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生天命:⻣碎母子殇》》黄维玲

31、灭族祸起，魔众归世，心向守护 魔主设局酿

　　时序流转，倏忽已是一载光阴。

　　幽深的地底封印之地，千丈高的黑色岩壁蜿蜒向无尽黑暗，四处漫溢着阴冷粘稠的墨绿色魔气，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怨念残片，如同无数双无声窥视的眼睛。沉重的玄铁锁链层层缠绕，牢牢锁缚着被禁锢在此的老祖，锁链碰撞之间，荡开一阵阵沉闷刺耳的嗡鸣。魔音躬身立于下方凹凸不平的黑石地面上，衣袍沾满尘土，浑身带着奔波之后的狼狈，恭敬地等候着指令。

　　整整一年时间，他派遣一批又一批魔物前往六界各处搜寻，四处探查碧林的身世与踪迹，可几番往返，到头来一无所获，连对方半分真实的根底都没能打探出来。

　　“一群废物。”

　　老祖低沉冰冷的声音在空旷地穴之中回荡，裹挟着沉淀了万年的戾气，四下岩壁都随之微微震颤。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之中翻涌着暗色流光，心中一条阴毒的计策已然成型。

　　“梦境球，我交予你。你将此物送到莫战的身边。三十万年前，十八魔童被镇压封印于陈林村地底。当年亲手布下这道封印的战野，**他本身就是我的后代子孙，体内流淌着与生俱来的魔系血脉，是以他倾尽战神之力铸就的封印，从根源之上，便存着与生俱来的漏洞。**即便封印威力冠绝一时，血脉的羁绊永远无法彻底斩断，只要有足够的怨念血气，便有机会冲破桎梏。只要解开十八魔童的封印，借他们的力量，便可让九灵剑山周遭万千村落尽数滋生绝望、悲恸与崩溃的情绪，这些情绪都会化作养料，供养我的形体。就算五大仙门联手齐出，也未必能够抵挡十八魔童破世而出，到时候，我们的力量便会迎来暴涨。”

　　老祖顿了顿，指尖一缕魔气缓缓流转，幻化出梦境球朦胧的轮廓。

　　“这梦境球便是挑拨离间的利器。莫战心底，一直埋藏着对当年魔主的执念，他始终笃定自己已经亲手终结一切。梦境球会坠入他的睡梦，为他编织可怖幻境：让他亲眼看见严霞率领十八魔童，挥兵攻伐神界的景象。你再去往各界散播流言，对外大肆宣称，严霞已经动身，正在四处搜寻吉因一族。”

　　“当年十八魔童与怨念公主落入封印，根源便是战野出手镇压。他们身负独一无二的魔咒血脉，再加上战野本身就是我的后代子孙，血脉带来的先天缺陷，让那道封印自诞生起，便留有无法抹平的破绽。”

　　“你去哄骗莫战，告诉他，想要阻止魔祸解封，就必须抢先找到吉因一族。阎王府藏有上古卷宗，布有战神结界，身为战神将军，莫战拥有破开结界查阅秘卷的权限。务必逼迫他寻到吉因一族，抽取全族血脉，洒入陈林村的封印之下，唤醒十八魔童与我的后人怨念公主，事成之后，便可挥师围困九灵剑山。”

　　魔音深深俯首领下命令，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烟霭，悄无声息潜回神界。寻得莫战熟睡的契机，将梦境球的力量，悄无声息送入他的神魂之中。

　　沉沉夜幕笼罩神界神殿，莫战陷入无边噩梦。

　　幻境之内，战火焚尽八荒，神界的殿宇一座座崩塌碎裂，遍地皆是战死诸神的残躯，猩红的鲜血顺着白玉台阶潺潺流淌。漫天硝烟之中，一道熟悉的女将军身影静静伫立尸山之上，身侧，十九道滔天魔影缓缓浮现，肆意屠戮残存的诸神。

　　看见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莫战浑身神魂剧烈震颤，心口旧伤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当年那场血战的记忆汹涌翻涌上来，他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她怎么还会活着？我不是亲手杀了她了吗？”

