧加持，根本无法认出对方，只会看见内心妄念贪欲的化身在向自己引诱，蚕食，吞噬，非破此面具者，不得胜，更可能不得生。

　　钟斯抬袖结阵，声音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我乃凌云峰十三代掌门人，此番为仙山弟子试炼，今日在此叩请凌云封魂兽打开仙山镇魔封印，封印称号为——”

　　“青酒扇。”

　　“诸位峰主，弟子命牌已至你们手中，试炼正式开始。”

　　“镇魔封印已开，试炼幻境已成，一经进入，死生自负，诸位仙门弟子，请——”

　　感受到周围气场变化，周灵下意识向玄琴生周边靠拢，奈何他一靠近，周遭景物突变。

　　他最终手上抓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