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刚开始从被欺骗的龙身边逃跑 反向狩猎 ...


  •   瑟西像是被施放了原地木僵的魔咒,被迫看着面前的法纳同,一点点地举高他那只握住自己手的手背,隔着一层手心,看到他金色的瞳孔位置纹丝不动、专注地盯着自己,舌尖则逆着往上的手背,舔走上面往下流的泪痕。
      舔走自己刚刚被拭走的泪。

      瑟西辨别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么了。愤怒?恶心?焦躁?还是说……恐惧?

      但总的来说,大致可以被称为想逃跑的心情吧。

      他不是没见过法纳同现在这样诡异地盯着自己、目光一动不动的样子。甚至连舔手背这个动作也不算什么,因为他见到法纳同这样的表情时,他们都是在……

      瑟西的脸腾地红了。但绝不是因为害羞。
      这种情况下,任何人脸红都会是因为被对面这个厚颜无耻且跌破底线的行为给气到血液逆流倒灌头顶了!

      “你去死吧!!”

      而在不远处的一龙一人,以近乎一个模子里套出来的震撼表情目睹了长达几分钟不知所云的对话、持续不到三秒的舔眼泪和在一个眨眼不到时间内完成的推开击打。

      卡瓦瓦拉看到脸比龙血还红得发光的灰发小子已经开始不分魔法和物理攻击地痛殴时,侧脸低头,向龙翼之下的安兰诺发问:
      “你和他们二位又是什么关系?”

      安兰诺深思熟虑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总之不是他俩之间的任何一种关系。”

      “哦?‘任何一种’?怎么说?”

      安兰诺一只手托住另一只手臂的肘弯,作摸下巴分析状:
      “我觉得他们之前的关系已经超脱了单纯的谈恋爱。虽然我没有谈过,但我看别人谈过。只能说其他人如果遇上他俩中任意一人的追求,应该都会受不了到假死以逃脱这段恋情的程度——当然,企图假死也是其他人‘觉悟不够’的体现,不会真以为死了就结束了吧?至少我认为他俩中不管谁死了、也不可能从对方手中真的逃掉。”

      活了一千年不到一点且和人打交道经验明显有限的龙听得津津有味,并在大石小石落龙翼的打击节奏感中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俩之间的关系必然是扭曲又畸形的,这点毋庸置疑。因为哪怕是比上婚后会吃掉对方以繁衍后代的魔物比如魔螳螂,我都觉得是他俩的纠葛更胜一筹。只是似乎这份纠葛并不是你口中双向不放过的感觉,而是单向的追逐和逃跑啊……”

      “我曾经也像你这样认为过。”
      安兰诺打断了卡瓦瓦拉,语气越发深沉,仿佛他口中的“曾经”真的是岁月长河中很久以前的某个点而并不是前天。
      “但经过了许多事件后,我终于发现了,一直被追逐未必是全部建立在追逐者对被追逐者的逃跑背影的渴求和兴奋上,而是更有可能建立在被追逐者对其特殊甚至是独属的反应上。”

      “比如现在灰发在魔力见底后开始用魔杖搥金毛吗?那是挺特别的。”

      “对啊!”安兰诺打了个响指,“你没发现吗?瑟西——就是你口中的灰发,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其他人,不管语气态度如何,其实他一直是很冷静的姿态,这点真的很不可思议。他总是能在见面后立即掌握对方的性格和需求,并给出最适合当下的做法。人少时这点很难被觉察,但一旦人多起来,我就发现主导场面走向的总是他——除非他被法纳同及其相关的事情惹火,然后事情就立刻不受他控制了。而他被惹的次数都不能用频繁来形容了。”

      一辈子只下过一颗蛋的卡瓦瓦拉费劲地理解着人类的爱恨情仇,也许是即使家穴的天花板快坍塌了、砸到他龙翼上的石头力道依旧只能算挠痒:
      “看不出来啊,你看上去是最愣的一个人类,竟然能分析出这么多细节。可是我就不明白了,难道一个人类会一直容易被另一个人类弄生气就会是比爱情更深的感情吗,那不能是单纯的恨吗…?”

      安兰诺那只一直作直角状横放、实则在远离龙的另一侧举着魔杖小心施咒的手部跟着他佯作分析的身体姿势一起轻微摆动着:
      “很简单啊,如果是真恨,就不会还为对方哭了。更不会在面对面对峙这种本该气势最足的时刻忍不住落泪。”

      “我还是不懂啊,就不能是单纯被气哭吗?”

      “你不懂很正常,毕竟你连人类是在单纯和你聊天还是背后打配合袭击你都看不出。”
      希琅那还未赢下但已然是胜利者的口吻,随着她默咒施放的火焰魔法一起蓦的贴脸蹿上卡瓦瓦拉的鼻尖。

      “什么?!”

