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星星太亮了 警局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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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里的座椅冰凉。
白炽灯亮了一整夜，刺得眼睛发酸。我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手都懒得抬。
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可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麻木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警局窗外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我只希望流程快点走完，走出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秦警官坐在对面，对着我身旁的人开口。
“北敬观，你清醒了没有？”
我偏头看了一眼。
北敬观摇头晃脑的，像是醒了，又像是根本没醒。
秦警官一拍桌子。
“请你认真对待！不要装疯卖傻！”
北敬观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没下文。
秦警官叹了口气，转过来看我。
“你叫北茗野对吧？”
我点点头。
“那我先问你几个问题。把昨天晚上的事重新描述一遍。”
我点了点头，开始回想。
昨晚天气有些暗了，我回到家，脱了鞋，准备回房间。站在客厅喝水的时候，北敬观回来了。和往常一样，喝得醉醺醺的，跌跌撞撞。
我们一直都是这种状态。
他不管我，我也很少管他。
但昨晚不知道他心情不好，还是单纯地想打我。
他突然就吼我。
秦警官问：“怎么吼的？”
我抿了抿嘴，开口。
“北敬观站在那里说——”
我顿了一下。
“……北茗野，你知道老子为什么每次都喝得烂醉回来吗？你和你那个妈是一个德性。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想等你成年后一脚把老子踹开吗？”
“我告诉你——”
他当时仰头笑了起来。
“只要我一天是你老子，你就一天得待在这个家里。”
秦警官没有说话，只是在记录。
我当时死死地盯着北敬观。他提到了我妈。我的拳头握紧了一些——又松开了。
他像是不解气似的，冲过来拽我，说要我把学退了，出去给他打工还债。争执中，打碎了一个花瓶。我长大了很多，也长高了很多，他已经快拽不动我了。他就捡起地上的碎瓷片，误伤了我的手臂。
大概是那阵响动吵醒了隔壁的王奶奶。
她报了警。
我最后对秦警官说：“麻烦你们了。”
秦警官很轻车熟路地做完笔录，合上本子。
“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毕竟我是这里的常客了。隔三差五总会来一次。每次来，拘留几天，又放出去。像一场循环的闹剧。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七八点的光景，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街上已经有人开始走动了。我站在门口，抬手挡了一下光——眼睛被白炽灯照了一整夜，这会儿看什么都觉得刺眼。
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再回学校吧。
随便包扎了一下，缝了几针，医生嘱咐了些注意事项，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回到家。
推开门。
地上的碎片还在，血迹已经干了。我蹲下来扫干净，然后把捡起来的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来，十几条未接来电——姜辰、邦城与，还有好几个陌生号码。
我有些累了。
眼前阵阵发黑。
给班主任发了条请假信息，他大概也知道我家什么情况，什么都没多问，只回了一个“好好休息”。
兄弟们的消息暂时不想回。手机快要没电了，我把它搁在床头插上充电器，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
像睡了一个世纪。
又像只睡了十分钟。
等我再睁开眼，窗外已经暗了。
傍晚。
天快黑了。
一阵敲门声把我拽了起来。咚咚咚，敲得很急。
谁啊。
我慢吞吞地挪到门口，拉开门。
姜辰和邦城与站在前面。
他俩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陆景和。
他看起来很紧张。
姜辰一看到我就扑上来，一把抱住我。
“北哥！我以为你遭遇不测了！你他妈在家睡觉也不回个信息，我担心了一整天！”
他抱得太用力了，正好压到伤口。我“嘶”了一声，他立马弹开，低头看见我袖口渗出来的血迹，音量直接拉满——
“北哥你咋了？！”
鬼哭狼嚎的。
“别叫了，”我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怪丢人的。”
陆景和走进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和这个乱七八糟的客厅格格不入。
过了一会儿，他凑过来。
“你的手臂……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我皱了皱眉，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姜辰和邦城与。
两个兄弟一脸无辜地摇头。
意思大概就是：不是我们指使的，他自己要来的。
不过好像也该换药了。我把医药箱从茶几底下拖出来，放在桌上，当着他俩的面开始拆绷带。三个人六只眼睛死死盯着我手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
好像今天不给他们看，他们就不走了。
陆景和轻声问：“我帮你上药吧？”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的手很轻，蘸着药膏一点一点抹上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品。我斜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低着的头顶，有点想笑。
“都是爷们儿，”我说，“别这么磨叽。搞得我手臂都痒了。”
“怕弄疼你。”他没抬头。
姜辰和邦城与对视一眼，很识趣地起身往阳台上走。邦城与顺手把阳台门带上了，留了条缝，装模作样地说“外面空气好”。
我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他上药的样子，没说话。
等到他缠好纱布、把东西收拾回医药箱，我才开口。
“今天怎么来了？”
