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心锁》单眼皮a

6、小黑出现 满庭繁花盛

　　满庭繁花盛放，春风漫卷檐角，满堂宾客交口称赞之声迟迟未歇。

　　高台紫檀立架之上，双面琉璃绣品静静伫立，黑猫纤毫毕现，锦鲤鲜活逐浪。那独属于二十二世纪非遗精工的惊世绣艺，压尽京华所有闺秀风雅，让一众世家贵女暗自叹服，也让满堂权贵内眷频频侧目，心底皆叹苏家三小姐脱胎换骨、才情绝世。

　　人人尚在热议太子亲赠宫贡雪玉的破格恩宠，揣测相府与皇室二十载金兰情分的深重，庭院盛景融融，荣光璀璨，正是整场及笄礼最热闹鼎盛之时。

　　忽有一道绵长肃静的传报，自府门穿透喧嚣，沉沉落入场中。

　　“太后懿旨至——”

　　声落刹那，满庭喧闹顷刻消弭无踪。

　　礼乐骤停，笑语收声，风停花静。

　　所有宾客敛容垂眸，齐齐望向府门方向，神色恭谨，满心肃穆。

　　只见一道黑衣身影缓步踏入庭院。

　　来人一身太后宫专属的玄色劲装，窄袖束身，墨发高束玉冠，身姿挺拔端正，身量清瘦利落，步伐稳沉有度，步步踏风，自带深宫锤炼出的凛冽肃穆气场。

　　是太后跟前第一近身侍卫，林葱。

　　京中人人皆知林大人冷面寡言、秉公无私，深得太后信赖，日日随侍深宫，权柄极重。他容貌清俊绝尘，眉目疏冷禁欲，身姿卓然，是无数世家闺秀心底悄悄倾慕的人物。

　　庭院里瞬时浮起细碎的私语议论，低低落落，漫过阶前。

　　“竟是林大人亲自传旨！太后这份恩宠，实在太过厚重。”
　　“寻常大臣寿辰、嫡女大礼，都未必能惊动林大人亲至。”
　　“说到底还是苏相体面！圣上与相爷结拜二十载手足，太后早已将苏家儿女视作亲孙辈疼惜。”

　　一众大家闺秀垂首伫立，眼角余光悄然偷瞄，粉面含羞，心底暗自倾慕这清冷俊秀的宫廷侍卫，姿态娇羞含蓄，满眼都是少年风姿。

　　唯独苏婉婉，眸光骤然凝住，心底波澜暗涌。

　　她来自二十二世纪，深耕现代临床医学，熟记人体骨骼肌理、男女身形骨架的所有细微差异，经手解剖实训数百例，早已练就一双看透皮囊的慧眼。

　　眼前人人敬畏、人人视作翩翩少年郎的林葱——

　　是实打实的女儿身。

　　哪怕束胸劲装掩去曲线，高束墨发隐去温婉，常年冷肃气场压去女儿情态，可肩颈骨骼的纤细弧度、胸廓肌理的细微走势、腰肢骨节的柔韧形态，骗不过半点专业眼识。

　　货真价实的女子，女扮男装，身居太后首席侍卫之位。

　　欺君，瞒朝，隐于帝后身侧数年，无人识破。

　　满堂文武、深宫帝后、万千宫人、阅人无数的世家老者，竟无一人察觉分毫破绽。

　　苏婉婉心头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费解茫然。

　　可她凝望良久，对面那道黑衣身影，始终面色平淡、眼眸无波，对她直白探究的目光视而不见、无半分诧异。

　　旁人被她直直凝望，必会心生疑惑、暗自揣测，唯独林葱，心境稳如止水。

　　无人知晓，这具躯壳之下，藏着一缕跨越时空、执念不散的旧魂。

　　林葱本是她异世唯一相伴的小黑，献祭神魂修为送她穿越重生，随后自碎灵体、甘愿入世蛰伏，借深宫机缘化作人形，自请入宫为婢、辗转蛰伏，最终伪装男子，伴在太后身侧，默默护她一世安稳。

　　她知晓苏婉婉所有身世秘密，知晓她来自二十二世纪，知晓她一身惊世技艺皆是后世非遗古艺，更知晓此刻她已然看穿自己女儿真身。

　　正因全然知情，所以全然不惊。

　　无论苏婉婉目光如何探究、如何直白、如何诧异，她皆不动声色、公事公办，眼底不起一丝波澜，不露半分破绽。

　　庭院之中，众人尽数敛身跪拜，整齐划一，声震庭宇。

　　“吾等恭迎太后懿旨，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场俯首，黑压压一片，唯独林葱独立风中，身姿冷挺，肃穆端然。

　　她抬手展开明黄织锦懿旨，字迹端庄雍容，语调清冷中性，无半分情绪起伏，字字清晰落于满堂耳畔：

　　“右丞相苏大通，辅政二十载，清正廉明，鞠躬尽瘁，忠君为民，劳苦功高。今其庶女苏婉婉年满及笄，礼成成人，本宫念苏家世代忠良，特赐碧玉手串成对、黄金百两，贺其笄礼圆满，岁岁长宁，芳辰顺遂。钦此。”

