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避嫌 放学铃 ...
-
放学铃落,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谢眠芝低头安静地收拾着书包,纤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将书本一一归置。
身旁的男生悄悄侧过头,目光黏在她身上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凑上前,耳根微微泛红,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要不要一起走?”
谢眠芝闻言缓缓抬眼,清浅的目光落在男生脸上,轻轻点了下头:“可以。”
男生瞬间眉眼舒展,露出一抹干净的笑容,小声道:“谢谢。”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一路走到校门口。
谢眠芝随意地抬眸一瞥,视线刚掠过马路对面,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是林礼穆。
心底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她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一旁的男生彻底懵了,愣在原地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满心疑惑。
他的女神这是怎么了?
“诶!谢眠芝!”少年下意识扬声喊住她。
谢眠芝脚步一顿,咬牙回过头,压低声音急声道:“别喊!”
不远处的林礼穆恰好听见这声熟悉的名字,目光精准锁定仓皇逃窜的少女,当下抬脚,毫不犹豫地快步追了上来。
谢眠芝跑得气喘吁吁,慌乱地环顾四周,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完蛋,这里根本没有能躲避的地方。
情急之下,她瞥见路边停着一辆气场矜贵、一看就来头不小的黑色轿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赌一把。
她快步冲上前,车门恰好被人从里面拉开。
谢眠芝想也没想,一屁股坐进副驾驶,惊魂未定地转头,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抱……舅舅?”
谢时允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静静看向气息不稳的小姑娘,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在练习短跑?”
谢眠芝连忙摇头,眼底还残留着慌张:“不是,我看到我爸了。”
谢时允顺着她的视线淡淡扫过窗外那个追逐的身影,语气淡漠又轻蔑,轻嗤一声:“那个废物。”
谢眠芝立刻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拜托别卖我。”
男人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又纵容:“你这小鬼,说什么呢。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我怎么会轻易扔掉?”
谢眠芝捂了捂被揉乱的头发,小声应道:“噢。”
林礼穆循着刚才的方向快步追到路旁,目光死死锁住这辆气派不凡的豪车。
他认得这车,是市里顶层圈子才有的顶配座驾,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脚步下意识顿住。
少年男生也匆匆跟了上来,站在林礼穆身后,看着紧闭的车窗,一脸茫然。
“谢眠芝怎么突然跑上车了?”
林礼穆没有理会旁人的低语,眉头紧紧皱起,视线沉沉地落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隔着深色车窗,他能隐约看到少女纤细的轮廓,心底的不甘与疑惑交织在一起。
他太久没有见到谢眠芝了。
自从当年她被那个神秘的男人从破败的出租屋带走,就彻底从他的世界里销声匿迹,再次偶遇,没想到竟是这样仓皇的场面。
车内,气氛却格外松弛。
谢时允收回落在窗外林礼穆身上的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方向盘,漫声道:“躲着他做什么?”
提起林礼穆,谢眠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那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去,是泥泞岁月里最糟糕的烙印。
酒鬼父亲常年酗酒、浑浑噩噩,只会压榨和索取,从小到大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与难堪。
“我不想见到他。”她小声说着,眼底盛满了排斥。
谢时允看着小姑娘这副抵触的模样,心底软了几分。
当年他第一次在潮湿阴暗的出租屋里见到谢眠芝时,小姑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怯生生地缩在角落,像只被世界抛弃的小猫。
这么多年,他亲手将她从泥沼里捞出来,捧在庄园里精心养大,护得她无忧无虑,早就容不得任何人再来沾染她半分。
“看你这怂样。”话音落下,他按下了车窗。
微凉的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也将车外林礼穆的视线径直引了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礼穆浑身一僵。
车窗后男人眉眼清矜,气质疏离又高贵,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那是底层之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谢时允淡淡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看够了?”
林礼穆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硬着头皮开口:“我找我女儿。”
“女儿?”谢时允轻笑一声,眼底寒意渐浓,“你也配?”
