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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谢谢你 左耳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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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耳靠近冰冷的木地板,未着鞋袜的脚底凉意渐起,心脏在规律地怦咚怦咚跳着,窗外冬雾弥漫,大片大片的雪花纷至沓来,隔绝了外界的世界。
谢羽讨厌下雨,更讨厌下雪。
当她还住在地下室时,有一道窗户留出几寸空隙,可以窥见外面的草地,勉强偷得几缕阳光。可一旦下雪,厚厚堆积的残雪会将窗户堵得严严实实,连道光都进不来。
若碰上停电,谢羽的小小世界便会陷入黑暗与恐惧,一道道锈迹斑斑的铁门之外是蛰伏已久的恶鬼,随时准备将她拆骨吸髓,吞吃入腹。
比鬼吃人更可怕的是人吃人,鬼吃人是片刻之间就将你摧毁,可人类会从灵魂的深处开始蚕食同类,日复一日,直到消亡。
顾语也是在用同样的方法蚕食她么?
先对她示好,然后在暗处窥伺,等待时机,将她一击毙命。
求生本能会让谢羽永远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顾语。
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用谎言要隐藏自己的行为。
以坦荡善意伪装包裹的短刃一定比赤裸裸的长剑更加致命。
顾语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定是谢羽解过最难的题,又或许这道题根本无解。
贴近地面的左耳淅淅索索传来微弱的脚步声,谢羽能察觉到越渐明朗的脚步声蓦地停留在门口,不再前进。
不知等待了多久,就在谢羽的耐心即将耗尽,想起身开门时,敲门声响起了。
不长不短敲三下,专属于顾语的习惯。
谢羽坐起身,盘坐在地上,并没有开门的意思。
第二次的敲门响起,谢羽仍旧无动于衷。
第三次的敲门响起,谢羽依旧不为所动。
第四次......第五次......直到第六次,谢羽认为顾语似乎终于要离开时。
门却开了。
谢羽自始至终盘坐在原地,甚至饶有兴趣地单手托腮,抬头望着夺门而进的顾语。
她从来没锁过门,可顾语良好的教养让其秉持着先敲门再进入的中华传统优良礼仪。
“如果我真的锁门了,你会怎么做?”谢羽问道。
“砸门。”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顾语接着补充道:“然后给你装扇更好的。”
谁会仅仅因为对方不开门,就砸门啊?
谢羽笑骂了一句:“有病。”
顾语已经习惯了谢羽的恶语相向,十七年来没受过的恶言恶语都在这位真千金的嘴里找补了回来。
她坦然自若地坐在谢羽的对面,一股寒意从臀部直冲脊背,顾语不禁打了寒颤:“需要让李姨打开暖气吗?”
谢羽:“我习惯了,你随意。”
?
顾语歪着脑袋,忍不住多看了谢羽几眼,真是太奇怪了。
谢羽竟然没有立即让她滚出去,不但让她留了下来,甚至跟她多说了几句话。
从谢羽在车里抚摸她的泪痣开始,一切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段时间,顾语靠着自己的厚脸皮和审时度势,将谢羽的性子摸了个半清,大概也知道这位真千金是位敏感易怒,有着被害妄想症的阴暗bi。
顾语在这段时间的单方面相处里,已经学会一套游刃有余的应对招式,能在谢羽可容忍的范围里出现行动。
当顾语认为自己仍处于小心翼翼探索底线的阶段时,谢羽却一下子将底线拉低,容忍度拉高了。
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这颗泪痣?!
它有什么特殊的吗?一点也不特殊啊,甚至毫无存在感。
若不是母亲......顾阿姨告诉她,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知晓自己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顾语抬手摸了摸泪痣的位置,狐疑地盯着谢羽,最后识趣的什么也没问,只是递上自己温了许久的牛奶,示意谢羽喝下。
谢羽接过杯子,低头闻了闻:“你下毒药了?”
舒坦了。
听到了熟悉的话语,顾语一下子放松了身体,内心苦笑自己都快被逼成抖M了:“毒死你太明显了,我不做这种事情。”
谢羽挑眉,然后认可地点了点头,仰头喝下一整杯牛奶,温度刚刚好。
人类果然是最会进化的动物,明明不久前,顾语准备的牛奶还总会烫着她或冷着她,害得谢羽半夜跑了好几次厕所。
“谢谢。”
这是谢羽第一次对她说谢谢,顾语的震惊程度不亚于拿破仑发现新大陆,今天的谢羽绝对中邪了,得赶紧联系道士才行。
顾语转身即将踏出门口时,谢羽慢悠悠补了句:“我在感谢你帮我将旧数据转移至新手机的事情。”
“我不擅长捣鼓这些新事物,真是多亏了你呢。”
顾语感到紧张,端着玻璃杯的手心不自觉出汗,湿漉漉的触感更让她不安。
被发现了?
那日,顾父提出由她帮助谢羽导入旧数据时,正巧是顾母易兰突发奇想出发去南法的日子,易兰当天上午刷到了南法普罗旺斯的夏天,下午就订好票准备飞过去,整个过程迅速且悄无声息,顾语也是手机收到信息后,才知晓这事儿。
顾璟与谢羽虽然是亲姐弟,但似乎八字不合,一见面就开打。
今日也是如此,二人逞着嘴上功夫,在旁边吵个不停。
顾语三下五除二就帮谢羽转移了手机数据,她正准备将手机还给谢羽时,屏幕刷地弹出一条信息:小羽宝贝,妈妈上飞机准备去普罗旺斯玩了哦~
顾语抬眸望了眼正在与顾璟吵闹的谢羽,神使鬼差的,好像有一双大手在推动她,顾语删除了那条信息,并且想好了该如何利用这一点去实施自己的计划。
利用顾家父子不爱归家的习性,顾语背着谢羽伪装顾母仍在家的假象,每天都提心吊胆地照顾谢羽。
“不客气。”
顾语端着玻璃杯离开,反手关上了房门,随后拖着疲惫地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知道谢羽不缺人照顾,作为刚被接回来的顾氏千金,全家人的重心都在她身上。
现如今,谢羽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顾父顾母也会一声不吭地捧到她面前,然后贴心地问:女儿,月亮要不要啦?
黑暗中,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架精心擦拭过的三角钢琴,顾语伸手抚过一排排琴键,想要按下去的手指又缩了回来。
谢柔被抓上警车的那天,顾语远远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顾语便确定她们留着相同的肮脏血液。
她望见,混乱不堪的场面里,长鸣不停的警笛声中,谢柔拼命挣脱蓝色警服,凌乱不堪的发丝在她的脸上糊成一片,突然,谢柔不再挣扎,反而转身朝她狰狞一笑,用口型喊着:
我的女儿。
从噩梦般的回忆中脱出,顾语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钢琴前许久,最终泪水滑落,砸在琴键上溅起一片水花。
黑暗寂静的偌大房间里,只剩女孩的越来越大的哭声。
求求上天,哪怕一点也好,她想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