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痛》野驰

24、chapter 24 其实我能走

　　chapter 24

　　“什么？要不要吃青椒炒牛肉？”许之隐听到了，但他想要逗一逗迟诺。

　　“要不要玩金蝉脱壳？”她重复了一遍，好像变成了一个小朋友在邀请玩伴。

　　许之隐没有转身，手还在抡锅铲，嘴角一勾，在浅浅坏笑，他在逗迟诺。

　　太坏了。

　　“许！之！隐！”迟诺捡起了刚刚被她扔下地面的身份证，双手抱胸，“能不能认真点！？你身份证还要不要了？”

　　许之隐边看着锅里的菜，边回头说：“要的要的，你帮我保管，我在炒菜。”

　　青椒牛肉的油香气在厨房炸开，迅速窜到别处，迟诺闻着空气中的菜香，肚子已经饿了，这比她刚才煮焦了的牛肉粥好多了。

　　“你要不要当我的厨师啊？”迟诺滑行了轮椅，到厨房边缘，很认真地问许之隐，“我可以给你开工钱。”

　　“你哪来的钱？”

　　“找李龙远要啊！我不是他女儿吗？他害死了我妈，不用赔吗？”

　　迟诺铁定是找李龙远的，至于赔的是不是钱，就不一定了，聊到这，她有点摸清心中那股烦闷感从何而来了。

　　“我想走就走，不用金蝉脱壳，最多麻烦点，被追杀罢了。”许之隐夸张地说。

　　“看来你是自己想来这的？”迟诺马上领悟到了，既然许之隐是自由的，那么他可能在将计就计，“你是为我而来的？”

　　有些自恋，但迟诺确实想不到别的理由，能让他来这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

　　“嗯。”

　　“来干嘛？”

　　“怕你饿死，来给你当厨师。”

　　迟诺被逗笑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个人的气氛也没有一开始那样带有紧张和防备了。

　　许之隐在做最后的收尾，准备碗筷，迟诺看向窗外，外头幽幽暗暗的，只有室内明亮，一瞬间，外面的黑让她感觉她所在的建筑被一个黑色怪物吞了下去，而她在内部的内部，巧的是，还有一个人在陪她。

　　饭菜上桌，浓浓的饭菜香飘满整个二楼，饭厅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氤氲在两个人之间，远远看去，两人好似被笼罩在温馨之中。

　　许之隐的厨艺不错，奈何迟诺这简直就是食物贫民窟，物资匮乏得很，巧夫难为无米之炊了。

　　迟诺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眼眸一颤，整个人停顿下来，又是那股熟悉的感觉，她脑子里忘记了记忆，但味蕾还记得，她扒了一口饭，和肉一块咽进了肚子里。

　　“我以前是不是吃过你做的饭？”迟诺抬头，茫然地望向许之隐。

　　她这一问，许之隐夹菜的手抖了一下，筷子上的肉掉落在他的碗里，抬眼，认真地回望迟诺：“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迟诺摇摇头：“我的记忆都很零散，拼凑不起来，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今年除夕夜的时候。”许之隐重新夹起碗里的肉，塞进嘴里，没多嚼动，就咽了下去，“你妈妈不在，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守岁。”

　　“你分享了你妈妈包的饺子，你妈妈包的饺子又大又香，吃完之后，我在你家过了一夜…”

　　“我妈妈包的饺子，好吃吗？”迟诺忽然叫停，“等一下，怎么越说越不对劲？我留你过夜了？”

　　“好吃。吃完之后，你没留我，是我死皮赖脸地求你，你仁心大发，收留了我。”

　　听到这，迟诺眸色一暗，想起了许之隐和他父亲不和的事情，又想起了她和迟妮儿。

　　“我很谢谢你。”许之隐很诚恳，“那晚收留我，哪怕是一晚，也是最温暖的一晚。”

　　“原来我妈妈住了那么久的院，我妈妈最后有说什么吗？”

　　“抱歉，我不知道，也许你可以找找你妈妈的朋友问问看。我最后一次见你妈妈，她对我不太高兴，毕竟是我害你这样的，还害你错过了高考…”

　　“许之隐，我救你我不后悔。”

　　迟诺一字一顿地说：“如果那天站在天台上的人是我，你也会去救我的。”

　　“你真的恢复记忆了？”

　　“没有，直觉告诉我的，难道不是吗？”

　　“是。”如果迟诺有危险，他义不容辞。

　　“过去已成定局，沉浸在过去对于过好未来没有任何好处，高考今年没考明年也可以再考，大不了出国，我的英语也很好。”迟诺顿了顿，同样诚恳地看着许之隐，“只要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我们的人生就不会完蛋。请你不要再因为我而愧疚了，我不需要任何为我愧疚和怜悯的眼泪。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我没有死掉，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许之隐听到迟诺打算出国的时候，轻吸了一口气，眼底掠过几分迟诺未察觉的诧异和安心，他看着迟诺，眼神从未离开，试探式确认：“你要出国？”

　　“只是打算，你来之前，李长赫来过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出国，还跟我说了我妈妈的一些事情，但他没说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一半留一半。”一顿饭，迟诺放下了戒备，什么都摊开来讲。

　　“所以他是你要出国的理由？”许之隐紧张了。

　　“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我出国是因为自己。”迟诺认真地看着许之隐，她发现了许之隐的脸色不太好，“我想离开月城。”

　　“为我的幸运碰个碗吧。”迟诺接着说，推着碗往跟前的菜碟碰了碰，就当干杯了。

　　许之隐整个人冷下来，若有所思，仿佛站在阴影之中，但干杯这个举动，他也跟着迟诺做了。

　　迟诺很清楚，许之隐对自己没有坏心，她不会把恨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换句话说，就算是狗咬狗，她要咬的人也不会是许之隐。