一句话,堵得林礼穆脸色青白交加,哑口无言。
是啊,这些年他从未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任凭女儿在破旧的出租屋里自生自灭,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堂而皇之地来认人。
副驾驶上的谢眠芝听见这话,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往座椅深处缩了缩,不想被林礼穆看到。
谢时允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从我把她带走的那天起,谢眠芝就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以后离她远点,别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一旁的同班男生早已吓得不敢作声,远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林礼穆不甘心地咬着牙,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谢时允那双深不见底、满是威慑的眼眸,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和眼前这个人抗衡的资本。
谢时允懒得再和他浪费口舌,抬手缓缓升起车窗,将林礼穆不甘的面容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谢眠芝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谢谢你,舅舅。”
谢时允侧过头:“理所当然而已。”
车内静谧无声,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轻响。
谢时允单手搭着方向盘,车速平稳放缓,侧脸线条冷硬矜厉,没有半分暖意。
刚才对着林礼穆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他侧眸扫了一眼身侧惊魂未定、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语气刻薄又直白,半点安抚的温柔都没有。
“现在知道怕了?”谢时允嗤笑一声,语调凉凉的,带着惯有的嘲讽,“刚才在校门口,跟男同学结伴走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一句话精准戳中谢眠芝的软肋,她耳尖瞬间爆红,局促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放学被同班男生搭话,顺势一起离校,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落在谢时允眼里,偏偏变得刺眼又碍眼。
“就是普通同学……顺路而已。”她弱弱辩解。
“顺路?”谢时允挑眉,眼神带着审视的凉意,“谢眠芝,我教你的规矩,你是半点没记。随便跟外人结伴,被烂人撞见,自找麻烦,有意思?”
他语气生硬,字字带刺。
谢眠芝被训得有点委屈,却偏偏反驳不了。
她知道,谢时允说的都是实话。
如果不是她答应同学一起走,慢悠悠走出校门,也不会正好撞上林礼穆。
见她垂着脑袋、蔫蔫不说话的模样,谢时允心底的戾气稍敛,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躲得倒是挺快,冲刺的速度,用来跑八百米能拿第一。”
谢眠芝抬头偷偷看他:“那是我不想被他抓住。”
“抓你做什么?找你要钱,还是看你现在过得好,想来攀附?”谢时允语气极尽嘲讽,丝毫不给林礼穆留半点体面,也顺带敲打着她,“那种烂赌酒鬼,一辈子活在阴沟里,自己活不明白,就想拖着你一起烂。”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毒舌的话语里藏着不容撼动的护着:“也就你,看见他就慌神。记住,谢眠芝,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是我养出来的人。”
“他没资格碰你,没资格管你,更没资格让你狼狈逃窜。”语气依旧冷硬,没有半分温情,却让人安心。
谢眠芝心口轻轻一颤,刚刚被训斥的委屈忽然烟消云散。
她小声问:“那……你刚才不会真的把我留在那里吧?”
谢时允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愚蠢的问题,冷笑出声:“你脑子长着是用来当摆设的?”
“我花这么多年,把你从那堆烂泥里捞出来、养得干干净净,转头把你还给一个废物?”
“谢眠芝,别高估你的蠢程度,也别低估我的底线。”字字凌厉,毒舌依旧,却彻底安了她的心。
她轻轻松了口气,乖乖坐直身体,小声哦了一声。
车厢里安静下来,夕阳斜斜透进来,落在谢时允冷冽的眉眼上,柔和不了分毫。
他目视前方,淡淡开口,带着警告式的叮嘱:“下次放学,老老实实待着等人接。”
“再敢随便跟别人走、再让我看见你慌慌张张落荒而逃,我饶不了你。”
谢眠芝攥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空白界面,像是在跟自己赌气,语气又急又笃定:“不用你说,我下次绝对不会跟他一起走了!”
少女带着点未消的懊恼,显然是真的被今天这一出狼狈闹剧闹得心烦。
谢时允懒懒侧眸瞥了她一眼,目光冷淡,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闹小脾气。
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谢眠芝心里的火气更盛,咬牙嘟囔出声:“怎么会有那么蠢的人!”
她指的是那个同班男生。
好好的放学路,非要凑上来搭话,若不是他开口邀约,自己根本不会慢悠悠走出校门,更不会撞上个阴魂不散的林礼穆,落得仓皇逃跑的下场。
车厢里安静两秒。
谢时允低低嗤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蠢?”他指尖轻敲方向盘,节奏缓慢,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与其怪别人蠢,不如先反省你自己心软又没脑子。”
谢眠芝猛地抬头:“明明是他突然找我!”
“找你你就答应?”谢时允挑眉,语调锋利,字字戳人,“别人随口一句顺路,你就乖乖点头。谢眠芝,我教你的分寸感,全喂狗了?”