      卡瓦瓦拉立刻明白人类背着他在搞的小伎俩,登时勃然大怒,立刻收回了给安兰诺挡落实的龙翼并即刻要变回龙形本体。

      然而在那之前,忙着摆头躲避火焰的他才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布置下了周密的冰系魔法陷阱,就等着他慌不择路地踏进并触发。
      龙的反应速度远比落石还快,但饶是这样,他的左脚脚后跟还是被冻上了一截,冰晶以打蛇顺杆爬般的姿态迅速上攀至他的膝盖后窝处。

      同时,一道和冰雪一样清冷的声音从他背后凭空响起,宛若鬼魂:
      “还真是迟钝的魔物。不过还好你是龙,迟钝这一点能很好地弥补你过强的种族体质。否则我们三个新生对上你一条龙,对我们来说太不公平了。”

      卡瓦瓦拉气得简直要暴跳如雷,然后发现自己只能单脚跳后更生气了:
      “岂有此理!!你们是什么时候偷偷溜进来的!明明天花板还没被击穿——”

      卡瓦瓦拉的声音在抬头看到头顶角落里一个大概只有他龙形态时半个龙趾甲不到的洞时戛然而止。

      而此时,旁边原本应该还在纠缠不清大打出手的灰发和金毛也一脸早有预备地走上前来。刚刚为了阻挡落石和彼此互掐而耗尽的魔力也正从他们的魔杖中不断涌现,仿佛刚刚的魔力枯竭感只是卡瓦瓦拉的错觉。

      二人之间互相没说一句话,但走位的身形和入战施法的角度却配合默契、毫无死角,简直像是已经携手共战成千上万次了。
      而这种既视感在卡瓦瓦拉脑中出现后,立刻被泼上了更浓烈的荒谬感:怎么可能呢!这两人哪怕从出生第一天开始每天都并肩作战一次也达不到这种默契吧!

      人类的感情,对龙来说还是太黏稠且难品了。

      瑟西的眼神顺着卡瓦瓦拉刚刚盯着的地方投去,身边不断浮现的方位魔法阵比刚刚和法纳同对峙时速度更快、成型也更完善:
      “蛛网龙巢,该地域的命名不光光是因为不同龙蛋巢间的空中岩梁如蛛网般交错分布。”

      终于从安兰诺施放的隐匿身形气息的暗系魔法中点滴现出的梨玉,则继续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补上瑟西的后半句:
      “也因为龙族喜欢在该地域的悬崖底部豢养一种盔脚魔蛛,并用这种魔蛛风化后堪比坚岩的吐丝来填补龙蛋巢被日晒雨淋后开裂的岩石部分。据现有龙族上报的习性情报中,许多因为贪婪敛财而不想用其它更坚固的矿石修补家用洞穴的龙族,还会用这种蛛丝修补自家洞穴。”

      法纳同握着魔杖的手背在反光的水痕下绽出了更为耀眼的金光,卡瓦瓦拉的头顶也随之出现一个巨大到足以覆盖哪怕是龙形本体的他的金色魔法阵,与瑟西在他周围四面八方的角度布置下的若干魔法阵交相辉映:
      “魔蛛吐丝是很方便好用,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被冰系魔法破坏内部组织。而这点由于蛛网龙巢所在地域的气候温暖湿润、常年无雪而经常被龙族忽略。如果碰巧还是个为了孵蛋而懒得每天往返、直接将孵蛋期的歇息洞穴挖在龙蛋巢下面的龙族,那这匹龙可要小心家宅安危了。”

      卡瓦瓦拉大吼:“对我要用尊称!不准用匹…!”

      话音未落,所有魔法阵同时启动施法,发出了几乎要透过厚重岩层、渗透到外界高空的光芒!

      在光芒和龙啸还未散去的白茫茫中,希琅和安兰诺先发出了提前庆功的欢呼声。

      “诶,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安兰诺发问道。

      “确实,连我都不知道蛛网龙巢的命名原来还有下半部分原因。”

      瑟西听完,泪痕未干的脸上不由得被这二人的话挂上一个无奈的笑。

      但他知道,不用他张嘴,这种时刻一定会有他的另一个朋友接话——

      “那当然是因为这是入学笔试的多年必考点之一。虽然知道你们两个是关系户,但能不能别表现得太明显了?”
      梨玉的声音难得有了起伏,虽然底色还是凉凉的嘲讽。

      下一道声音的出现立刻让瑟西的笑容切回冷笑。

      “是啊。刚刚看你们三个配合得这么亲密无间,我差点以为希琅小姐也难得会用功研习魔法理论知识了。”

      “法纳同,我少说你几句就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还有你,叫雪原的,刚还没来得及点你、你就又送上门来,现在怎么不说那套保护魔物是大家的责任等等的歪理了?嗯?”

