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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撒马尔罕青铜门 ...

  •   倒计时00:02:17

      撒马尔罕的午夜,雷吉斯坦广场空无一人。

      三座经学院——兀鲁伯经学院、季里雅-卡利经学院、希尔-多尔经学院——在月光下如沉睡的巨兽,蓝色琉璃穹顶泛着幽光。林弦站在广场中央,脚下是六百年前帖木儿帝国铺设的六边形地砖。陈教授在他身后五米处,紧张地扫视四周。

      “还有两分钟。”老人低声说,手里握着一个老旧怀表——不是电子设备,是机械的,以防电磁干扰。

      林弦没说话。他手心全是汗,背包里的玉琮拓片像在发烫。卫星手机显示父亲的位置在五百米外某栋建筑屋顶,丝路司的特工已布控周围。但林弦知道,事情不会顺利。

      广场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00:01:00

      风突然停了。不,不是停了,是广场内的空气凝滞了,而广场外的街道依然能听见树叶沙沙。某种力场正在形成。林弦看见地上的沙粒开始逆时针旋转,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缓慢扩大的漩涡。

      “能量场在增强…”陈教授声音发颤,“和档案记载一样…”

      00:00:30

      怀表表盘开始发烫。陈教授松手,怀表悬浮在空中,齿轮疯狂转动,表壳浮现出与星图一模一样的金色纹路。

      00:00:10

      林弦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重影。不是幻觉——是另一个时空的景象正在叠加:他看见穿着萨非王朝服饰的商队牵着骆驼走过,看见蒙古骑兵的铁蹄踏碎地砖,看见苏联士兵在广场上踢正步…所有时代的撒马尔罕,在这一刻重叠。

      00:00:03

      背包里的拓片突然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羊皮纸表面浮现出玉琮的立体投影。投影旋转,甲骨文与希腊文交替发光。

      00:00:01

      咚——

      不是声音,是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如心跳的震动。整个广场的地砖同时亮起,每块砖的缝隙都渗出金色光芒,光芒交织成一张覆盖广场的巨网——正是星图的丝路部分。

      00:00:00

      倒计时归零。

      拓片投影炸成光点,光点如雨落下,在广场正中央汇聚成一扇门的形状。一扇青铜门,高约三米,门扉上雕刻着繁复的纹饰:左边是希腊的橄榄枝与战车,右边是中国的云纹与龙,中间是波斯、印度、阿拉伯、蒙古…所有丝路文明的图腾交融。

      门,开了。

      没有声音,只是缓缓向内敞开,露出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是现在!”陈教授喊道。

      林弦冲向青铜门。在他踏入的前一秒,异变陡生——

      “砰!”

      枪声。子弹打在林弦脚前的地砖上,火星四溅。

      “别动,载体先生。”谢尔盖·伊万诺夫的声音从兀鲁伯经学院屋顶传来。他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五个黑衣手下,每人手中都端着造型奇特的枪械——枪口不是子弹,而是某种晶体发射器。

      “能量抑制器,”谢尔盖举着扩音器,“专门针对灵脉波动。林先生,我建议你退后。这扇门后的东西,不该被重启。”

      与此同时,希尔-多尔经学院屋顶出现另一队人:全副武装的丝路司特工,林致远站在最前,手中步枪瞄准谢尔盖。

      “伊万诺夫,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林致远声音冰冷。

      “哦?林司长亲自出马了?”谢尔盖笑了,“但你确定要在这里开战?流弹打中青铜门,可能会引发能量风暴,把整个撒马尔罕从地图上抹掉哦。”

      对峙。三方势力——林弦、丝路司、虚无之影——在广场上形成脆弱平衡。

      青铜门内的黑暗开始波动,像在催促。

      就在此时——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从广场入口传来。一辆破旧的黄色出租车猛冲进来,车门打开,一个金发男人滚落在地,就地一滚卸力,起身时手里已握着一把考古手铲。

      亚伦·马其顿。

      他显然经历了一番折腾: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沾满灰尘,左颊有道血痕,但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他喘着气,目光瞬间锁定了林弦。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变慢。

      林弦心脏骤停。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血液在升温,耳畔响起无数声音的混响:驼铃、马蹄、船桨、风掠过草原…所有丝路的声音,在这一刻涌向他。