　　那是魔主朦胧模糊的形体，由层层黑雾交织凝成，没有清晰面容，幽幽的声音穿透漫天战火，冷冷回荡在幻境之中：“可我是魔主。我的形体，哪是你这么容易能够消灭的。”

　　噩梦之中，神界覆灭的景象在眼前不断上演，莫战心中护世的执念疯狂翻涌，他攥紧手中虚幻的战刀，在梦中急声立下许诺：“我会守护好你拼尽一切护住的神界。”
　　骤然之间，大梦惊醒。

　　莫战猛地从床榻之上弹坐而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冷汗浸透了内层战甲，鬓边发丝尽数被濡湿。方才梦中的画面太过真实，那一句魔主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抬手按住突突狂跳的心口，心神恍惚，久久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现实。身旁的妻子也被这一番剧烈动静惊醒，满脸担忧地看向他。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叩响之声，是星辰阁的使者连夜前来禀报。

　　“战神将军。”使者神色凝重，眉宇之间满是忧虑，“七年前那一场大战留下的旧伤您已然痊愈，可如今神界危机已经迫在眉睫。天穹之上，凭空浮现十九颗凶煞妖星，星辰阁反复推演星象，预兆正是三十万年前被镇压的十八魔童，即将冲破封印现世。”

　　“十八魔童尚且被封在地底，可魔主的形体并未真正消亡，他们必然会抓住机会借机破封。封印本身便存有先天漏洞，我们无法直接前去诛杀魔主形体，他身边还有一位实力滔天的小女童，抬手便可碾碎骨兽，贸然前去，只会自取灭亡。”

　　“眼下唯一的办法，赶在魔族之前，毁掉对方解封的关键契机。上古线索记载藏在阎王府卷宗之内，卷宗之中记录着吉因一族的下落。只要我们率先找到吉因一族，断绝魔族的血祭来源，他们便永远无法唤醒十八魔童。”

　　天光微微破晓，局势刻不容缓。莫战压下心底噩梦带来的惶惑，起身即刻动身前往阎王府。
　　阎王尚且刚刚起身，见战神将军登门到访。莫战借参观藏书阁为由，耗费足足三个时辰，燃烧自身大量本源神力，硬生生冲破战神结界的禁锢，翻阅阁中尘封的古老卷宗。卷宗之中，并没有写明吉因一族确切的所在方位，只留下几处模糊的山川地貌记载。

　　魔音暗中窥探到这一幕，回转地底向老祖复命。

　　“并未拿到吉因一族确切的藏身之地。”

　　地底老祖听完，却并未动怒，语气平静地继续布局：“无妨。就让严霞与叶神循着残存线索前去搜寻。夜神轮回之身尚在，寒冰之力不曾磨灭，二人之间自有冥冥之中的心神羁绊。再派遣数头可以反复复活的凶兽前去沿途牵制，拖延他们回归九灵剑山的脚步。”

　　岁月缓缓流转。

　　自妖兽作乱那一战落幕，转眼又过整整一整年。

　　严霞、叶神，还有化作小小女童模样的时间之神，一同行走于六界山河之间。踏过苍莽群山，行过浩渺江河，看遍世间烟火。这一年四海八荒相对平静，少有妖兽作祟祸乱人间。小女童时常取出武学秘籍，指点严霞修行，严霞的修为一日千里，实力一日强过一日。

　　可纵然修为精进，一块巨石始终沉甸甸压在严霞心底，挥之不去。她体内流淌的血脉时常会隐隐躁动，属于魔主的力量在神魂深处蛰伏，每到夜深人静之时，那种躁动便愈发清晰。她时时刻刻都在恐惧，惧怕终有一日自己会彻底失控，化身凶煞，伤害身边最重要的叶神。
　　叶神岁岁年年，寸步不离，无微不至守在她的身侧。严霞心中对他早已动了真切情意，可这份心底的爱慕，她始终不敢坦然接纳。

　　这一日，林间晚风徐徐吹过，小女童望着神色郁郁的严霞，忍不住开口点破：“你应该好好珍惜他，毕竟他这一生当中，都过得特别特别苦。”

