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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和解 齐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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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鸣的建材公司上了正轨,是在沈肆住院的第七周。
消息不是齐鸣自己说的。是阿坤带来的。那天下午阿坤来医院,花衬衫换了一件墨绿色的,扣子系到了第二颗,像是正在用那件衬衫的换季来确认他自己和他的生活都正在经历一段可以记录的时间。他在床边坐下来,把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苹果、橙子、一串葡萄,边缘整齐,像是刚从市场买回来就被他一路带到了这间病房。
“肆哥,谢尧那边彻底消停了。”阿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刻意压低,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把花衬衫的袖口往上卷了一下,露出手腕上新换的一根红绳。
沈肆正靠在床头,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阿坤脸上:“什么叫彻底消停了?”
阿坤想了想:“上周谢尧主动约了鸣哥,说要见面。他开了口——‘咱们各退一步,以后不动了’。”他说完,顿了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在隔壁包厢里。以前鸣哥谈这种事儿从来不会带人,但那天他让我去了。”
沈肆没有说话。他靠在枕头上,目光在阿坤脸上停了一下。他注意到阿坤说话时用的词——“以前鸣哥谈这种事儿从来不会带人”——像是正在用那段话的长度来替他自己完成一段他还没有找到确切坐标来安放它的确认。
“那你怎么说的?”沈肆问。
阿坤笑了,那笑容比他来的时候收了一些,但还在:“我没说话。我就在隔壁坐着,喝了三杯茶,翻了一本杂志。等他们谈完了,鸣哥出来敲了我的门——‘走吧’。我就走了。”
沈肆看着他:“你翻杂志的时候在看什么?”
阿坤想了想:“有一页是讲怎么养小孩的。”
沈肆没有说话。窗外的风穿过了树冠,叶片翻动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像是一段正在被缓慢展开的对话正在用它自己的节奏来完成一次不需要被加速的翻页。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床单上的手,那枚银戒还在,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
“那他现在在哪儿?”沈肆问。
阿坤说:“在公司。下午开会,晚上过来。”
沈肆没有追问。他坐在床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已经收到了内容、正在等待它自己重新校准的确认做一次不需要被读取的标记。
阿坤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花衬衫的下摆重新拢了一下:“肆哥,那我走了。”
“你这就走了?”
“我老婆让我回去吃饭。”
“她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阿坤站在门口:“她怀孕了,我得听她的。”
沈肆看着他:“你以前不听她的?”
阿坤想了一下:“以前也听,但没现在听得这么认真。”
他没有多做停留。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被电梯门合拢的声音截断了,像是正在用他自己的身体来完成一段他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的收尾。
傍晚的时候齐鸣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他的外套领口微微立着,像是刚从外面走进来,风还没有完全从衣料上散去。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动作比他平时慢一些,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全部传输、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信息正在用他自己的速度来替一段他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过的时间做一次不需要被标记的确认。
沈肆看着他:“阿坤说你今天下午开会。”
“开了。”
“开完了?”
“开完了。”
“结果怎么样?”
齐鸣靠在椅背上:“谢尧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沈肆没有说话,他在窗外的暮色里看着齐鸣的轮廓,看着他在椅子上放松下来的姿态,看着他肩线从紧绷状态中缓慢释放的过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接收了内容、正在等待它自己重新校准的确认:“阿坤说你跟他见过面了。”
“见了。”
“他怎么说?”
齐鸣说:“他说各退一步,以后不碰了。”他的语气很平,比他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时候还要平。
沈肆看着他:“你信他?”
齐鸣说:“信。他现在没有本钱再动了。”
沈肆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床单上的手,他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那枚银戒在暮色里泛着比白天更沉一些的光泽,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已经接收了内容、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确认做一次不需要被读取的备份。
“那你还敢要我?”沈肆问。
他的声音不大,和他说“今天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差不多。
齐鸣看着他:“更要了。”
“正经商人需要个不正经的媳妇。”
沈肆愣了一下。他看着齐鸣,看到齐鸣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和他说“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沈肆看到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写入、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内容做一次不需要被确认的标记。
“你滚。”沈肆说。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齐鸣没有滚。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在暮色里,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全部接收、正在等待它自己下一次被调用的数据。
“那你呢?”齐鸣问。
沈肆看着他:“我什么?”
“你还要不要我?”
沈肆没有说话。他看着齐鸣,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床单上的手指。那枚银戒还在,在他的无名指上,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来替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写入、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确认做一次不需要被读取的备份。他没有抬头:“你刚才说你要当正经商人。”
齐鸣说:“嗯。”
“那你得知道——正经商人的媳妇可能不正经。”
“我知道。”
“你还敢要?”
“敢。”
沈肆没有说话。窗外的天正在从灰蓝色变成更深一度的蓝色,路灯的光线沿着窗帘的缝隙滑进来,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速度来标记这段对话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那你留着。”
齐鸣没有说话。沈肆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很轻。
“你饿了没有?”齐鸣问。沈肆说:“有一点。”
“想吃什么?”
“随便。”
齐鸣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我去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沈肆一个人坐在床上,窗外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银戒,用拇指转了一下,让它沿着指腹走完了一圈。他把它转正了,在暮色里,在窗外路灯开始亮起的时间里,让它重新停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节奏来替一段他已经完成了写入、正在等待它自己落地的内容做一次不需要被读取的备份。
沈肆坐在床上,他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多久才能出院。他只知道齐鸣刚才说他是“正经商人”,然后说“更要了”。他只知道阿坤要当爸爸了,他答应了要当干爹。他只知道那枚旧Zippo还在齐鸣的口袋里,温的,等着他出院的时候还给他。路灯的光线沿着窗帘的边缘铺开,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速度来标记这段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自己位置的时间正在缓慢地向前移动。他把手放回床单上,没有再碰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