      亚伦也一样。他胸口的灼痛变成滚烫,金色纹路从衣领下蔓延到脖颈。但他咬牙忍住,朝林弦大喊:“进门!”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羊皮纸卷自动展开,浮现出与拓片相同的投影。两股光流在空中交汇,注入青铜门。

      门内的黑暗骤然退去,露出向下的石阶。

      “阻止他们!”谢尔盖下令。

      能量抑制器开火,蓝色光束射向林弦。丝路司特工同时开火还击,子弹与能量束在空中碰撞,炸开刺眼火花。

      混乱中,林弦冲向青铜门。亚伦也从另一侧冲向门,两人在门前三步处相遇。

      手,碰到了。

      不是有意,是混乱中被撞到——林弦的左手碰到了亚伦的右手。

      轰!

      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响起。不,不是在脑中,是在整个广场,在整个撒马尔罕,甚至在整个欧亚大陆的灵脉网络上——

      长安的钟声响起。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钟声响起。巴格达的宣礼声响起。莫斯科的克林姆林宫钟声响起。伦敦的大本钟响起。所有钟声,跨越七个时区,在这一秒,同时轰鸣。

      广场上所有人都被震倒在地。能量抑制器失灵,枪支哑火。连谢尔盖和林致远都踉跄跪地,耳鼻渗血。

      只有林弦和亚伦还站着。

      不,不是站着。他们漂浮在空中,离地半米,手还握在一起。金色与青色的光流从两人体内涌出,交织成双螺旋,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片覆盖整个城市的星图幻影。

      “糟了…”陈教授趴在地上,嘶声喊道,“血脉共鸣过载了!快分开他们!”

      但分不开了。

      林弦的视野被光芒吞没。他看见亚伦的眼睛——左眼蓝色,右眼…右眼变成了金色。不,是瞳孔深处燃起了火焰,赫拉克勒斯的火焰。

      而亚伦看见的林弦,左眼褐色加深如大地,右眼蓝色漾开如海洋。有巨龙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有黄河的涛声在耳边回荡。

      “你…”亚伦艰难开口,用生硬的中文,“是…林弦?”

      “你是亚伦…”林弦也用希腊语说出他的名字,“Αλ?ξανδρο?…”

      不是疑问,是确认。

      两千年了。亚历山大与赵婴在此分别,赫拉克勒斯与大禹的子孙在此重逢。

      光芒达到顶点,然后骤然收缩,将两人拉入青铜门内。门,轰然关闭。

      广场恢复死寂。只剩下地砖上焦黑的痕迹,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谢尔盖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向青铜门。但手指触碰门扉的瞬间,被一股巨力弹开,整个人飞出十米,撞在经学院墙壁上,呕出一口血。

      “教授!”手下围上去。

      “别管我…”谢尔盖擦掉血,死死盯着门,“他们进去了…仪式开始了。来不及了…”

      林致远在丝路司特工搀扶下站起,他看着紧闭的青铜门,眼神复杂。

      陈教授踉跄走到门边,颤抖的手抚上门上纹路。纹路在发光,温度滚烫。

      “陈老,”林致远走近,“他们…”

      “还活着。”老人闭眼感应,“而且在…往下走。很深,很深的地下。”

      “多深?”

      “比人类挖过的任何地方都深。”陈教授睁眼,眼中满是震撼,“这扇门…通往的不是地下室。是星图的核心,是丝路灵脉的‘心脏’。我们只能等。”

      等,或者准备最坏的结局。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无穷阶梯。

      林弦和亚伦在坠落——不,不是坠落,是沿着螺旋阶梯飞速下滑。青铜门在头顶闭合,最后的月光消失,但阶梯两侧的墙壁自动亮起柔光,光源是镶嵌在墙内的发光矿物。

      “抓紧!”亚伦大喊,一手死死抓住林弦手腕,另一手用手铲□□阶梯边缘,试图减速。金属与石头摩擦出刺耳声响和火星。

      滑行了至少三分钟,坡度终于变缓。两人滚落地面,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出十几米,撞在某种柔软的东西上才停下。

      是沙堆。干燥温暖的细沙。

      林弦咳嗽着撑起身,发现他们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头顶是发光的穹顶,像倒扣的星空,那些“星星”是矿物结晶。而地面…是沙漠。一片地下沙漠,沙丘连绵,视野尽头有海市蜃楼般的城市轮廓。

      “这里…”亚伦坐起身,震惊地环顾,“是塔克拉玛干的镜像?不,是撒马尔罕地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空间?”

