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秋下里予

4、葬礼（4） 爸爸只是个

　　下葬的前一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凌乱的斜风卷着雨夹雪，吹得到处都是。

　　屋子里太吵，大人们打牌喝酒推麻将，哄闹声简直要把屋顶掀翻。这不像是一场白事，更像是一场红事。

　　秋水绕到屋前，那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圈，但都大同小异。

　　花圈堆在梯坎上占了大半位置，秋水为了不被雨雪打湿，尽力量的往里靠。就在她快要通过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阵风猛地刮了起来，好几个花圈全部砸了下来！秋水下意识抬手去挡。可这是纸糊的呀，她一伸手，哗啦啦戳了好几个洞。秋水当场就愣住了，着急忙慌扶着裸露出来的支架将那几个花圈推了回去。

　　雨没有小的架势，似乎还愈下愈大了。

　　秋水跪在灵堂，身子微微发着抖。心里不断默念：“爸爸，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轰隆——

　　天边炸开一个响雷，吓得她浑身一激灵。

　　秋水咽了口干燥的口水，僵硬地朝一旁的棺材偷偷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老是觉得棺材里的那个人马上就会坐起来，然后大声质问她：“臭丫头片子，为什么要弄坏我的花圈？是不是皮又痒了？”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真的，我不是故意的，别打我……”

　　秋水垂着头，脑袋快掉到了地上，手无意识的揪着大腿的肉。

　　啪——

　　“干什么去了你？”

　　秋水感觉如坠冰窟，满脑子都是：完蛋了，被发现了……

　　她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到的确是妈妈的笑脸。

　　“你怎么了？衣服都湿了……”

　　一瞬间，秋水莫名想哭。她眼圈一红，又匆忙低下了头，闷声道：“没什么，刚刚不小心淋湿了。”

　　妈妈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拉着她手臂将人扶了起来：“别跪了，去把衣服换了来吃饭。”

　　秋水整个人都愣愣的。奶奶说，要一直跪着才显得孝顺，可又只让她一个人跪着，明明还有弟弟妹妹……

　　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她还是不敢起来，嗫嚅着不开口，磨蹭着不离开。

　　她不想妈妈再为了她和奶奶打架了。

　　良久，她扯出一个笑，“妈，我不饿，再跪会儿好了。”

　　秋水话才出口，妈妈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抱住秋水，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秋水由她抱着，尽管她知道，妈妈没有错，但还是一次次回应着“没关系。”

　　第二天上灵的时候，并没有人发现花圈破了。

　　秋水混在送葬的队伍里，像个无关紧要的人。弟弟要举牌，站在最前面。妈妈也有很多事要忙，妹妹大概又跑去哪玩了吧……

　　隔着人群，秋水看着棺材落到了提早挖号的土坑里。几个大人将弟弟叫了过去，说让他再看一眼。

　　秋水也往前凑了凑，什么也没看见。
　　银色的大铁锹，一铲一把黄土，黄土一点一点压在黑色的棺材上。就这样一直重复，重复……一条生命就像一粒种子，彻底回归大地。

　　秋水没有见到爸爸的最后一面，从今以后，在秋水的记忆力，爸爸只是个忘了填充的人皮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