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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4.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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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盛涓家离附院不远,周末上午不堵车,十分钟就可以到。盛衍抱着箱子进了电梯,想着可以晚一点再去科里,便开始琢磨点一些甜品。
盛阿花归心似箭。电梯停在一层时有人上来,盛涓把牵引绳绕到手腕上、用小腿夹住它,阿花疑惑地哼了一声,只能把脑袋垂到她鞋面上,一脸颓丧。
这声音让盛涓想起刚刚还在车上时。她通过后视镜看得清明,大概因为野外过夜经验少,车还没开出去十分钟,后座的学生们就东倒西歪睡成一片,只剩因为晕车坐副驾的小可怜还清醒着,中间几次三番想回头找人聊天,都只能败兴而归。
盛涓觉得好笑,把弦乐四重奏的音量调高一些,让自己的声音压在里面,对她说:“你这样转来转去,小心晕车。”
副驾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笑,也压着声音说:“姐姐开车好稳,我没有晕车的感觉。”
“你不睡一会儿?”盛涓抬手把空调扇叶转到更高处,避免直吹副驾。
她摇摇头:“我白天睡不着。姐姐,你家阿花好可爱。”
看来这孩子只是想聊天,所以很机灵地选择了没有主人可以幸免的宠物话题,盛涓弯弯唇角,说:“谢谢,你和它玩得很好。”
副驾抿着唇,慢慢回头看了一眼在后排和野营箱趴在一起的小花狗,又慢慢将头转过来,面对着盛涓的侧脸,声音也理所当然地压进气息里:“阿花也困了。”
盛涓目视前方道路,轻轻点了头。
整个车厢里只有音乐还在发出声响。四重奏结束,下一首是小提琴协奏曲,打击乐加入时有片刻躁动,但盛涓早有准备,将音量旋钮转回刚刚的位置。
她钟爱一切慢一步的物件。前一年发售的智能手机,五年前停产的电纸书,世纪初流行过的CD,控制台都是机械按键的越野车,乃至小狗脖颈上手工编织的牵引绳。
挡风玻璃上落下几滴水,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的天空,更阴沉的云区此时应当刚刚覆盖过市郊,她们好像快一步离开了那里,但雨帘渐密,进入市区后车速也缓下来。
视线收回时扫过副驾的女孩,她正偏着脸看窗外,仍有一道水光落入左眼中。
开门进屋,盛衍换了鞋把野营箱搬进去,见盛涓被等着主人擦脚的阿花困在玄关,又绕回来,问:“我点个榴莲千层,你想吃什么?”
盛涓拍拍阿花,示意它进屋,一边回答:“冰箱里有榴莲,你拿出来吃吧。”
盛衍切到首页看饮品,问:“那你喝点什么?奶茶吧,低因的。”
盛涓在洗手台前站定,从镜子里看弟弟,无奈问:“你在道谢?”
盛衍有些不自在:“啊。”
“几点走?把狗洗了吧。”
“那应该不太行,我最多呆到十一点。”
盛涓洗完手,去冰箱里拿了榴莲出来,往餐桌上一放,抬抬下巴,说:“坐。”
盛衍乖乖坐下。
盛涓一个人住,三十平的开间里辟出这个小角落作餐饮区,圆几上的花瓶旁放一盒剥好的榴莲后就显得逼仄,盛衍把手搁在桌上,等姐姐坐下又把手放下去。
“这么不自在啊,”盛涓笑出声,“说吧,爸妈又让你劝我什么了?”
“没有,”盛衍往后挪挪椅子,却撞到酒柜上发出声响,只能又蹭回来,小心地开口,“他们问我,你还有没有在见咨询师。”
盛涓了然,轻轻叹了口气:“给他俩吓得,这都得你来问。”
“我也不觉得你会因为他们想知道这件事就生气,倒是他们让我问反而……”盛衍跟着叹了口气,“你怎么样啊?我加工一下告诉他们。”
“还是那样,该睡不着的时候睡不着,别的没什么,”盛涓垂下眼帘,扯了扯嘴角,“我有段时间没去咨询,半年多吧,除了失眠久了难受一些,其实还好。”
盛衍沉默地看着她的脸色,半晌才道:“你来我们医院体检吧,毕竟失眠这么久,看看有没有影响到身体,需不需要对症干预。”
盛涓盘算了一下工作内容,应下来:“周四早上可以,我请半天的假。”
附院是综合类三甲医院,并不以体检为重,何况时间充裕,盛衍却还是打开医院的公众号,用盛涓的信息预约了周四的体检。
还放在玄关鞋柜上的手机发出短信提示音,意味着预约成功。这页揭过,盛衍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盛涓想笑,却故意板着脸道:“去洗手吧,吃完榴莲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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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云际明照常八点起床,拉开床帘时见章琳已经在穿外套,朗声问好:“章女士,武运昌隆!”