      “灵脉创造的亚空间。”林弦想起母亲的笔记,“星图节点能扭曲现实,创造独立领域。这里是…丝路记忆的具象化。”

      他看向自己的手。刚才与亚伦触碰的左手掌心,出现了一个淡金色印记:?橄榄枝符号。而亚伦的右手掌心,是对应的深青色印记:一条盘绕的龙。

      “契约烙印。”亚伦举起手,印记微微发烫,“我家族记载过…当东西方载体相遇,会形成临时连接。但需要正式仪式才能稳定。”

      “稳定会怎样?”

      “血脉共鸣不再随机触发,我们可以主动控制灵脉能量,甚至…”亚伦顿了顿,“共享感知。你可能会看见我的记忆,我可能听见你的心声。”

      林弦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洪流。那不是幻觉,是亚伦的部分记忆碎片:幼年在希腊海边学游泳,少年时在博物馆触摸父亲遗物,成年后在考古现场发现第一块亚历山大的银币…还有灼痛,胸口永不停歇的灼痛。

      “你的伤,”林弦突然说,“是赫拉克勒斯的诅咒?”

      亚伦一愣,点头:“每一次使用血脉力量,或者…情绪剧烈波动,都会加剧。老修女说,当我真正爱上一个人,会从内而外烧成灰烬。”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林弦心脏莫名一揪。

      “有解药吗?”

      “有。”亚伦看向他,眼神复杂,“东方守护之血能平衡神火。但需要你自愿建立更深层的契约——不只是工作伙伴,是…平等的,信任的连接。你愿意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林弦沉默。他刚认识这个男人十分钟,尽管血脉在尖叫“就是他”,但理智还在挣扎。

      “我们先离开这里。”他转移话题,指向沙丘尽头的城市轮廓,“那里可能是出口,或者…有答案。”

      两人起身,拍掉沙子。林弦的背包还在,但卫星手机和大部分装备在坠落时丢了,只剩一个水壶、一支手电筒、陈教授给的资料袋。亚伦的背包更简单:考古工具、羊皮纸卷、一点干粮。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城市”。沙地松软,走得艰难。沉默持续了十分钟,亚伦忽然开口:

      “你在壁画里看见的亚历山大…他是什么样?”

      林弦回想那个画面:“年轻。比想象中年轻。眼睛里有种…渴望。不是对权力的渴望,是对远方的渴望。”

      “家族记载里,他晚年时常面朝东方发呆,说梦见一条金色的大河,河边站着一个人,在等他。”亚伦踢着沙子,“我一直以为那是他征服欲的隐喻。但看到你之后,我想…他可能真的在等什么人。等一个能理解他为什么要东征的人。”

      “赵婴理解了吗?”

      “可能理解了,但无法回应。”林弦轻声说,“他是臣子,亚历山大是帝王。君臣之间隔着鸿沟。所以仪式失败。”

      亚伦停下脚步,认真看他:“那如果…没有君臣,没有东西,没有征服与被征服。只是两个人,站在这里。能成功吗?”

      风卷起沙粒,掠过两人之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热浪中摇曳,像随时会消失。

      “我不知道。”林弦诚实地说,“但我母亲说,星图是拥抱。拥抱需要两个人同时伸手。”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只是摊开手掌,露出掌心的橄榄枝印记。

      亚伦看着那只手,许久,也摊开手掌。龙形印记在发光。

      两个印记相映,距离十厘米,没有接触,但光芒在增强。沙漠的风忽然停了,沙粒悬浮在空中,形成奇妙的静止。

      “先活下去。”林弦收回手,“活下去,才能谈别的。”

      亚伦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好。”

      “城市”不是城市,是废墟。

      走近了才发现,那些轮廓是无数建筑的残骸:希腊神庙的断柱、汉式宫殿的琉璃瓦、波斯宫殿的浮雕、印度佛塔的塔尖、阿拉伯清真寺的拱门…所有丝路文明的建筑风格,杂糅在一起,像被巨手捏碎后胡乱堆砌。

      “这是…”亚伦抚摸一根刻着古希腊神像的柱子,神像的脸却是东方面孔,“文明坟场?”

