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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语惊四座 第八章: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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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语惊四座
沈清辞站起来。
月白色的衣裙在水榭的日光下显出一种清淡的颜色,衬得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张未曾落笔的白纸。她走向水榭中央,步子不紧不慢,没有沈清雅那种刻意端庄的仪态,却有种说不清的沉稳。
众人的目光跟着她,有期待,有轻蔑,有看热闹的兴味。
林氏端着茶,眼神落在她身上,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这丫头出丑,回去还要哭着向她赔礼道歉。
沈清雅攥着手里的帕子,嘴角带着一丝笑。
水榭里安静下来。
沈清辞站定,没有立刻开口。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眉头轻轻蹙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的绣边。
"果然不会。"有人小声说。
"这样也叫作诗,不过是站在那儿想词儿呢。"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传进了耳朵里。
林氏端起茶盏,端得很稳。
就在这时,沈清辞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个安静的水榭里传得极远: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第一句出来,水榭里有片刻的寂静。
不是那种"等着看笑话"的寂静,而是另一种——被某样东西打了一下,愣在那里,尚未回过神来的寂静。
林夫人手里的团扇停了一下。
王夫人的嘴角还维持着半个讥讽的弧度,却没能继续下去。
沈清辞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那里映着一段模糊的倒影,随风微微荡漾。
她继续道: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有人轻轻抽了口气。
"知否,知否?"
沈清辞的声音略略一顿,像是真的在问,又像是自问,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怅然:
"应是绿肥红瘦。"
最后四个字落地,水榭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不是冷场,恰恰相反——是被这四个字砸得愣在了当场,一时之间,所有的反应都迟滞了。
"绿肥红瘦……"
坐在上首的周老夫人低声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随即拍案而起,声音是久经世故的人少有的惊叹:
"好一个'绿肥红瘦'!"
她站起来,目光直直落在沈清辞身上,"这四个字,抵得上千言万语!老身活了六十年,今日方知女子作词,竟能做到这个境地!"
这一声,像是把满场的人都惊醒了。
"'绿肥红瘦'——妙啊,真是妙!"
"这起意,这炼字,哪里是女子随口能出来的……"
"沈小姐,你这词……"林夫人回过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盯着沈清辞看。
王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清雅站在原地,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盯着沈清辞的背影,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称赞声,那些声音落进她心里,像一根根针。她方才那首七言绝句,在这首词面前,简直是……她不愿想下去,却又不得不想。
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
林氏坐在那里,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维持得很艰难了。她的心里,警铃正一声声地响——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作词的?
还有那词,那词不是普通闺阁之作,那是真正的好词……
周老夫人已经走下来,向沈清辞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让老身看看。"
沈清辞行了一礼,走过去。
周老夫人仔细打量她,目光落在那张没有施脂粉的脸上,又落在那件普通的月白色衫子上,最后定在她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平静,清澈,看不出任何慌乱或得意。
"好。"老夫人只说了一个字,"你平日里可还有其他词作?"
沈清辞微微一笑,答得十分得体:"不过是偶有所感,随口吟来,让老夫人见笑了。"
"随口吟来。"周老夫人重复了这四个字,目光意味深长,"好个随口吟来。"
她拉着沈清辞坐到自己身旁,又问了几句家常,沈清辞答得不疾不徐,既不显摆,也不自贬,字字妥帖,句句有分寸。
周老夫人越听,眼里的神色就越深了几分。
雅集的后半程,那些原本聚在沈清雅身边的目光,大半都转移了方向。沈清辞依旧低调,说话不多,却像一块安静放在那里的玉,越看越有光泽。
林氏坐在原处,端着茶盏的手很稳,心里却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