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非洲之心（？ 有栖：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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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现的新亚型是埃博拉各个变种里毒力最弱的，所以有机会可以传播得更远，其r0值被估算1.5-2.5间，在各国已经提高预警和检测的前提下基本不可能引起全球范围的的流行，所以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支援与研究……”
“我之前说的医疗操作下可能引起气溶胶传播风险的部分有没有更新在预防方案里？——没有，那还不快去，这是最基本的吧？比起质疑我，你们应该先想想这里是非洲，这边村落的卫生条件你们应该比我更早注意。”
有几个中年人面色发白，恍然大悟地打着电话离开了会议室。守在门口的学生们屏气凝神，假装没听见自己的老师被指使得团团转的模样。
“本迪布焦型病毒株和以往的扎伊尔型不一样，它还没有批准上市的疫苗和特效药，目前的主要治疗是补液和退烧支持性护理。”
会议桌上传来窃窃私语。有栖翻着前几天的采样报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些人有什么成果，毕竟连疫区边缘都没涉足。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吗？对了，你、还有你，我记得你们是牛津大学的。那边的疫苗研发得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已经在加快研发了，但是距离真正用于人体还……现在的数据太少了。”被点名的两人声音细若蚊蝇。
“我知道了。”有栖平静地宣布，“明天我会去一趟疫区的村子看看。”
“不可以！”
“有栖博士，您太冲动了。”
“至少再等等……”
会议室立刻喧闹起来，甚至有人脸色涨红地拍着桌子。
但是已经做出决策的人不为所动。事实上有栖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他对自己做的特效药还是有信心的。而且，采集的数据需要更新，一直待在基地里的话，疫苗是不会有进展的。
当然，非要去村子里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有栖一边联系车队，一边检查防护服和自己药箱：“千空这家伙……胆子可真够大的。”一个人脱离项目组，雇佣了当地向导就悄悄前往疫区了。
有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头脑一片空白，最后还是勉强冷静下来，处理好这边的团队后就迫不及待地决定要去找千空了。
说到底为什么会同意一个15岁的高中生（初三生）加入这种项目啊？
有栖完全忘记了自己登上前往非洲的航班前，杰诺和斯坦利两人给他打了三十多个电话。
他一个也没接，直接关机后上了飞机，一直到落地才回复了两人的消息。
“你给我等着。”斯坦利看起来气坏了。
“我只是去找千空而已。”有栖心虚地回复。
四月的乌干达恰好处在雨季，越野车在泥泞的路面上留下块状的轮胎印。
湿热的天气和厚重的防护服让有栖像从水里捞起来似的。适应当地气候的向导爽朗一笑，说他们要是再早几个月来的话天气会凉爽一些，还能徒步去追踪大猩猩。
有栖无语地拒绝了这个话题。
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扎了起来，漏下的几根发丝有气无力地粘在脸颊两侧和后颈，在实验室闷得苍白的肌肤几乎都被蒸成了浅粉。
他恹恹地往车窗外眺望，视野尽头有一座小的聚落，那是他的目的地。
告知千空自己到了非洲后，对方只发了一个坐标就再也没回复过了。
有栖心里默背着各种实验数据来维持思考，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补给包，默默给千空头上算了一笔。要知道自己几辈子加起来都没吃过这种苦。
一下车就发现情况比他想象得好一些，村里还有小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后面的土屋转出，注意到有栖后立刻迎了上来。
在向导的沟通下，有栖得知她们是本地的支援医生，目前村子里情况不错。在千空的帮助下，病人都被隔离了，也做了各种力所能及的预防与医治。
有栖冷着脸进入那间简陋的研究室，翻完了这几天医疗记录。他稍微松了口气，幸好千空还知道危险，没有亲自去照顾病人。
“因为她们不让我靠近啊。”陌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有栖？是你吧，我就知道你百分之一百亿会来找我的——kukuku，正好目前的实验极缺人手呢。”千空兴奋地绕过有栖，蹲下身去看他带来的物资，“还有补给，真不错啊有栖！”
这种高高竖起的发型和绿白渐变的发色绝对难忘。
不自觉将对方和以前见过的那张幼年照进行对比，儿童圆润的眼型看起来拉长了许多，虹膜的占比也小了一些，脸型也……不过这些都是成长带来的正常变化，换而言之，千空从可爱的孩子变成帅气的少年了。
有栖眯起眼，眼前的家伙安然无恙，甚至神采奕奕。他知道千空就是这样的人，但是还是有一种被当做工具人不爽：“你这家伙还真是命大。本来以为你发送的是求救信号，这才急匆匆地抛下项目和实验来见你最后一面呢。”
“嗯嗯，谢啦！”千空敷衍地应了一声后，突然站起来凑近有栖，那双红宝石般闪亮又纯净的眼睛紧盯着他。
“不要凑那么近，很热的。”有栖闷闷地说。
明明隔着防护面罩，千空是看不见自己的脸的。但是有栖依然移开了视线，下意识躲避那种对视感。
“血液检测的冷藏箱——可以给我吗？”
深情的语气，纯洁的眼神。但是听清内容的时候，有栖脸上的热度立刻褪去了：“不可以。”
“嘁，还以为你很喜欢我的脸呢，明明刚才看得那么认真。”
“自恋狂的初期阶段。”有栖叹了口气，“冷藏箱在运输车上。采样完毕后明天就跟我回去。那些病人我也会带走，特效药在临床试验阶段了。”
“牛津大学做的不是疫苗吗？”千空眼睛亮了亮，好奇地提问。