      “是记忆坟场。”林弦蹲下,捡起一块碎陶片。指尖触碰的瞬间,画面涌入脑海:

      盛夏,长安西市。粟特商人用生硬的汉语叫卖波斯地毯,驼队铃声叮当。一个汉人少年用三匹丝绸换了一把大马士革弯刀,爱不释手。卖刀的阿拉伯老人笑着拍拍他肩,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但笑容是通用的。

      记忆碎片。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都储存着丝路上的相遇、交易、交流的记忆片段。

      他们继续深入废墟。在废墟中心,发现了一座完好的建筑——一座小神庙,风格是希腊柱式与汉式飞檐的结合。门楣上刻着两种文字:

      左边希腊文:“?δ???λαμπρ?”(光明之路)

      右边汉隶:“丝绸之路”

      门没锁。推门进去,内部空间不大,正中是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卷竹简,和一块泥板。

      竹简是秦篆,泥板是楔形文字。

      亚伦拿起泥板,林弦展开竹简。两人同时阅读,然后对视。

      “内容一样。”林弦说。

      竹简上写:

      “后来者谨记:

      此乃星图核心第一层‘记忆回廊’。汝等所见废墟,乃两千年来丝路交流之记忆残片。每一片瓦,皆载一人之念想;每一粒沙,皆记一物之流转。

      欲入下一层,需寻三把钥匙:

      一曰‘信物’,乃周穆王赠宙斯之昆仑玉圭,存于巴比伦空中花园倒影。

      二曰‘誓约’,乃霍去病与阿喀琉斯之同心盾碎片,埋于祁连山雪线。

      三曰‘诗酒’,乃李白与阿波罗共酿之甘露,藏于德尔斐神庙废墟。

      三钥聚,心门开。

      ——赵婴留书,亚历山大印”

      泥板上的楔形文字是同一内容,但落款是亚历山大的希腊文签名。

      “这是任务清单。”亚伦放下泥板,“他们给我们留了作业。”

      “而且作业地点横跨欧亚大陆。”林弦苦笑,“巴比伦在伊拉克,祁连山在中国,德尔斐在希腊。我们得在…多久时间内完成?”

      话音刚落,神庙墙壁突然浮现光幕,显示出一行字:

      “时限:三十日。逾期未归,记忆回廊崩塌,汝等永困于此。”

      下面开始倒计时:29天23时59分。

      “三十天…”亚伦计算,“平均每个地点十天,算上交通…不可能。”

      “用正常交通不可能。”林弦盯着竹简,“但这里不是正常世界。赵婴和亚历山大留下线索,肯定也留了快速通道。”

      他重新检查竹简,在背面发现一行小字:“以血为引,以念为舟,记忆之路,刹那即达。”

      “以血为引…”林弦看向亚伦,“我们的血,加上对目的地的‘记忆’或‘想象’,也许能开启传送?”

      亚伦犹豫了。他的诅咒,每次使用血脉力量都会加剧灼痛。但看着倒计时,他咬牙点头:“试试。你想哪个地点?”

      “祁连山最近,先去那里。”

      两人割破指尖(林弦左手,亚伦右手),将血滴在地上。血液交融的瞬间,地板上浮现出一个小型星图,三个光点闪烁:巴比伦、祁连山、德尔斐。

      林弦闭眼,集中精神想象祁连山:雪山连绵,冰川反射阳光,霍去病墓前的石雕…

      星图上,代表祁连山的光点骤然亮起。一股吸力传来,两人身体变轻,视野被白光吞没。

      再睁眼时,刺骨寒冷。

      他们站在雪山之巅,脚下是万年冰川,狂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远处,祁连山脉如银色巨龙匍匐,天空是洗过的湛蓝。

      “成功了…”林弦刚开口就被灌了一嘴风。

      亚伦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他自己只穿了件衬衫,但赫拉克勒斯血脉让他对寒冷抗性较高。“找霍去病墓。但祁连山这么大…”

