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秋下里予

2、葬礼（2） 不是儿子

　　几乎半个村子里的人都来了。

　　秋水的爸爸脑出血，在吃席的时候直接晕倒了，在ICU住了将近二十天，钱花完了，人却没醒，最后没有办法了只能拉回家来听天由命。

　　不大的客堂里挤满了人，大家几乎是脚尖挨着脚后跟。秋水混在一群不认识的人里看着床上那个快要认不得的人。

　　记忆中的父亲是圆的，笑呵呵的，哪怕跑出租跑到很晚也会带各种好吃的回来。每次她都吃的迷迷糊糊，第二天早上起来连味儿都记不清楚。而现在，躺在那里的，像裹着人皮的木偶，忘了填充，四处凹陷。

　　周围的人吵着，嚷着，说话声密密又麻麻。

　　秋水躲在喧闹里，却什么都听不见。

　　“快，快去叫你爸几声，他有意识的，能听见……”

　　背上的大手不断推搡，秋水犹豫着，迟疑着，弱弱地叫了声：“爸……”

　　可这真的是她的爸爸吗？

　　她不知道……

　　“看，看，他哭了，你爸他流泪了！再叫几声，快！”

　　人群再一次沸腾起来，秋水似乎得到了某种信心，正当她准备再一次开口的时候，一记眼刀狠狠杀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秋水闭嘴了，重新藏进了喧嚣，这一次，她听的很清楚。

　　“让她叫有什么用，叫秋木过来！”

　　秋木是秋水的弟弟，刚刚说话那人是她奶奶。

　　奶奶不喜欢自己，所有人都知道，不为别的，就因为秋水是女儿，不是儿子。

　　秋下缩在人群后面，躲着，偷偷地看着，看着奶奶将六岁的弟弟拉到了爸爸的床前，笑着哄着他让他多叫几声……

　　“爸爸，爸爸……”

　　秋下小声喊着，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那个时候的秋下太小，不理解大人们为什么要让她们这么做。

　　后来她懂了，可是已经晚了，那瑟瑟缩缩的几声，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喊那两个字。

　　没过几天，秋水的爸爸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