　　“我也知道。”严霞垂下眼眸，眼底满是挥散不开的黯然，“可我的老祖是魔族人，我本就身负魔主形体。倘若有朝一日我彻底失控，伤害到了他，那该怎么办？”

　　“不会的。”小女童轻轻摇头。

　　严霞不肯就此作罢，继续追问下去：“你不愿劝我坦然接受这份感情，难道是因为我身负守护六界苍生的重任？你害怕我终有一日会战死陨落，留他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间？难道……”

　　话说到一半，小女童抿住嘴唇，闭口不再言语。

　　“难道什么？你快说！”严霞心头一紧，不肯放过，急切追问道，“难道是叶神会出事？”

　　小女童眼神躲闪，轻轻答道：“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严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我同你相处整整一年，许许多多藏于岁月深处的隐秘之事你都看得通透，为何偏偏这件事，你会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遭遇凶险？”

　　这一番完整的对话，一字不落，尽数被藏身隔墙之后的叶神听入耳中。他缓步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严霞骤然慌乱，连忙开口解释，心绪纷乱。她也在此刻彻底坦诚自己的内心，清清楚楚道出，自己对叶神确有深重真心。可面对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意，是叶神不愿应允相守，他惧怕自己的宿命会拖累严霞。二人促膝长谈整整一日，才勉强将叶神心中翻涌起伏的心绪慢慢平复。
　　谈话还未曾落下尾声，远方山谷传来村落遇袭的凄厉呼救，风声裹挟着哭喊，清清楚楚传到三人耳中。

　　这正是魔音刻意散播出来的诱饵。

　　三人匆匆动身赶向那处村落，狂暴凶悍的妖兽正在村中肆虐。严霞与叶神二人联手，依旧难以将妖兽彻底压制，到最后，还是小女童出手，才将妖兽镇压下来。劫后余生的村民连连道谢，可叶神心中疑窦丛生。

　　这处村落地处偏僻山野，周遭本有宗门驻守庇护，本该很快就有修士赶来驰援，到头来，却唯独只有他们三人千里迢迢赶到此地。

　　这绝对不是偶然。

　　休整一日过后，隔壁村落又爆发妖兽祸乱。这一头妖兽实力相较上一头稍弱，可同样是人为催动而出。接连好几处村落接连出事，桩桩件件，处处都透着精心布置的阴谋圈套。

　　与此同时，幽深的地底封印之内。魔音派出无数魔物四处探查，依旧摸不到吉因一族确切的藏身之处，也查不出小女童的真实来历。

　　老祖勃然大怒，斥责手下一众魔物尽是废物。他抬手取来那本怨念古书，燃烧自身大半修为，借古书之中沉淀万古的怨念力量，强行窥破六界天机。

　　天机流转，真相浮现。原来一直陪伴在严霞身侧的那个小女童，正是销声匿迹许久的时间之神。难怪普天之下，四处都寻不到她半分踪迹。

　　老祖将怨念古书交还魔音，古书书页轻轻翻动，一缕怨念元神挣脱书卷束缚，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碧林的所在之地。

　　这一缕元神本就是碧林真正的爱人。寻到碧林之后，便柔声哄劝，陪着她一同返回明神府，踏踏实实相伴游玩了完整的一日。

　　“我会这么做，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待到碧林运转自身时间法则，出手着手修复九落本部原本的真身之时，怨念元神便静静伫立在一旁，默然注视着自己的心爱之人。
　　眼睁睁看着碧林一遍一遍透支自身本源，催动浩瀚的时间法则，耗尽一身力量修补那具残破真身。体内力量被一点点耗竭，碧林终究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晕厥过去。

　　怨念上前，小心翼翼将人轻轻抱起，送回卧房安歇，细细叮嘱明神府一众侍从，务必寸步不离好生照料碧林，做完这一切，才悄然退离。

　　人间地界，深山幽谷之中，第三头强悍妖兽猛然降临目标村落。

　　严霞、叶神闻讯火速赶来，想要呼唤碧林前来相助，却得不到半分回应。妖兽力量强横无比，重重一掌狠狠拍在严霞身上。磅礴巨力炸开，严霞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拍飞出去，一路向南，横飞十余里，重重摔落在山林深处，身受重创，当场昏迷倒地。