      “跟我来。”林弦闭眼感应。掌心的印记在发烫,指向某个方向。那是血脉的指引,霍去病与他同为“战地守护者”,冥冥中有联系。

      他们在冰川上跋涉。海拔太高,氧气稀薄,林弦走得艰难。亚伦不时搀扶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很奇怪,明明在冰天雪地,但两人手掌接触时,林弦能感到某种暖流在交换——不是物理温度,是能量。

      “你在分担我的体力消耗?”林弦问。

      “不自觉的。”亚伦低头看两人相握的手,掌心印记在微微发光,“契约在自动平衡我们的状态。你冷,我就暖一些;我累,你就…好像精神了点?”

      确实。林弦发现自己没那么喘了,而亚伦呼吸略微急促。这是…生命共享的雏形?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一处冰窟入口。洞口被雪掩埋大半,但林弦掌心的印记在这里烫得像要烧起来。

      “就是这里。”

      两人扒开积雪,钻进冰窟。内部是天然冰洞,冰壁泛着蓝光。洞窟深处,有一个简单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青铜盒子。

      盒子没锁。打开,里面是一面破碎的青铜盾牌,只有巴掌大,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盾牌上掰下来的。盾牌正面刻着希腊式花纹,背面却是汉隶铭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去病誓。”

      “霍去病的盾牌…”林弦轻触碎片。

      幻象再现:

      年轻的将军跪在雪山之巅,面前是篝火。他对面坐着个金发巨人,尽管坐着也比他高一头,肌肉虬结,但面容英俊如神祇。

      “阿喀琉斯,此去漠北,不知能否生还。”霍去病将酒囊扔给对方,“这盾,留给你。若我战死,你便砸碎它,一半撒入黄河,一半扔进爱琴海。”

      “别说蠢话。”阿喀琉斯接过酒囊灌了一大口,“你是凡人英雄,我是神裔亡灵,本来就不该死在一起。这盾…”他掰下一角,递给霍去病,“你一半,我一半。无论生死,盾在即人在。”

      “那便是誓约了。”

      “誓约。”

      两只手,一黄一白,握住盾牌碎片。冰原之上,极光漫天。

      幻象结束。林弦发现自己流泪了。亚伦也沉默,显然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他们…”亚伦声音沙哑,“不只是传说。”

      “从来都不是传说。”林弦擦掉眼泪,拿起盾牌碎片。碎片触手冰凉,但内部有暖意流动,像依然保留着两千年前篝火的温度。

      就在拿起碎片的瞬间,冰窟开始震动!

      “雪崩?”亚伦拽起林弦往外冲。但洞口已经被积雪堵死。

      不,不是雪崩。是冰壁在融化——不,是在重组。冰面浮现出无数人影:汉军骑兵、匈奴射手、还有…穿着希腊盔甲的战士?他们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战马嘶鸣。是古代战场的记忆碎片,被盾牌唤醒。

      “这是霍去病与阿喀琉斯的战场残念!”林弦大喊,“必须让它们安息!”

      怎么办?亚伦看向手中的盾牌碎片,又看向林弦。一个念头闪过。

      “把血滴在盾上。”他说,“你的血是战地守护者,能安抚战士亡灵。我的血是神裔,能引导他们前往冥界。”

      “冥界真的存在?”

      “对于记忆来说,存在。”亚伦割破手指,将血抹在盾牌背面。林弦照做。

      两人的血在青铜上交汇,金青两色光芒炸开,充斥整个冰窟。光芒中,厮杀的幻影停住,战士们纷纷转头,看向两人。

      一个汉军骑兵下马,单膝跪地:“将军…”

      一个希腊战士摘下头盔,右手抚胸:“血脉继承者…”

      所有幻影,无论敌我,同时向两人躬身行礼。然后化作光点,融入冰壁,消失不见。

      震动停止。冰窟恢复平静,但洞窟深处,冰壁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不是冰阶,是青铜阶,和撒马尔罕的一模一样。

      “这是…”林弦走近。

      阶梯入口立着一块冰碑,碑上刻字:

      “第一钥‘誓约’已取。心门开其一。

      提示:盾之碎片,可挡一次死劫。慎用。

      归途在阶下。以血唤之,可返记忆回廊。

      ——去病、阿喀琉斯共留”

      两人相视。亚伦先笑了:“至少这趟不亏,拿到个保命道具。”

      林弦也笑,但笑意很快收敛。他看向阶梯深处,那里一片黑暗。

      “接下来是巴比伦,还是德尔斐?”