章琳前一晚熬夜赶制组会PPT,此时昏昏沉沉,没精打采地回应:“云女士,万事顺意。”
今天一切安排妥帖,又有约定,云际明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打理好,离开食堂时居然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等到了实验室,不止她要见的人还没出现,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平时就日夜颠倒的郭珩山正在收尾,见到她便打招呼:“你今天这么早?”
“嘿嘿,你今天没加班嘛,”云际明放下背包,开始蛊惑人心,“不准备加个班?今天秋神回来哦。”
“喔,怪不得,”郭珩山一番思索,还是摇摇头,“我熬不住了,晚上抓秋神下班吧。”
云际明从角落的工位上拿了马克杯去生活区清洗,又狗腿一般地撕开一包挂耳咖啡,郭珩山摇摇头,先一步告别,留她一个人哼着歌迎接偶像。
“干嘛呢?一大早和饮水机跳华尔兹?”
云际明倏地转身,捧着咖啡供上,嘴里念念有词:“秋神,老大,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秋良把背包扔进椅子里,搭腔:“科研工作者不都是无神论者吗?”
“那不一定,”云际明旁征博引,“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我还没搞几年科学呢,怎么就到尽头了?”秋良接过咖啡,微微欠了欠身子,“谢谢。”
云际明奔回工位拿笔记本,坐上转椅滑过来时,秋良已经坐在工位的桌上,手捧平板电脑,把她上周五组会用的PPT调了出来,转换成了PDF格式。
云际明滑到她面前,乖乖站起身,听秋良开口便是欲抑先扬:“你的想法还是不错的,现在口头说一遍思路,我听一下。”
作为学生,云际明十分适应秋良的教学方式,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欢在引导之下捋清想法的自己。云际明自知不是聪明人,虽然陷入绝境时会自嘲,但又对这个行业不只需要聪明人的现实十分自信;她喜欢动手,喜欢切实地做事,喜欢收获小成果的瞬间,也喜欢在失败后重新站起来的过程。她确实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所以她坚信,自己正在为人生事业努力。
听完思路,秋良在她原本的流程图上填了几笔,得到肯定后,又深入浅出地解释自己如何重新分析她的实验结果。
这个小会开了快一个小时,同门们陆续到齐,也没有过来打扰她们;等两人理出未来计划的大致步骤、云际明捧着笔记本起身时,正撞上打完水回工位的师弟。
云际明像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叫住人就开始介绍:“师弟,这位,就是我们实验室的神,创世者,劈山之斧……”
“歇歇你这张嘴吧,一会儿我还得去找老板自证没有谋反之意,”秋良打断她的话头,转向师弟伸出手,“秋良,线上会议时见过。”
师弟放下杯子,认真和老师打了招呼,就见人喝止正往工位上飘的云际明:“你计划什么时候能写完?我带你约主任说一下。”
云际明挥挥手里的本子,哑着嗓子说:“我今天就能写完。”
秋良忍了忍,冲正看过来的师姐招手,又转向师弟吐槽道:“一会儿去细胞间,转告一下际明那层的细胞,可以自行了断了。”
云际明在草稿纸上列完下一步实验计划的提纲时,已经在律所工作了三个多小时的盛涓正拨出不知第几十通打到法院的电话,等待之余,她开始着手整理周二开庭的材料。
“盛老师,”实习生刚从学校赶来,在桌边的杯托里放下一杯美式,低声和她打招呼。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盛涓还会别扭地龇牙咧嘴,现在已经麻木了,抬首冲实习生点点头,示意人坐下;后者立即从一旁的打印机里捧出新鲜的资料开始归类,并自觉地接过了打电话的工作。
真是个好孩子啊。盛涓分心想。
盛涓是由直系学长引荐来律所的,她到岗前一个月,学长刚成为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听完他的聘用请求,作为律所老板的朱越眉脑补了一出狗血大戏,义正辞严地拒绝:咱单位不搞裙带关系,咱员工生活作风也要检点。吓得学长立时就从邮箱里翻出盛涓的简历、往打印机前跑。
在校成绩优异,社会实践丰富,还有红圈实习经历——朱越眉向来有魄力,当即就给简历上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盛涓接到电话时正从医院出来,她没哭,但心情过分低落,如果不是在招聘季,她根本不会理一个陌生号码;朱越眉自然不清楚这些,听到电话那边的女声沉静到近乎冷漠,敲定面试时间后挂机后,她都以为对方只是把自己这里当做保底的安全网,忍不住嘲笑了这位没面子的学长。
如今,自己亲手带大的得意门生也在带实习生了。
她走进办公室前正是这样感慨的。
“老大,”得意门生在朱越眉进门前喊住她,“你现在有空吗?”
朱越眉一手推开办公室的门,侧头向门内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