他抬起眼：“你今天没去学校，姜辰他们找不到你，就来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我们打了你很多电话，你没接，消息也没回——大家都很担心。”
我笑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一点私事。”
低头看了看手臂上新换的纱布，又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很晚了，”我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他连忙摆手，“你还有伤呢。我又不是小朋友，知道回家的路。”
他拎起书包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明天学校见。”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坐了一会儿，低头给姜辰发条消息：“你俩还打算在阳台站多久？”
两秒钟后阳台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晃进来。
“北哥，”姜辰开门见山，“你和陆景和……真谈恋爱了？”
我笑了一下。
没说话。
“说说今天怎么回事吧，”我靠在沙发里，“你们怎么把陆景和也叫来了？”
姜辰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讲。
“这件事吧，要从今天早上开始讲。早上我来学校，看你位子上没人，我就问丐帮帮主，我说你见北哥了吗？他说没有，给北哥发消息也没回。我说不应该啊，又没请假，总不会又翻墙出去了吧？”
“然后第一节课是陈冰老师的英语课。她穿着碎花裙走进来，把书往桌上一放，扫了一眼全班——‘北茗野没来？’。”
“全班都在摇头。陈老师见怪不怪了，让我们自习，她出去打了个电话。下课之后她又单独把我和邦城与叫过去，问知不知道你去哪了。我俩说不知道啊。后来班主任也说你没请假，还试着联系你爸——没联系上。”
“中午大课间，”姜辰比划着，“我俩说不行了，去高二那边问问陆景和吧。毕竟学校传你俩谈恋爱传那么真……万一他知道呢？”
我靠在沙发上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们就去找他了。他说昨晚你送他回家了，后来就再没联系过。然后他当场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也没接。”
我摸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把那几个陌生号码拿给姜辰看。
“这些是他打的？”
姜辰点头。
我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
陆景和的号码。
又闲聊了一会儿，他俩总算走了。
我回房间，坐在床边。北敬观还在局子里，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窗帘微微晃动。
我拿起手机，打开QQ。
卡了一会儿才加载进来。消息列表里一堆红点，姜辰和邦城与的消息占了大半，下面有一个新的好友请求。
我点了一下“通过”。
对方秒发过来。
“北茗野你以后小心些，别碰到伤口了，不然化脓就不好了。”
“还有晚上洗漱的时候尽量不要碰水，能不洗就不洗。”
“你听到没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打了一个字。
“好。”
顿了一下，又打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又打了一句：“晚安。”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去。
窗外夜色很暗。没有月亮。
第二天清晨，天阴着。
灰蒙蒙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地上没有影子。我穿了一件稍厚的黑色长袖，把伤口遮严实了，往学校走。
到校门口的时候，陆景和已经在那里了。
他看见我，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把灰蒙蒙的天都点亮了一瞬。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早餐。
“给你的。”
袋子还是热的。
我没接，先问了一句：“……专门给我买的？”
“嗯。”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大概是被我看得不自在，偏了偏头。
姜辰在旁边神神叨叨地咳嗽了两声。我没理他，接过早餐，说了声：“那我先接下了。”
“不用接，”他说，“就是给你的。”
我提着早餐和他分开了。他往高二区走，我往高三区走。手里的袋子还是热的，隔着包装纸贴在掌心。
走进教室的时候，姜辰凑过来想说话，我一个眼神扫过去，他闭嘴了。
日子开始按了加速键。
高三的考核测试一轮接一轮。每天都在考，反复考，反复练。教室里只剩下翻卷子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有时候考到一半，我会想起陆景和早上在校门口递给我早餐时的表情。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伤口慢慢好了。北敬观也被放了出来。我尽量避开和他碰面的时间，早起晚归，把在家待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偶尔会出去聚一聚。姜辰喊我去网吧、台球厅，我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
陆景和偶尔会来高三区找我一起去图书馆。
他学得很认真。不愧是年级第一。
我每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一摞书搬过来摊开，会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
有一次在图书馆，他压着声音问我一道数学大题。我靠着椅背想了半分钟，把解题思路写在他草稿纸上。他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突然抬头说：“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我没说话，笑了笑。
后来我偶尔会请他吃饭，吃完顺路送他回去。他有时候推辞说“你高三了别耽误时间”，我说“不差这一会儿”。他就没再说了。
送他回去的路，不长不短。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感觉好像每一天都在期待天亮。
好像明天总会比今天好一点。
好像星星太亮了。
我想让那颗星星只为我一个人亮。
只不过现在——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星星太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