“我只是觉得拒绝太尴尬了……”她声音越来越小,垂下眼。
“尴尬?”谢时允语气更冷,带着毫不留情的讥讽,“被你那个酒鬼父亲堵在校门口纠缠、当众难堪,就不尴尬了?”他侧过脸,深邃的眼眸定定锁着她,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你总想着顾及旁人的情面,偏偏次次让自己陷入麻烦。”
“别人随口的客套,你当善意,旁人无心的邀约,你全盘接住。”
“天真到愚蠢,说的就是你。”直白刻薄的话砸下来,没有半句哄劝,半点温柔都无,是谢时允一贯的说话方式。
谢眠芝被训得不知所措,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气又哑,偏偏一句都反驳不出。
她知道,他说的全是实话。
见她耷拉着脑袋、蔫头耷脑的模样,谢时允眼底冷意稍褪,嘴上依旧不饶人,带着警告的意味:“记住今天的狼狈。”
“下次再随便跟不熟的人同行,再给自己惹这种低级麻烦,你试试看。”
车厢里沉寂了片刻。
刚才被谢时允一通训诫压得老老实实的谢眠芝,缓过那点委屈劲儿,心情渐渐松弛下来。
窗外晚风掠过树梢,落日余晖温柔烂漫,彻底驱散了方才撞见林礼穆的慌乱与阴霾。
她闲得无聊,索性哼起了最近单曲循环的歌。
起初只是小声呢喃,没一会儿就放开了嗓子,自顾自唱了起来。
歌声毫无调式,跑调跑到离谱,音准全无,又吵又飘,难听得格外清晰,满满当当回荡在密闭的车厢里,硬生生撕碎了车内安静的氛围。
谢时允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薄唇紧抿,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试图自动屏蔽耳边的噪音。
算了,忍一忍。
两秒后,宣告屏蔽失败。
少女毫无自知之明,越唱越投入,跑调的歌声反反复复在耳边轰炸,堪称魔音贯耳。
全程沉默忍耐数分钟后,谢时允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不耐,声线冷沉,不带一丝情绪地开口:“谢眠芝。”
谢眠芝正唱得正尽兴,闻声偏过头,眼神略带些许责备:“干吗?”
男人侧脸冷硬凌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再唱滚下去。”
“……”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跑调歌声骤然骤停。
谢眠芝整个人愣住,眨了两下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冷着脸开车的男人。
滚下去。
他居然让她滚下去。
明明刚刚还是他护着她、不让林礼穆碰她,结果转头就因为她唱歌,凶得这么过分。
谢眠芝不服气,梗着脖子,语气带着点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强:“我不。”
谢时允余光淡淡扫她一眼,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你说不就有用?”
“这条路又不是你家专属的马路,车也不是只用来你一个人坐的。”谢眠芝理直气壮,小声跟他抬杠,“我唱歌怎么了?又不犯法。”
“不犯法,但扰民。”谢时允毫不留情地点评,“五音不全还敢当众献丑,谢眠芝,你的脸皮厚度倒是日日见长。”
这话刺得人无处躲,谢眠芝耳尖发烫,又羞又恼:“我又没让你听!你可以堵耳朵啊!”
“密闭车厢,你告诉我怎么堵。”谢时允轻笑一声,笑意凉薄,满是嫌弃,“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唱得很好听,值得我强行欣赏?”
他句句精准戳她痛处。
谢眠芝被怼得哑口无言,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暗暗赌气。
不唱就不唱。
谁稀罕唱给你听?
可安静没两分钟,车厢里太闷,刚才被训斥、被凶的憋屈攒在心里,堵得她难受。她坐不住,手指抠着安全带,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小动作不断。
谢时允目视前路,看似专注开车,实则将她所有幼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太了解谢眠芝了。
从小养到大,她闹别扭、耍脾气、委屈憋火的模样,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来。
安静、乖巧、一动不动,绝对不是她的常态。
果然,没过多久,憋坏了的少女再次忍不住。
她不唱完整的歌了,改成轻轻哼调子,故意压着声音,断断续续、跑调跑得更离谱,像是专门跟他作对。
细碎又怪异的调子丝丝缕缕钻进耳朵,比刚才放声唱还要磨人。谢时允眉心隐隐跳了跳,耐心彻底耗尽。
他缓缓踩下刹车,黑色豪车稳稳停靠在路边。
车子一停,周遭瞬间安静。
谢眠芝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慌,却还是硬撑着装淡定:“干吗停车?”
谢时允这才彻底侧过身,整张冷白的脸庞正对她,漆黑的眼眸沉沉锁住她,压迫感瞬间将她团团裹住。
他没发火,也没有暴躁,只是语气更冷、更刻薄:“听不懂人话?”
“刚才那句话,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谢眠芝攥紧衣角,微微抿唇,有点怂,但嘴上依旧硬撑:“我就小声哼两句,又不吵你……”
“已经很吵。”谢时允打断她,毫不客气,“谢眠芝,承认自己难听很难?”“别人哄你两句好听,你就真以为自己有天赋?分不清客套和实话?”