　　叶神奋力出手试图封印妖兽，法术却全然失去效果。预售宗的修士匆匆赶来抵挡妖兽，叶神心中大急，疯了一般，向着严霞被击飞的方向狂奔搜寻。

　　荒寂的山林边缘，藏着一处与世隔绝的幽谷。这里便是吉因一族世代居住的家园。群山环抱，常年薄雾缭绕，木屋错落排布，族人大多不修行高深术法，与世无争，不问外界仙魔纷争，日子过得平和安稳。

　　约莫九岁半的小男孩东昭，正出门上山捡拾柴火，一眼看见了摔落在草丛之中，满身伤痕昏迷不醒的女修严霞。

　　吉因一族的族人素来心性良善。他素来不会轻易救助来路不明的修仙之人，可眼前这一张面容，和他无数次梦里见到的那位大姐姐模样重重重合。心底那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驱使着少年，思虑片刻，终究走上前去，拼尽全力，将重伤昏迷的严霞搀扶回自家村落之中。
　　父母看见儿子带回一个浑身是伤的外来修仙者，心中满是不安。东昭认真同家人解释，说这个人与自己梦里见过的姐姐一模一样，应当并无恶意。父母听罢，才勉强应允收留严霞，为她处理身上的伤口。

　　严霞在温暖的木屋之中昏迷整整一日一夜，才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抬眼，便看见守在床边的少年。那张眉眼，和她早已逝去的弟弟严昭几乎别无二致，唯独发色是干净的白色。

　　巨大的悲喜瞬间涌上心头，严霞情绪翻涌，伸手一把抱住眼前少年，声音止不住颤抖：“阿昭！你活过来了！”

　　小男孩一脸茫然，拼命挣脱她的怀抱，摇着头说道：“我不是阿昭，我叫东昭，我就是这个村子里东家的孩子。”

　　严霞不肯相信。不多时，孩子的父母走进屋内，坦诚告知，东昭是他们的亲生骨肉，此地便是吉因一族隐居的村落，叮嘱严霞安心养好身上伤势，万万不要对外提及来过此地。

　　一个时辰之后，严霞走出木屋来到屋外。东昭也跟了出来，二人坐在村口大石之上闲谈。严霞心中万般感慨，世间竟然会有容貌和自己弟弟如此相像的孩子，还出手救下濒死的自己。

　　他们全然不知，魔音顺着严霞坠落留下的气息一路追踪，已经寻到这座隐世的幽谷村落。确认此地，便是他们苦苦寻觅的吉因一族。

　　魔音火速赶回地底封印，向老祖禀报这一则喜讯。

　　“找到了！吉因一族便藏身在此幽谷之中！当年是战野的母亲，将他们安置在此处隐匿避世。”

　　老祖眼底寒光毕露，周身魔气翻涌激荡：“即刻率领大批魔物赶过去，务必在夜幕降临之前，抽取全族血脉，用来破除陈林村的封印。魔音，你带上莫战。我要让严霞亲眼看着，她的舅舅亲手参与吉因一族的覆灭，让幻境之中的灾祸，完完全全变成现实，击碎她的心志，放大她心底的悲恸怨念。”
　　魔音领受命令，重返天界，伪装成星辰阁的官吏，寻到莫战，谎称已经定位到吉因一族的确切位置。莫战没有半分迟疑，跟随魔音，奔赴这座隐秘的山谷村落。

　　当他们一行人抵达山谷之时，漫天魔物已经冲破山谷屏障，魔气席卷整座村寨，血腥的屠戮，已然拉开序幕。

　　房屋被黑色魔火引燃，滚滚黑烟冲上云霄，木屋噼啪燃烧，普通族人手无兵刃，四处奔逃，凄厉的哭喊响彻幽谷。

　　严霞听见外面震天的动静，立刻冲出房屋，抬眼便看见了莫战。看见这张面孔的一瞬间，无数旧年伤痛记忆翻涌上来，这张脸，和记忆之中曾经将她打成重伤之人的模样层层重叠。

　　莫战被梦境残留的幻象深深蛊惑，神志昏沉，看见严霞站在村落之中，便笃定她就是魔族的同党，当即手握长刀挥刀攻来。数道浓稠的魔气化作冰冷枷锁，死死缠绕禁锢住严霞的四肢百骸，如同沉重的铁镣。明明她拼尽浑身修为奋力挣扎，骨骼都被魔气勒得阵阵刺痛，却半步都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滔天灾祸，在自己眼前上演。

