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母亲的厨房艺术 母亲是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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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八十年代的高中毕业生。
那时候，外公还在银行任职，快要退休了。
家里人都说，她会顶替进去上班。
可她等啊等，这件事，一直没有下文。
一次偶然的相亲，她遇见了父亲。
两个人一见倾心，没多久就领了证。
顺理成章地，她怀上了我。
于是，职场的机会，就这样和她擦肩而过。
她总是最后一个想到自己
母亲是典型的传统女性，
身上带着那个特殊年代，
赋予女人的一种近乎固执的奉献感。
在生活琐碎的缝隙里，
她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抉择，
顺序永远是：先我们，再父亲，最后才轮到自己。
我常常想，
在如今这个讲究自我、强调个人价值的社会，
大概很难再找到像母亲这样的人——
心甘情愿，毫无保留，
把自己百分之百，都交给了这个家。
寒冬里，那一声“喜欢就买”
我想讲的，是关于她“付出”的一些片段。
那是某个寒冬的一月末。
距离春节还有两周，
母亲带着我们姐弟四人，去镇上办年货。
综合市场不大，楼下是肉菜的腥气和人声，
二楼是服装天地。
纵横交错的过道，摊位一家挨着一家，
五颜六色的成衣挂满墙壁。
我和妹妹们，最爱流连在
那些粉红、绯红的蕾丝花边连衣短裙前。
再配上一双紧身健美踩脚裤，
简直挪不动步。
弟弟总是默默跟在身后，
小手插在兜里，没什么特别要求，
只要休闲、舒服就好。
母亲会一眼看穿我们的心思。
每当我们因挑选而犹豫，
她会温柔又宠溺地说：
“喜欢的话，咱就买。”
那时候，一套裙子要将近百元。
我们三个女孩加上弟弟，
单单置办新衣，就要花掉四百多块。
每次大包小包拎回家，
母亲的笑容，比我们还要灿烂。
好几次我们嚷着，
让她和父亲也买件新衣过年。
她总是摆手：“大人不用穿，小孩才穿。”
其实我们都知道，才不是呢。
年味，是从厨房开始的
随着年关将近，村里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家家户户门口杀鸡宰鹅，
孩子们举着鞭炮在巷子里追逐，
老人坐在门前嗑瓜子，
除了准备节令吃食，
母亲还要张罗除夕酬神——
那是一年中最庄重的一场仪式。
大年三十，全家分工明确。
父亲负责把崭新的对联贴上门楣与阁楼，
偶尔诗兴大发，还会挥毫泼墨写几个大字。
我和弟妹的任务，
是在大门口与神位前，挂上绑着蒜苗的桔子——
寓意新的一年：
“大吉（桔）大利，万事顺（蒜）利。”
午餐过后，厨房成了母亲最熟悉的战场。
那只泛着金光的豉油鹅，是年夜饭的绝对主角。
炉火渐旺，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
浓郁的酱香悠悠飘满厨房，又钻进屋子的每个角落，
勾得我们几个早已守在一旁，口水直流。
大约一小时后，母亲将鹅捞起，
小心翼翼码放在大铜盘里，再放进竹篮。
我们捧着供品，跟随她去社庙酬神。
香烛点燃，我们学着母亲的样子双手合十，
在心底悄悄许愿。
回到家，轮流沐浴更衣，换上期盼已久的新衣。
父亲在二楼阳台挂上红通通的鞭炮，
引线一燃，我们一边捂着耳朵后退，
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火星溅射，
听那“噼里啪啦”的巨响，炸裂长空。
临近傍晚，喧闹的巷子忽然静了下来。
我们关上木门，围坐在大圆桌旁。
除了那只镇桌的豉油鹅，
桌上还有发菜腐竹汤、清蒸海鱼、生菜、茨菇猪皮、粉丝绍菜……
正式开饭前，我们举起饮料，齐声互道“新年快乐”。
紧接着，父亲和母亲异口同声地叮嘱：
“拿好筷子，别乱拨菜盘！”
那一刻，年夜饭的香气与家人的笑语，
成了我最留恋的年味。
饭后，父亲和母亲笑着递来压岁钱。
一张十元和五元的纸币，
承载着他们对子女最朴实的祝福与期许。
晚上九点多，村里的烟火骤然密集，
鞭炮声此起彼伏。
母亲拿着一串鞭炮走到门口，熟练地俯身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