谢眠芝被说的瞪大眼睛:“你也太苛刻了。”
“我不苛刻,你能无法无天。”谢时允眸色微沉,语气冷硬,“今天敢在校门口随便跟男生走,明天敢在路上魔音贯耳吵我。”
“我纵着你,不是让你得寸进尺。”
谢眠芝垂着眸,低头玩手指:“你根本就不疼我。”这话轻飘飘的,落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谢时允闻言,沉默了两秒,低低嗤笑出声,笑意里带着无奈,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我不疼你?”他微微倾身,距离骤然拉近,清冷的气息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刚刚是谁拼了命跑过来、扒着我的车躲你那个酒鬼父亲?”
“是谁双手合十求我别卖掉你?”
“又是谁,之前还说爱我,转头跟我闹脾气、故意吵我?”
每一句,都精准堵得她无话可说。
谢眠芝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看着他冷冽的眉眼,心里那点小脾气瞬间溃不成军。
她知道他说得对。
全世界所有人都可能抛弃她、利用她、拖累她,只有谢时允,从泥泞里把她捡出来,养她、护她、替她挡尽所有不堪。
只是他太……讨厌了,永远不会温柔哄人,永远只会训斥、敲打、嘴硬。
见她眼神闪躲、不再顶嘴,蔫蔫的一副认错模样,谢时允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没半分软意:“知道错了?”
谢眠芝看向他:“应该吧。”
“错哪了?”他追问,不允许她敷衍糊弄。
“不该随便跟同学一起放学,不该乱跑,不该唱歌吵你。”她老老实实认错。
谢时允淡淡睨她:“还有。”
谢眠芝懵了:“还有什么?”
“别动不动就胡思乱想,质疑我待你的心思。”他垂眸看着她,字字清晰,冷硬却真切,“我谢时允的人,轮不到旁人欺负,也轮不到你自己糟蹋情绪、瞎闹脾气。”
谢眠芝抬眼看他,控诉:“那你也不能凶我吧,还让我滚下去,谢时允,你这个人完了啊。”
谢时允挑眉,毫不让步:“吵我就该罚。”
“那我以后不唱了行不行?”她妥协得飞快。
“最好如此。”谢时允收回视线,重新发动车子,语调凉凉的,“再让我听见一句跑调的噪音,今晚回庄园,不准吃甜品。”
谢眠芝瞬间瞪圆眼睛:“不行!太狠了!”
她最爱的就是庄园后厨每天准备的小蛋糕和布丁。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顶级惩罚。
谢时允目视前方,语气淡漠,毫无波澜:“那就安分点。”
车厢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落尽,夜色慢慢漫上来,车流穿梭,光影掠过他冷冽的侧脸。
谢眠芝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目光落在亮着暖灯的奶茶店上,随口开口:“我想喝奶茶。”
谢时允盯着前路,淡淡回她一句调侃:“家里没胰岛素。”
谢眠芝当即皱眉,眼底带着愠恼,抬手虚虚指了下他:“你太讨厌了,我要杀了你。”
谢时允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可以。”
谢眠芝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堵得没辙,干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安静两秒,补了两个字:“拜托。”
谢时允沉默片刻,松了口,划定底线:“就一杯。”
车子稳稳靠边停住。
谢眠芝推开车门,轻快落地。可她才刚站定,路边几名年轻粉丝瞬间认出她,立刻簇拥着围了上来,人声一下子攒聚。
谢时允:“……”
谢眠芝:“……”
喧闹瞬间涌来。
“慕时小兔!偶遇!可以合影吗?”
“我超喜欢你的作品!太幸运了!”
“本人逼视频更好看啊!”
突如其来的围观,让谢眠芝骤然局促下来。
脸颊慢慢升温,透着浅浅的薄红,眼神微微飘忽,手脚都轻微僵了一瞬。
车窗降下。
谢时允坐在车里,隔着人群看向她,语调清淡,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慕时小兔?”