　　“谢谢你还活着。”许之隐说。

　　谢谢你还活着。
　　他在心中默念。

　　“也谢谢你还活着。”
　　迟诺估算了一下，如果许之隐在那天死掉，她也会无法接受。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咱们要谢到什么时候啊？”迟诺突然打破了这诡异的走向，“你厨艺不错啊许之隐，本王要包你月，给本王当厨师！御厨！”

　　“那得去采购物资才行。”

　　“要出门？”

　　“也没说不让出门啊？装了监控而已，又没说我们要按着他们的想法走。”

　　“好厨子！真聪明，这饭吃了，就把志愿报了吧。”迟诺快速扒饭，“噢对了，你联系一下李长赫。”

　　“联系他干什么？”许之隐微微一怔，下意识捂了捂裤兜里的手机。

　　“要他派司机来啊，他不是李龙远的狗腿子儿子吗？这荒郊野岭的，没有车寸步难行。”

　　“看来我是时候去考个驾照了。”许之隐没否认李长赫是李龙远的狗腿子。

　　考驾照？

　　迟诺心一惊，考驾照，记忆碎片里，有她练车的身影。

　　记忆太散了，她得赶紧拼凑起来才行。

　　“即然能出门，我跟你一块出呗，我想回趟家。”

　　“你回了家，还回这啊？”

　　“回啊，为什么不回？这么大的别墅，他李龙远住得过来吗？咱俩给他住回本，他得来谢谢我们。”每每提到李龙远，迟诺的眼底都浮现出一丝难以被察觉的狠戾。

　　许之隐停下筷子，对迟诺的乐观流露出敬佩之情：“迟老板果然乐观，本小厨失敬失敬。”

　　“其实我也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嘛？”迟诺的眼睛忽然暗淡下来，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搞清楚，也好像制定了好些计划没有完成，她要守株待兔，静静等待那个时机。

　　“你真的相信我？”许之隐瞟了一眼迟诺，眼神中有些不安，又问。

　　“我像你相信我那样相信你。”迟诺回答，她说时瞥了瞥许之隐，她总感觉许之隐心中藏了事儿，但她猜测不到。

　　饭后，许之隐收拾碗筷拿进厨房去洗了，迟诺捧着许之隐的手机，帮他查成绩。

　　许之隐的新手机是吴承蓝给的，可能有监听器，这事儿他和迟诺都心照不宣，但查分这事儿也不算秘密，倒也不用藏着掖着。

　　“明天是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来得及吗？”

　　“分够我离开月城就行。”

　　“分挺高的，去帝都和沪城都没问题。”迟诺又查了分数线，跟厨房里的许之隐汇报，“你要去吗？”

　　“我得跟我班主任打个电话。”许之隐从高考结束到现在都处于失联状态，他估算了一下，他的成绩不会被屏蔽，但作为博海中学的第一，他的班主任这会儿应该也很焦急。

　　许之隐收拾好厨房的一切，擦干手，走出来，接过迟诺递过来的手机，准备拨通之前记下来的号码。

　　迟诺忽然拉住要走的他，把他的手机往沙发上扔，将他拽到自己身前，手攀上他的肩膀，嘴巴贴近了他的耳朵，又轻又缓地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其实我的身体恢复了，不用坐轮椅了。”

　　许之隐微微一愣，眼神诧异，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迟诺，数秒后，回神道：“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还要坐….”

　　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监控，恍然大悟，明白了迟诺的想法，开口：“好，我知道了。”

　　“去打电话吧，填报志愿的通道快关闭了。”

　　许之隐离开到后院打电话，这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迟诺在这期间洗了个澡，又躲进了书房里，哪怕她坦坦荡荡，也不喜欢被监视着，那些红眼睛看过来，
　　好像隔空放置了数万只蚂蚁在她身上那样难受。

　　她翻开还没看完的《1984》，继续看起来。

　　忽然身后传来许之隐的声音:“原来你在这啊?”

　　迟诺回过头，看见许之隐正打量着这间房。

　　“原来这间房没有监控，难怪你喜欢这。”

　　“嗯。”她轻轻回答，“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我这边不方便，班主任会帮我提交志愿申请。”

　　“报了哪里？”

　　“秘密。”

　　“啧。”迟诺翻了个白眼，“怎么?你怕我缠上你?追着去你学校?”

　　说完之后，她发现许之隐看她的眼神不对劲，一汪柔情似水的眼神正温柔地覆盖在她身上。

　　她的心倏地暖暖的。

　　“我可是雇你当了我厨师的。”她开玩笑似的转移了话题，却也无法直视那双情意浓浓的眼神，一下子就慌乱了，低下头假装看书，但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心脏咚咚咚好像在拆墙，跳得好快。

　　“我不打扰你看书了。”许之隐藏起自己的眼神，准备退出书房，“明天早餐你想吃什么?”

　　“冰箱里有速冻包子。”迟诺快速抬眼瞥了一下许之隐，又迅速低下头，只见许之隐眉头轻轻挤了一下。

　　“唉，看来联系李长赫刻不容缓。”许之隐察觉了迟诺的变化，也顺着迟诺的话开起了玩笑，活跃了氛围。

　　“那就交给你啦！许大厨！”迟诺压制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装作轻松开玩笑，想要打破这逐渐无法控制的走向，挤出点笑容，，“毕竟你平时深藏不露啊，还说什么保证熟不保证好吃，简直就是烟雾弹！”

　　“好。”许之隐倚在门口，头歪靠在门边，浅浅地微笑着，看着迟诺。

　　“那你出去吧。”

　　迟诺猛地站起来，她要赶许之隐出去，平复她的情绪。
　　下一秒，迟诺没站稳，瞬间失去了重心，身子往旁边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