      “我的道理核心是公平。这条龙是高阶魔物,智识和认知都已经到达甚至很可能超出人类的一般水准,而且刚刚你也听到了,是它先违反规则掳走新生的,这不公平。”

      此时,卡瓦瓦拉不知道是吃痛还是愤怒的叫声在魔法阵的魔流聚焦点开始变得更大了。
      也因他的叫声太大,盖过了瑟西此时狠狠打掉绕后想要搂肩的法纳同的手的响亮脆声。

      在那边希琅和梨玉又开始吵起来的声音中,瑟西平静地对旁边的法纳同说道:
      “刚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的?”

      法纳同微微前倾弯腰,扭脸朝向他尚留泪痕的侧脸,道:
      “和你差不多的时间。”

      “差不多?真是谦虚了。”瑟西嗤之以鼻,“不过安兰诺刚有句话说得确实不错,你一直能成功惹火我并让我失控。但是,以后再也不会了。”

      法纳同伸手继续为瑟西擦泪痕,瑟西这次没有推开。
      不光是因为他这次魔力是真的见底了,更因为比起表面的远离逃跑动作,他内心在刚刚的激荡起伏中已经找到了更为坚定的磐石锚点。

      “这一次,我会比你更先找到缇菈。”

      法纳同为他擦泪的动作并未为之滞留。与其说毫不在意这句话,倒不如说,他早就料到。
      “嗯,那你可要加油了。你知道我不会让你断开我们的灵魂联结。”

      而这一点也在瑟西的预料之中。
      没错,他要面对的就是如此难缠的对手,由于曾经太过熟悉亲密,乃至他们二人对彼此的下一步的明潮暗流都如呼吸般了如指掌。

      瑟西突然摘下了眼镜。

      而这一点有点出乎法纳同的预料。

      他转过身,丝毫不在意法纳同的手或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哪个部位,自下而上地开始打量法纳同。
      被根部泛白的睫毛掩盖的银眸带着傲慢的侵略感,在侧身魔法阵强烈的光芒中仍有着不可被掩盖的色彩。

      “你怎么知道我找到缇菈后,目的就只有‘断开’呢?”

      看着面前法纳同脸上真实地浮现出措手不及的凝重后,瑟西才发现,之前一直选择头也不回地朝着某个摆脱身后人的方向奔跑的自己实在是大错特错。

      在逃跑之前,自己要先回头正视,好好看清对手,更要让对手看清楚自己是谁。

      法纳同手仍未离开瑟西的脸,但上半身渐渐直起,眼神也随着姿势的调整变成了俯视,依旧温柔,依旧笼罩,依旧无处不在无隙可钻:
      “缇菈是很有原则和坚持的灵魂系魔法大师,而她之所以能在这片折损了最多天赋者的魔法领域屹立巅峰,就是因为她对灵魂的敬畏和捍卫远超常人:她绝不会去改变一个人灵魂中与生俱来的部分,比如自愿选择圣灵化的人天赋中自带的牺牲意志。这会引起比个体反噬更严重的后果,是违背世界意志而行。”

      仰视着他的瑟西眼神却像是在魔王宝座上向下接见阶底之人,在身边渐渐褪去的魔法光芒中、在法纳同看似抚摸实则攫取的手中,勾出一个属于上位者的令人颤栗的笑:
      “也许吧。”

      只这一句,再不多言。

      法纳同的笑容还在,笑意却早已湮散。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手已经从瑟西的脸颊滑至其颈侧,大拇指正好顶住其下颌骨下方的皮肤。

      “如果你准备去深入研习灵魂系魔法并去挑战世界意志的话,我决不允许。”

      看到眼前总算如临大敌、不再从容悠闲的法纳同,瑟西一直被焦虑、烦躁和恐慌充斥的内心突然升起一股无与伦比的……快感?

      他的手指搭上法纳同的小臂,顺着其血管筋脉的方向一点点覆上他的手背,他那只原本布满自己泪痕的手背。

      瑟西微微一笑,半眯起的眼睫像某些魔物尾部慵懒的曲线,银色的瞳孔中却完整清晰地倒映着目标的正脸或背影:
      “谁知道呢,毕竟对手若是你说的世界意志,我应该还不至于蠢到独自面对。”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法纳同眉头更加紧锁,被瑟西盖住的手却不知为何突然失去了力气。

      而瑟西也敏锐捕捉到了昔日同枕者这一刹那面对未知的自己而产生的惊疑动摇,嘴角瞬间拉平,原本趴在其手背上的手立刻上了力气、抓起来狠狠扔掉,另一只手迅速戴上眼镜,大声对闹成一团的三人方向喊道:

      “快逃!他马上要缓过来恢复龙形了!”

      瑟西的喊声混着强大生物的怒嚎,从头顶刚被打出来的洞往上曲折地飘出,冒出龙蛋巢,惊动了周围并无定形的游云和掠风,还有一整套“衣冠楚楚”的考究穿搭。

      “真是不省心,又在给魔王大人找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刚开始从被欺骗的龙身边逃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