被当众念出自己的网名,谢眠芝更不自在了,轻轻咳了一声,耳根泛红,语速稍快地解释:“网名而已,随便取的。”
谢时允挑眉,点评道:“好难听的名字。”
这话落下,谢眠芝瞬间恼羞成怒,她抬眼透过人群瞪向车里的男人,回怼:“关你事。”
一番热闹的合影折腾下来,谢眠芝耐心配合完所有粉丝的合照、签名,好不容易送走围拢的人群。
她快步走到奶茶柜台前,熟门熟路点了自己最爱的口味,拎着沉甸甸、还冒着微凉热气的奶茶,一路小跑回到车上。
车门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喧闹。
谢眠芝指尖捏着透明杯身,利落地插好吸管,转手捧着奶茶,微微倾身,凑到谢时允面前。
少女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调皮的狡黠,举着杯口递到他唇边:“粉丝先吃。”
谢时允目视前方,余光扫过凑近的奶茶,薄唇轻抿,语气冷淡又干脆,半点不领情:“不要。”
“超级好喝的!”谢眠芝不依不饶,手臂稳稳举着不肯收回,软着嗓音撒娇劝说,“我特意选的少糖,不腻的,你尝一口,拜托,很好吃的。”
她微微晃了晃手腕,奶茶轻轻晃动,椰果在杯底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语气缠人得很。
谢时允沉默了几秒。
他侧过头,避开递来的奶茶,语调平平,扯了个无比牵强、又刻板规矩的理由:“男女授受不亲。”这话一出,谢眠芝所有的兴致瞬间被浇灭。
她举着奶茶的手一顿,眼里的光亮唰地暗了下去,没再纠缠,她乖乖坐回自己的座位,捧着奶茶蔫蔫的,语气闷闷的:“好吧、好吧,你赢了。”
车厢静了几秒,她侧着脑袋偷偷打量身旁冷着脸的男人,小声:“原来你嫌弃我。”这话轻飘飘的。
谢时允简直被她清奇的脑回路气笑,指尖松了松方向盘,侧眸睨着她耷拉着脑袋、郁郁寡欢的模样,语气又冷又无奈,带着惯有的别扭。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他嗓音压得偏低,褪去了方才的淡漠,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字字清晰:“别乱给自己加戏。”
谢眠芝抬眼,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不服气地辩解:“那你不要我的奶茶,就是嫌弃我。”
“我拒绝的是间接触碰。”谢时允眉心微蹙,难得耐心跟她解释,只是口吻依旧生硬刻板,“不是嫌弃你。”
他活了三十多年,向来分寸自持,恪守规矩,从来不和人有这般亲昵又暧昧的触碰。
唯独对谢眠芝,一次次打破原则。
谢眠芝盯着他冷□□致的侧脸,眼底的委屈瞬间散去,悄悄染上一层狡黠的笑意。
她太懂谢时允了。
这人永远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嘴比石头还硬,心里却从来没真正苛待过她。
那瞬间,少女心底冒出一点大胆的心思。
她故意往前凑近了些,狭小的副驾驶空间瞬间暧昧紧缩,清甜的奶茶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谢眠芝微微歪头,目光直直锁着他的眼眸,声音放得又软又勾人,带着刻意的撩意:“哦?不是嫌弃我啊?”
不等他回话,她微微抬眸,凑近他耳畔,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廓:“可舅舅,我们以前同吃一碗饭,同喝一杯水,怎么从来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
“还是说……”她拖长语调,眼底笑意灼灼,直白又大胆地戳破他的伪装:“你现在,开始跟我避嫌了?”
谢时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从容冷淡的眼神,第一次染上了细碎的波澜。
他敛了敛眼底一闪而过的异动,语气更冷,试图压下心底的异样:“谢眠芝,没大没小。”
“我只是讲道理。”她半点不怕他的冷脸,得寸进尺,继续凑近,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以前你什么都纵容我,现在一杯奶茶都不肯碰。”
“舅舅,你是不是……”她盯着他紧绷的薄唇,轻声吐出最戳人心的话:“开始把我当女生看了?”
谢时允闻言,凉凉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别扭与讥诮:“不然还把你当男生看吗。”
谢眠芝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胸腔里的笑意憋得快要炸开。她死死抿着唇,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乖巧地点头,慢悠悠坐回副驾驶座椅,一本正经:“我懂,我懂。”
那副了然又狡黠的小模样,落在谢时允眼里,刺眼又磨人。
他喉结轻滚,心头微动,分明还有一肚子话想训她,想掰正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想板起规矩敲打她的没大没小。
可他刚微微张口,还未吐出半个字。
身侧的少女忽然抬起纤细的食指,对着前方轻快地晃了晃,清脆的嗓音带着满满的催促:“gogogo!”干脆利落,直接堵住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谢时允:“……”
所有的训斥、说教、欲盖弥彰的解释,瞬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心口发闷。
他侧头看着旁边专心捧着奶茶喝的小姑娘。
她眉眼弯弯,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一副我不听、你快开车的无赖模样。
谢时允沉默良久,最终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幼稚。”
引擎重新启动,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晚风穿窗而过,吹乱少女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男人早已不稳的心神。
谢眠芝咬着吸管,偷偷余光瞄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偷偷乐个不停。
看吧。
高高在上、从不失态的谢时允,还不是我谢眠芝的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