“不是，是我来之前自己做的药。”有栖翻过记录，他知道自己的临床数据不足，但是那几个病人已经等不起了。
有栖冷酷地下指令，恢复了平静的语气：“刚果和乌干达的疫情正在大规模爆发，我会把实验器材和病人都带走。就算你想继续一个人留下研究，连最基本的实验条件都没有。”
千空钻着耳朵一副听不见的样子。
“我的实验室你可以随便用。”
“好耶！干脆现在就出发吧？”
“……”
回去的路上千空都在阅读有栖带着的实验记录。他之前在项目里并没有被批准进入实验室，所以对这些内容一无所知。
“你来了之后各种试验的推进速度简直增加了百分之一百亿啊。”千空发出一种欣赏而满足的声音，“有栖大老师，怎么做得到。”
“最基本的方案。要是他们没有愚蠢地把你拦在门外，我也不会只能接手一堆蠢货留下的烂摊子。”有栖正在上传千空的这几日的记录。
这些数据点像一块块拼图，他能拼凑出这段时间千空为了真正的科学孤身来到这里，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数个日夜。
观察症状、采集血样、精准记录，还有让有栖惊讶的隔离与预防措施，那些专业医生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周全。
“不，你也太高估我了。”千空看见有栖正在输入的内容，靠近补充道，“还有大规模的创伤应激反应，生理和心理上都是。”
“嗯。”有栖顿了顿。
他知道在战区和一些疾病爆发的地方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当时为了前往战区的斯坦利，他稍微研究过一些相关内容，但是一直没派上用处。
比起这些病人，有栖更注意身边的人：“你需要心理辅导吗？”
千空摇摇头。有栖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
路上的颠簸让他们的交谈变得慢慢小声。
下一秒这片沉静被打破了，后面的运输车停下了下来。
“她在咳血！”尖锐刺耳的惊叫和哭泣。
“她要死了——所有人离开她身边！把她扔下去！”
有栖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脱下防护服。他按住想要跟着下车的千空，用一种专业而疏离的语调低声道：“你听到了，她快死了。乖乖在车上待着，不要妨碍我进行处理。”
千空默不作声地滑坐回位置上。有栖注意到他攥紧了手指，因为多次消毒清洁而发红的指节透出白色的压痕。
有栖关上车门，熟练地开始处理混乱。
刚到非洲的时候，他去过基地的隔离病房，里面躺满了呻吟的感染者。
这已经是比较好的情况——当他避开阻拦的人员，不远处的村落还有更多病人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中。
他们的每个孔窍都在流血，烧到滚烫的虚弱身体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栖恍惚了一秒，他闭了闭眼，把打包的诊疗工具拿了出来。
这没什么，组织的残酷试验他见过甚至接手过不少，这次也是一样的——让这些人活下去而已。
雨云散开了，但气温和湿度没有降低，汗水带来的黏腻挥之不去。有栖原本柔和的声音因为在酷热中不得不隔着口罩大声下达指令的疲惫沙哑。
“千空，你看过之前的报告了。让他们进度停滞的不是鲜血，也不是呕吐物、污染的水源，甚至不是恐怖的死亡人数。”
有栖的声音很轻，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并不意外千空最后还是会下车。确认过对方做好防护后，他镇定地接过千空递来的纱布，再一次清理病人溢出口鼻的血液。
“瓶颈其实是科学的停摆，团队很快就停止运作。这是一种缓慢的、精神上的折磨，一开始愿意跟随我的医生一个接一个崩溃。他们大多数被遣返了，还有一小部分龟缩到实验室里，每天不断进行无用的、自欺欺人的会议。”
千空蹲在有栖身边，一言不发地倾听着。这次调查活动更像一场科学实践（如果不是他偷偷溜走），他始终是安全的，在基地时也没有人会让他见到有栖所说的场景。
“所有努力和实验都戛然而止了，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欧洲实验室的疫苗上。那些病人就这样失去了努力想要挽救他们的人。”
有栖的描述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情感，他从医药箱里拿出注射器：“于是他们最后变成了我一个人的实验素材、我的临床数据——如你所见，在90%的死亡率下诞生的特效药。”
推入静脉的针剂作为最后的治疗手段，在病人含糊不清的感激与抽泣中终于发挥了效果，手下的躯体不再抽搐了。
跪坐在担架边的两人都松了口气。“恭喜，这孩子在你手里重新回到人间了，感觉如何？”有栖笑着推了推千空。
对方像电量不足的机器，迟钝地扭头看过来，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千空，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了，我们不一样。在邮件里我知道你在乎效率，头脑聪明，但事实上你很容易心软，你比自己装出来的样子更在乎他人。”
有栖率先站起来回到座位，千空也回到原位，顺手关上了车门。
车辆重新启动了。
“你的科学可以做到一切，但是我的研究不管在从前还是未来，注定建立在无数死亡之上。”包括我自己的死亡也是呢，有栖心里好笑地想。
“……你绝对是和Dr.X待久了吧？”千空听完有栖的长篇大论，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地拧在一起。
“诶？”有栖愣了一下。
“把自己当成邪恶科学家可是百分之一百亿的不妙啊！”千空勾起嘴角，猛地抬手掀掉了两人的面罩，狼狈又疲倦的表情坦诚地在彼此面前暴露出来。
“啰啰嗦嗦了那么久——”睫毛上的汗水不堪重负地滚落下来，有栖眨了眨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那双凑得极近的红色眼睛。他听见千空说：
“有栖，你才是需要心理辅导的那个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非洲之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