      “德尔斐更近,但…”亚伦犹豫,“德尔斐是阿波罗的神庙。我是赫拉克勒斯后裔,赫拉克勒斯和阿波罗…关系不太好。”

      “神也会闹矛盾?”

      “抢神庙、抢祭品、抢…”亚伦顿了顿,“抢男人。总之,德尔斐可能不太欢迎我。”

      林弦失笑:“那先去巴比伦。至少空中花园的守护神塔穆兹,是植物神,应该温和点。”

      “温和?”亚伦想起神话记载,“塔穆兹是苏美尔的牧神,每年要死一次下冥界,他妻子伊什塔尔要哭半年才能把他哭回来——这种神,情绪恐怕不太稳定。”

      “…那还是德尔斐吧。”

      两人苦中作乐地斗嘴,但心情都轻松了些。他们走下青铜阶,准备返回记忆回廊。

      台阶尽头是一扇光门。踏入前,林弦回头看了眼冰窟。霍去病和阿喀琉斯的幻影已彻底消失,只有盾牌碎片在手心发烫。

      他将碎片小心收好。这是誓约,跨越生死、跨越文明的誓约。

      那么他和亚伦的誓约,又会是什么?

      光门背后,不是记忆回廊。

      是一个纯白空间,正中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浮现的,竟然是撒马尔罕广场的实时画面:

      谢尔盖的人正在青铜门前安装某种设备,似乎想强行破门。林致远的丝路司特工与之对峙,但双方都很克制,没有开火。陈教授瘫坐在门边,脸色苍白。

      水镜旁浮现文字:

      “观测之间。汝等可在此观看外界,但不可干涉。每次停留限一刻钟。欲返记忆回廊,以血点镜。”

      “警告:外界一日,此间三日。三十日时限,于外界仅为十日。慎之。”

      外界十天,他们却要完成三个任务。时间压力翻了三倍。

      “他们在强行破门。”亚伦盯着镜中谢尔盖的设备,“那是苏联时期的灵脉扰动器,沃罗诺夫发明的。如果启动,可能会让青铜门永久关闭,我们被困死在里面。”

      “我父亲会阻止的。”林弦说,但语气不确定。

      镜中,谢尔盖突然转头,看向虚空——不,是看向水镜的方向。他笑了,用口型说了句话。林弦读懂了唇语:

      “找到你们了。”

      下一秒,谢尔盖举起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青铜门表面浮现裂纹!

      “不!”林弦和亚伦同时扑向水镜,但手指穿镜而过,无法触及。

      镜中画面开始扭曲。陈教授喷出一口血,倒在门前。林致远怒吼着冲向谢尔盖,但被能量抑制器击中倒地。丝路司特工开火还击,广场陷入混战。

      青铜门的裂纹在扩大。

      “回去!”亚伦割破手指,将血抹在水镜上。水镜荡开涟漪,形成漩涡。

      两人纵身跳入。

      再睁眼,已回到记忆回廊的神庙。但整个空间在震动,穹顶掉下沙砾,远处废墟在崩塌。

      “他在从外部破坏星图核心!”林弦站稳,“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门彻底毁掉前收集三把钥匙!”

      “先去德尔斐。”亚伦决断,“阿波罗再不喜欢我,我也是希腊神裔。巴比伦的塔穆兹是苏美尔神,对我们完全陌生,风险更大。”

      “但德尔斐在希腊,你的诅咒——”

      “顾不上了。”亚伦已经开始准备血迹,“抓紧我,这次我引导。”

      两人再次滴血,启动传送。在光芒吞没视野前,林弦最后看了眼震动中的记忆回廊。

      废墟在崩塌。那些承载着两千年交流记忆的碎片,那些粟特商人的笑容、阿拉伯学者的辩论、蒙古驿卒的歌声…都在化为飞灰。

      如果星图彻底毁灭,这些记忆也会消失。

      人类会忘记,我们曾经相遇过。

      光芒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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