　　语落合旨，内侍即刻上前，捧出精工礼盘。

　　成对碧玉手串色匀质润、通透无瑕，乃是后宫上等御藏；百两金砖灿灿生辉，厚重规整，皇家恩典扑面而来，隆重至极。

　　满堂宾客起身垂立，愈发艳羡苏婉婉的体面殊荣。

　　而苏婉婉依旧眸光凝在林葱身上，怔怔未移。

　　这般直白失态的凝望，落在旁人眼中，只当是少女见惯温润世家公子，初见这般清冷凌厉的宫廷人物，一时失神惊艳。

　　周遭再次浮起细碎善意的轻笑，议论绵绵。

　　身侧，吴书烈面色微微沉落，眉宇间拢起一层浅淡郁色，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别扭酸涩。

　　他侧头看向身畔温婉端立的苏青青，嗓音压低，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微酸调侃：“你妹妹今日怎的这般失态，莫不是瞧上林大人了？”

　　苏青青无奈嗔瞪他一眼，轻轻扯住他衣袖解围，温柔细语：“殿下慎言。婉婉只是年少单纯，见林大人风姿清绝、气度独绝，一时多看两眼罢了，并无他意。”

　　“风姿清绝？”吴书烈眸光微敛，语气带了几分不自知的执拗，“较之我，如何？”

　　“殿下！”苏青青耳尖微红，又羞又无奈，只得别过头去，不再接话。

　　满庭细碎喧闹里，唯有林葱始终心如止水。

　　她坦然承受苏婉婉探究的目光，眼底不起涟漪，神色不起分毫变动，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公事公办的宫廷侍卫模样。

　　苏婉婉心底疑惑愈盛，一时兴起，生出几分顽皮戏谑，想试探一二。

　　世人皆敬称他林大人，肃穆敬畏。

　　她脑中闪过大名鼎鼎的水浒英豪，一时脱口，眉眼带笑：“林大人？不知是哪个字？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的冲？”

　　此话一出，满庭先是寂静一瞬，随即轰然失笑。

　　各家贵女、随行侍从、府中仆婢尽数低头憋笑，气氛松弛柔和，只当三小姐天真烂漫、心性纯粹。

　　苏青青连忙拽住她的衣袖，小声提醒：“婉婉，不可无礼。林大人单名一个葱字，乃是大葱的葱。”

　　“大葱的葱？”

　　苏婉婉一愣，随即没忍住弯眸轻笑。

　　眼前这般清冷孤绝、凛然大度、身居高位的深宫近侍，名字竟这般朴素接地气，实在反差有趣。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会有人给孩子取名叫林葱？”

　　笑意纯粹坦荡，无半分轻辱恶意，只觉新奇可爱。

　　满堂笑意愈柔，无人苛责失礼，反倒更觉如今的苏婉婉率真通透、惹人欢喜。

　　正中心立着的林葱，面对满堂哄笑与直白打趣，依旧神色不苟、波澜不惊。

　　她深知自家小姐心性，知晓她玩笑坦荡，更知晓她此刻满心疑惑。可她身负执念蛰伏多年，分毫不敢泄露真身，只能恪守本分、藏尽温柔，只剩一身冰冷制式。

　　她微微俯身，行标准宫礼，语调平直无温，滴水不漏：

　　“三小姐取笑了。属下名讳，父母所赐，不敢妄议。今日小姐笄吉礼，太后赐恩浩荡，属下亦有私人薄礼相赠。”

　　话音落，她侧身示意身后侍从。

　　侍从即刻上前，捧来一方剔透琉璃鱼缸。

　　缸中清水澄澈见底，一尾小小的赤红锦鲤摆尾悠游，鳞光鲜亮，灵动鲜活，恣意自在。

　　正是她双面绣背面，那尾寄托两世思念、岁岁期盼的红鲤模样。

　　一鱼对应一绣，一景契合一念。

　　鲜活灵动，玲珑精巧。

　　林葱抬手轻托鱼缸，递至身前，眉眼依旧清冷淡漠，目光掠过苏婉婉诧异的眉眼，视而不乱，知而不露，公事公办，毫无破绽。

　　“小小薄礼，恭贺三小姐及笄大成，岁岁平安，岁岁有余。”

　　风过庭院，落英簌簌。

　　苏婉婉的笑意，在看见红鲤的刹那，骤然僵在眼底。

　　心底某一处深埋两世的柔软执念，轰然震颤。

　　她怔怔望着那尾鲜活红鲤，再抬眸看向眼前冷面黑衣的林葱。

　　她看穿了她的女儿身，看不透她的深藏隐忍。

　　她看不懂她眼底的无波，看不懂她恰到好处的赠礼，看不懂她明明知情、却始终漠然疏离的克制。

　　明明她知晓自己所有来路、所有秘密、所有思念。

　　明明这世间，唯有她，懂她绣中黑猫、鲤中执念、两世孤凉。

　　可她偏偏站在咫尺之间，身着男装，冷面疏离，公事公办，形同陌路，半点不认。

　　满庭春光灼灼，盛世荣光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