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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暗箭难防
皇帝病倒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沈清辞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春杏端来热粥,轻声说:"小姐,您昨晚没睡?"
"睡不着。"沈清辞接过粥,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温热,"皇上病倒,夺嫡之争就会提前。三皇子、五皇子那边,这两天只怕都要有动作。"
春杏压低声音:"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做。"沈清辞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她喝了两口粥,放下碗,拿起桌上一封昨日未拆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火漆印。她拆开,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林氏近日频繁出入城东,与一落魄文人往来密切,望小姐留意。
沈清辞把信看了两遍,折起来,放进袖中。
"春杏,"她说,"去打听一下,城东有没有一个姓江的文人,科举屡试不第,近来手头突然宽裕了。"
春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小姐。"
消息来得比沈清辞预料的还要快。
不过三日,京城的茶楼酒肆里,便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说沈清辞的诗作,并非出自她手,而是抄袭了一位名叫江文渊的落魄文人早年的旧作。
起初只是零星几句,像风中的碎语,不成气候。但很快,这些碎语汇聚成流,越传越广,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听说那个江文渊,手里还有原稿呢。"
"沈清辞不过是个女子,哪里写得出那样的诗?"
"我早就觉得奇怪,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写出那种气势?"
沈清辞坐在清音社的厅堂里,听柳如烟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她,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柳如烟气得脸都红了:"清辞,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造谣!你的诗我们都亲眼见你写的,什么叫抄袭?"
赵婉儿也愤愤不平:"就是!那个江文渊是什么人?我听都没听说过!"
沈清辞抬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这件事,背后有人。"
她没有说是谁。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封匿名信,春杏打听回来的消息,林氏近日的异动,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林氏。
上次被沈阁老警告后,她没有死心。
沈清辞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心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冷静的东西。
好。
那就让你把这步棋走完。
礼部尚书夫人的诗会,定在三日后。
沈清辞收到帖子的时候,春杏正好回来禀报:"小姐,查清楚了。那个江文渊,祖籍徽州,三十二岁,科举考了六次,次次落第。平日里靠给人代写文书为生,手头一向拮据。但半个月前,他突然在城东租了一处宅子,还置办了不少新衣裳。"
"银子从哪里来?"
"不知道。但他最近频繁出入城郊一处庄子,那庄子……"春杏顿了顿,"是林氏名下的产业。"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说话。
春杏忍不住问:"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把茶盏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树上的花苞已经开了大半,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诗会那天,"她说,"他会来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林氏等不及了。"沈清辞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皇上病倒,局势动荡,她以为这是最好的时机。她要在这个时候毁掉我的名声,让我在最乱的时候失去立足之地。"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她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能算计我,我也能算计她。"
诗会前一日,沈清辞去了一趟沈阁老的书房。
沈阁老正在看折子,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问:"有事?"
"父亲,"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把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简短地说了一遍,"我怀疑,明日诗会上会有人当众指控我抄袭。"
沈阁老眉头一皱,沉默片刻,问:"你有把握应对?"
"有。"
"证据呢?"
"明日诗会之后,就有了。"
沈阁老看了她很久,缓缓点头:"好。你去吧。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乱了阵脚。"
"女儿明白。"
沈清辞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沈阁老忽然又叫住她:"清辞。"
她回头。
沈阁老沉声说:"林氏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但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绝。"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轻声说:"父亲放心,女儿只是想让她,再也没有机会害人。"
诗会当日,礼部尚书夫人的府邸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来了大半。沈清辞一进门,便有人迎上来寒暄,笑语盈盈,热闹非常。
她应付着众人,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扫视四周。
诗会进行到一半,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忽然有人高声道:"且慢!"
人群一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半旧青衫的男子,大步从门口走进来,神情激动,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沈清辞认出了他。
江文渊。
她端坐原处,没有动,只是把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江文渊走到厅中,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沈清辞身上,声音颤抖着,却刻意拔高:"在下江文渊,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件事,不得不当众说清楚!"
礼部尚书夫人皱眉:"这位是……"
"夫人,"江文渊深吸一口气,"在下三年前曾写过一首《如梦令》,如今却被人据为己有,冒充自己的作品,在京城广为传播。在下忍无可忍,今日特来讨个公道!"
他说着,将手中的册子高高举起,转向沈清辞,声音陡然拔高:"沈小姐,你的《如梦令》,明明是抄袭在下的旧作!"
厅中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没有慌,也没有怒,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江文渊,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江先生,你说这诗是你写的,可有证据?"
江文渊将册子往前一递:"这便是证据!在下的诗稿,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沈清辞没有接,只是微微侧头,看了那册子一眼,随即转向礼部尚书夫人,轻声说:"夫人,既然江先生这么说,不如让在场的各位都看一看,这诗稿究竟是何年何月所写。"
礼部尚书夫人点头,让人将册子接过来,传阅众人。
沈清辞端坐不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在等。
等那本诗稿,把林氏最后一点退路,亲手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