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 双郎顾》在迩

64、绯闻 天仙一出手

　　誉王府的马车在暗夜里行了很长的一段路，才看到火把亮光。裴叔停下车马与是云商量，小巷路窄，是云拿了主意，当即从此处下了马车。

　　小厮探路，亮明身份问了官差，王爷概是在前面一条巷子。坊里的街巷是云熟，带着一行人七弯八拐了一条近道。前面拐角便是大路，谁先说了句‘听到王爷声音了’，是云也听到了，步子分明都加快了。

　　大路那边有士兵冲跑过来，拐角处正与不曾留意的是云撞了个满怀。士兵踉跄，差些没稳住身形，是云的臂肘和肩膀则结结实实磕上了墙角。牵引了一众人回头的，是她没忍住的那一声痛呼。不等众人看分明，已有人径直朝角落疾步而来，有眼尖的——这不是誉王殿下！

　　那痛呼分明出自姑娘家，身形将倒未倒之际，扶她腰身的手来得及时，“伤到哪了？”

　　姑娘未出声，借着火把耀动，帷帽纱帘间点下了头，王爷的声音分明有些着急，“还能动吗？”

　　那姑娘活络了几下，仰头，“我无事。”

　　这姑娘的声音好听。他们这些兵没读过多少书，堆砌的词不会用。真要形容的话，就是比那些顶好的歌姬，声音还要动听上几分。

　　誉王帮是云检查了一下，过了一会子，才说了句不对景的话，“我也无事。”

　　旁人不懂，但是，是云正是为此而来。

　　是云其实没想哭的，却不知怎的眼眶湿润。还好有帷帽挡着，她别过头往王府马车的方向，“裴叔带了许多粥饼，殿下分与大家吧。”

　　于是大家一起分食。末了，萧赋在墙角寻到是云，挨着她身旁坐下，“袖子挽上去。”

　　她没照做，萧赋竟直接上手了，“虽然只是淤肿，也马虎大意不得。”

　　他的掌心蹭了药酒，热搓在青肿处，而那肩头的温度，不知怎的一直蔓延到她耳后脖间。

　　“还是扰到你了。我知道这种时候我该安分的待在王府，我只是想着情况稳定下来了，我看一眼你无事就走。”

　　“我知道。”借着微弱的光，萧赋还是能看到帷帽下是云的面廓，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深刻，“今天没脱开身救你，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就着这句话她的头偏转向他，该是有些至情至性的话就要出口，却在转瞬停住，改了话锋，“对了，司姑娘情况怎么样？”

　　“这个，得你自己去看她才知道了。”

　　是云点头，“今日还好不是你来，不然这天大的救命恩情，怎么着也该以身相许了。”

　　萧赋也配合着点头，不过是云帷帽遮着，看不清他其他神情。伤药上好是云起身，“那我就和裴叔他们先回府了。”

　　萧赋也跟着起身，“走吧，我同你们一起回府。”

　　“......”

　　在场诸位看着王爷一行远去的背影，殿下这是被美人捎走了？

　　萧赋回府预备补一二时辰的觉，再回坊巷。抓过褥子，和衣而眠。而这个时辰，萧玦则该去上朝了。

　　徵羽回宫换了身便服，独身出宫往城外去。关押钟毓的地方不在宫狱，也不在城中诏狱，而是出城十里南山脚下。

　　要不是萧赋告知她，且得费她光阴。而且，还可能寻不见人。

　　清音挽弦另有任务，分头行动。

　　那是一处临山的庄园。蹲到第一拨守卫换防，徵羽尾随敲晕一人，易了其容。待二次换防，混入其中。

　　只是里面的情况跟徵羽想的不太一样。

　　庄园内除东边一隅有草屋瓦舍几间，放眼望去，大片田地。蔬菜瓜果稻米，无一不有。青菜长势喜人，越过菜地，庄上的人都集散在那，松土耕地翻田。意外的是，钟毓也在那群人之中。

　　他不在耕地之列，而是在一旁草屋，锻打铁器。

　　进宫之前，徵羽看过宫中所有人的画像。钟毓本人，之前也只在宫中远远瞥见过一眼。她也蹚到泥地里去，之前未曾留意，儿肖母，这般瞧着倒确与南宫翎有几分神似。却是钟为，仅比对画像而言，父子俩无甚相像。