　　吉因一族的族人奋起微薄的力量抵抗魔物，可凡人之躯怎敌魔军，鲜血染红脚下的土地。

　　东昭看见严霞被枷锁困住，想也不想，猛地冲上前，单薄小小的身躯直直挡在严霞身前，张开双臂，高声呐喊：“不许伤害我姐姐！”

　　那一张与严昭酷似的稚嫩脸庞，清清楚楚映在严霞的眼底。

　　莫战目光冰冷，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径直劈落而下。

　　“不要——！！”

　　严霞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喉咙痛得几乎裂开，滚烫的泪水疯狂涌出眼眶。她拼命扭动挣扎，指尖狠狠抓破自己的手掌，温热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却怎么也挣不开禁锢自己的魔气。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冰冷刀光落下，方才还和自己闲谈说笑、拼尽全力救下濒死的自己的少年，轰然倒在满地血泊之中。

　　一幕幕温暖细碎的画面疯狂在脑海之中翻涌：是东昭不顾山路难行，把昏迷的她背回村子；是东昭认真地告诉她，因为在梦里见过她，才愿意出手相救；是方才少年亮晶晶的眼眸，一声声亲切唤她姐姐。

　　那张酷似亲弟弟严昭的小脸，此刻被刺目的血色浸染。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村民凄厉绝望的哭喊，魔物肆意烧杀劫掠，安宁祥和的隐世村落，转瞬之间沦为人间炼狱。严霞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无辜族人接连倒下，铺天盖地的绝望如同滔天巨浪，狠狠将她吞没。她什么都做不到，救不下东昭，也护不住村中任何一个普通人。所有这一场灭顶灾祸，全都是因她而起。倘若不是她重伤坠落在此地，倘若不是东昭好心出手相救，魔音永远不会找到这座与世隔绝的山谷。是她，是她亲手把灭顶之灾带给了这一村子无辜之人。

　　铺天盖地的自责碾碎了她全部心神，剧痛、悲愤、无力层层叠叠碾压神魂。严霞眼前一黑，浑身力气尽数抽离，身子直挺挺向后一倒，重重昏厥倒地。

　　魔物的杀戮没有半分停歇，黑色的吸收球悬浮半空，缓缓转动，疯狂抽取吉因一族全族的血脉。

　　魔音将依旧神志昏沉的莫战带走，回转天界。自己带着盛满吉因一族血脉的法器，返回地底封印之地。

　　“老祖，血脉已经得手。”

　　“甚好。静待三日，便可解封陈林村底下的十八魔童，连同怨念公主一同救出。”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山谷之中只剩下一片死寂，到处都是焚毁房屋的残垣断壁，满地残迹，山谷之中漂浮淡淡的瘴气。叶神踏遍千山万水，用神识一遍遍扫过大地，终于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间，寻到了昏迷倒地、气息微弱的严霞。

　　尘封三十万年的陈林村封印之下，盛放着吉因一族血脉的法器缓缓开启，滚烫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入封印缝隙。

　　整整一个时辰，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震颤不休。

　　流传三十万年的古老封印，一寸寸碎裂崩塌。十八魔童，还有怨念公主，冲破层层枷锁，终于重见天日。

　　一众魔物纷纷躬身俯首，恭迎魔众出世。

　　十八魔童之中，有人满心疑惑开口发问：“是将军的指令解救我们出来？可将军不是被封印在地底深处吗？”

　　“回去你便知晓一切。”

　　魔音在前方引路，带着十九位魔众，回到地底封印的大殿。被禁锢许久的老祖端坐暗处，望着重归世间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

　　“你们重获自由了。想不想报仇雪恨？”

　　怨念公主抬眼，目光平静，反问出声：
　　“报什么仇？我们只想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