红色的纸屑应声腾空，在夜色中狂舞。
母亲说，这叫“好禾饭”。
古时候人们在除夕夜放完鞭炮再吃宵夜，
寓意来年五谷丰登，也祈求新岁里家人平安顺遂。
厨房，是她的舞台
在四季流转的光阴里，
母亲的厨房，就像一方充满魔力的舞台。
春节炸出的油角，香气弥漫整座屋子，
春分的艾叶糍，裹着山野的清香，软糯可口；
中秋的鲜炸赖粉，顺滑入味，是舌尖上的绝妙享受。
这些寻常吃食，在母亲手里，
都变成了精致的“厨房艺术品”。
你们包过粽子吗？
我试过，却终究没学会。
每逢端午，母亲端坐饭厅，
指尖摆弄粽叶的动作行云流水。
眨眼间，叶片便在她掌心化作精巧的小漏斗。
一勺糯米铺底，加上饱满花生与咸香五花肉，
手法利落又优雅。
我和弟妹围坐一旁，看得入神，也忍不住跃跃欲试。
可粽叶一到我手里便彻底“罢工”，
好不容易捏出个形状，却松松垮垮，
糯米总从缝隙间调皮地钻出来。
母亲见我手忙脚乱，笑着走过来手把手地教：
“别急，慢慢来，包粽子这事儿，最讲耐心。”
即便如此，我包出的粽子依旧歪歪扭扭。
和母亲那一个个饱满紧实、棱角分明的作品相比，
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没上过班，但她比谁都刚
母亲虽然没有社会工作的履历，
但“为母则刚”这四个字，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小时候，我们四姐弟全靠她一手拉扯。
前背一个、后背一个，左手牵着、右手拖着，
她就那样护着我们蹒跚前行。
记得十七岁那年参加歌唱比赛，
母亲陪我坐大巴赶赴赛场。
一路上，她紧紧握着我的手，
那股温热，好像真的把心底的慌压下去了。
下车后，面对陌生的城市，我们都有点懵。
没有导航只能一路问、一路找。
那天特别热，路也绕，
好几次我都想放弃了。
母亲其实也不认路，
可她始终走在前面，
眼神笃定地望着前方，时不时回头拉我一把：
“别怕，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哪怕我知道她心里也没底，
只要有她在，
那些乱糟糟的心慌，
好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最终我们还是顺利抵达。
站在台上放声歌唱时，
母亲就坐在台下，
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偌大的舞台，我好像谁也看不见，
眼里只有她。
那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着的感觉，
真的，把我稳稳地托住了。
那个瘦瘦的背影，后来圆润了起来
母亲年轻时，身形总是瘦瘦的。
那时候她既要下田，风吹日晒，
又要操持家务，照料我们的一日三餐，
好像连喘口气的时间，都要掰成两半用
邻居见了，常感叹：
“这嫂子太辛苦了，怕是胖不起来咯。”
后来，我们陆续参加了工作，
家里的重担，总算轻了一些。
母亲的生活，也渐渐闲适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她的脸庞丰润了些，气色也愈发红润。
看着她现在的模样，
我常常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个女人，怎么越看越欢喜呢？
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厌似的。
从“妈妈”，变成“外婆”“奶奶”
如今，母亲不只是母亲了——
她升级成了外婆、奶奶。
不知不觉间，她的生活重心，
也从我们这一代，
悄悄移到了孙辈身上。
我常对她说，现在愿意帮子女带孩子的老人，其实不多了。
有些像“上班”，
儿女付工资，到点就“交班”；
更有甚者，连自家外孙都不愿多看一眼。
可母亲总是淡淡地说：
“外孙也好，孙女也罢，都是我的血脉。
帮你们照顾好孩子，
不就是爱着你们吗？”
那个“女性必须牺牲一切”的时代，
好像正在慢慢走远。
现在的妈妈们，有了更多选择。
但幸好，
在这个多变的世界里，
母亲依然用她无声的忙碌告诉我们，
只要有她在，我们好像就永远有地方可退，
也永远，敢往前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母亲的厨房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