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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疯子的斗争 顾语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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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语第一次见到谢羽,是在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后的第二天。
她已经不记得那是个什么样的天气了,大概是个阴天吧,反正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无论哪天都是阴天。
出乎意料的,真正的顾语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顾语有提前了解过自己的原生家庭,父亲不详,母亲轻浮又自私。一母一女住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不折不扣的天崩开局。
她以为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谢羽”,应该是阴郁、烦闷、沉默寡言的小苦瓜形象。
可“谢羽”她把自己养得很好,穿着干干净净得体的衣裳,虽然基本都是校服。考上了市内最好的高中,和谁都处得很好,就是太瘦了一些。
后来顾语才知晓“和谁都处得很好”是谢羽独自磨炼出来的最好伪装。
顾语悄悄跟踪过谢羽很长一段时间,好几次都险些被发现。
谢羽和顾璟都继承了顾母的琥珀色眼眸,顾璟眼神天真又傲气,带着几分小少爷的娇贵和不谙世事。
但谢羽不同,眼神是少年人不常有的通透和冷静。虽然平常掩饰得很好,但总有几个时刻,琥珀色的眼睛会透露出旁人无法察觉的锐利。
顾语不敢继续深入,她还没做好与生母相逢的准备,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被自己偷走人生的女孩。
于是,她选择了剖开自己的伤口,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认为自己是罪人,所以自我折磨、自我唾弃,愿意接受谢羽的一切惩罚。
最好谢羽一辈子都别原谅她,她愿意用一生来赎罪。
习惯是个可怕至极的东西,它会在不知不觉之间侵袭你。等你发觉时,它已经通过时间在你身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谢羽最近有个新的习惯,她的目光和注意力总是在不经意间朝左侧倾斜,那是顾语常待的位置。
初春,冰雪消融,难得的好阳光令人身心舒畅。
谢羽在某日百无聊赖地朝窗外看去时,才发现积雪已化,绿草开始萌芽,呈现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校园里常年驻守的猫学长懒洋洋地趴在墙头,晃着尾巴。它察觉谢羽的目光后,朝其不耐地长吼一声,随即转身,晃悠着身子,大摇大摆的离开。
哼,区区人类,也配盯着本喵看。
谢羽没忍住笑了笑,随后微微摇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课本上。
可向来由她拿捏的课本文字,这次却怎么也不听话地在眼前打转,脑海中没灌进零散墨水,反倒是蹦出了令她烦躁的家伙。
顾语,近日天天在她脑袋里反复横跳的烦人精。
自从上次医院一别后,谢羽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听顾璟说,她的高烧反反复复,总是退不下来,夜里常说些稀里糊涂的梦话。
谢羽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照旧过着自己两点一线的生活。
终是顾璟先憋不住了,虽然他还是往日里白眼翻上天的臭屁模样,但这次的态度却好了不少,甚至竟然开口叫她姐。
“小......小羽......姐”顾璟躲在门后,扭扭捏捏地喊道。
彼时正在花园里晒着太阳看着书的谢羽,差点撕了半页书角,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顾璟:“怎么,跟她待了太久也被传染病毒了?”
顾璟自然知道谢羽说的她是指谁,本想炸毛的性子在想起顾语的嘱咐和宋悦简的话后,又硬生生逼自己冷静下来。
“医生说了,阿语姐她是压力太大导致的高烧,不是病毒!”
“阿语姐?”谢羽眯起眼睛,一双冷如冰霜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称呼她的。”
以前会更亲密的直接叫“姐”。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逼得顾璟后退半步,娇贵慵懒的波斯猫吓成了缩起脑袋的小仓鼠,他低头嘀嘀咕咕道:“这不是好区分嘛?”
谢羽来了兴致,逼近几步问道:“区分什么?”
顾璟的后背已经抵到冰冷的墙面,明明谢羽还比他矮半个脑袋,但是顾璟竟忍不住屈服,内心甚至有些发怵。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
“就区分你和阿语姐。”顾璟破罐破摔吼着:“我本来是很讨厌你的!”
“脾气差,嘴巴毒,整天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模样,真是讨厌死了!”
“但仔细想想,你其实也没做什么坏事,就是嘴巴毒了点。”
“作为男子汉大丈夫,我是可以包容一点点的,就一点点啊!”
“况且。”顾璟对上那双几乎与他一致的琥珀色眼眸,第一次有了他们流着相同血液的实感,脑海中突然涌现了阿语姐说的那句话。
「她本来就是你的姐姐」
“你本来就是我的姐姐。”
语毕,顾璟的脸庞爆红,跟谢羽在菜场见到的西红柿没什么区别。他害臊的手足无措,假装很忙地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动不动地原地僵立。
嘶。
可怜的半页书角还是没能幸免,谢羽悄悄将它隐匿在手心,避免泄露内心的波动。
她调整好面部表情,覆上常用来逗弄顾璟的表情道:“那你跟阿语姐亲,还是和小羽姐更亲啊?”
顾璟一秒褪去害臊,回归平静,面瘫着脸道:“当然是阿语姐。”
谢羽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滚。
顾璟如临大赦,马不停蹄地就跑,但跑了一半,他还是退了回来,小心翼翼说着:“你如果有空,就去看看阿语姐吧。”
谢羽头也不抬就拒绝道:“高考生没有闲空。”
著名作家鲁迅曾言: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谢羽兜里揣着小卖部里买的两瓶水进了顾语所在的病房。
顾语仿佛早就等着她似的,靠坐在床上,被子上摊着一本解闷的杂志,朝着谢羽道:“你回来了。”
这句话是在对应之前那句「等你回来」。
谢羽神色不明,嘴唇轻抿:“就是来看看你还活着没。”
顾语眨了眨眼,思索几秒后,拉着谢羽的手掌放在自己的颈间动脉上,语气轻松又平常:“感受到了吗?”
“我是个很讨厌麻烦的人。”谢羽的嘴角荡出一丝笑意,可瞧久了,那笑竟渐渐生出几分冷意狰狞来,她手心越攥越紧:“而你是最让我心烦的。”
掌心的脉搏隐隐在跳动,炙热又烫手,谢羽却一点点加深了力道。
顾语的生命由她掌控,任她拿捏,这种感觉令她着迷。
只要她轻轻一动,世上就再也没有顾语此人。
顾语逐渐呼吸不畅,可她不躲不闪,任由谢羽掌控自己的性命,甚至往前凑近,眼神直逼谢羽的眼底。
看着我。
靠近我。
杀了我。
我愿意你对我做任何事。
顾语犹如被恶魔附身,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其疯狂诡异的弧度,幽黑眼底蕴着一抹干涸血色,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撕裂似的,她覆上谢羽的手背,加深了她的力道。
那笑容似乎在引诱着谢羽,在她失神间,主导权被顾语夺了过去,但片刻后,谢羽迅速回神。谢羽的眼睛微微眯起,琥珀色眼睛里透漏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寒光。
此刻,是独属于这两个疯子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