　　萧赋想让她探查钟毓与南宫翎母子血缘的可能性，就医者角度而言，滴血认亲的那套，无用。颌骨面容比对，亦无法确认。此事，得另辟蹊径。

　　太阳落山后，大家伙在多张木桌拼接的长桌上分批用食。
　　隔壁屋舍是灶台，柴火堆积屋前屋后。

　　再挨着的几间是他们睡觉的地方，大通铺，一屋少说也能睡二三十人。
　　而最里面靠山的那几间，皆用作囤粮。
　　屋后山脚下，还有猪棚，鸡鸭鹅也有圈养，他们这所有人，自给自足。

　　之前阁中探查萧玦信息时，并没有发现这处庄园。想来是过了好几层关系的，徵羽想有一就会有二三四五。

　　下午闲话间，粗略知道了一些他们的身份，有牢里犯过事的，也有流民难民。去岁旱灾涝害大批涌入京都的灾民，竟被萧玦这样安置了。而那些产余的粮食，正可补给战场用。

　　除了青壮年，亦有老者。老者不做苦力，多围灶台或饲养鸡鸭。
　　徵羽忽然想到年节夜里萧玦提到安善堂的事，他真的身体力行地做着这些事。

　　后山脚下有一狭长的溪沟，晚饭后他们依次来此洗身洗衣。钟毓是刚来的，该是同大家不熟，一个人在靠山边的角落。

　　徵羽快步近身，拽拉钟毓到了山里的林间草丛。
　　在他出声或是抵抗前，徵羽先一步亮出了太后宫中的腰牌。搞个腰牌，不是难事。

　　确保离溪边够远，轻声说话不会被察觉听到，徵羽才松了手作礼，“钟统领，属下来迟。如今太后被掣肘，能调用的人手不多，不过属下已将此处情况飞鸽与太后，太后定会尽快组织人营救，届时里应外合，杀出重围。”

　　“这样只会折更多的弟兄，叫太后顾好自己便是，我在此处适应，不必挂碍我。”

　　“不是...钟统领，太后还等着您回去救她！”

　　树杈叶间的缝隙透下来丝丝缕缕的月光，钟毓脸上光影的阴面交叠，难辨神色，“叫太后就此罢手吧，圣上不会为难她。你也，快走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原路返回，徵羽瞧着那影影绰绰的背影，在走开几步后，她的声量提了一些，“莫说太后，钟统领您甘心吗，此生余生就做这种田郎！”

　　那身形因她这话滞住了。

　　几秒后，钟毓回过身正对她，“我方过及笄，便掌管了整个禁军。我大概是宁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禁卫统领。
　　我以为那是因为我从小刻苦勤敏，忠心为主的结果。这禁军统领做的越久，便越痛苦。
　　这些年我替太后做了不少脏事，可我从小不止学武，我也读书识字，我也想为朝堂社稷做一些事。这方是圣上能策反我的原因。”

　　这番缘由是徵羽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的，探虚实探出这番。徵羽以为钟毓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即便有了南宫翎亲子这层身份，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利欲熏心的傀儡，随时可能在某场乱中丢命。

　　也许正是她那份自以为见惯世事的肤浅，才忽略忘却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人怎么能被轻易定论。
　　谁没有几场身不由己，和抗争命运的决心。即便有过屈从，也不能片面地就此断言他们不勇敢、有过错。

　　“种田郎也没什么不好，民以食为天，这怎么不算为百姓做些事情。太后先前做过一些错事，愿我所为，能略消其咎。请您转告太后，我会顾好自己，万望她珍重，勿再错行。”

　　山间的月亮似比城中的更清冷孤亮，她有几分心事，比山间的风更重。不知南宫翎身死，钟毓将如何。

　　回宫时徵羽特意穿入街巷大道，夜市喧闹，灯火延绵，运气实好，赶上一场新鲜出炉的蜚言艳事。

　　故事的角儿是誉王府的那位帷帽娘子，故事发生在东市正街西南巷。天亮前的那些旖旎事，一传十，十传百，街头巷尾，绘声绘色，沸沸扬扬。

　　娘子戴着帷帽，面容遮得严严实实，有那么个别窥得一眼的，那真是——若隐若现若天仙。天仙一出手，风流王爷也能收。

　　在场十数的官差近卫可瞧真切了，王爷这次想见是动上真格了，万花丛中过，栽这了。

　　昨个夜黑，帷帽娘子不慎磕撞墙角，可把他们王爷紧张心疼坏了。据传是殿下当场亲手敷的药，不过这非礼不敢视，没有细节可供。

　　最炸裂的是，巡守的官差说了，那娘子可是打誉王府里来的，携着王府管家一众，当家主母的派头，愣是当场把王爷‘掳’走了！

　　徵羽听惯了自己的流言蜚语，偶然听到旁人的，真是新鲜。

　　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