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断逃跑中》有无鱼丸

25、从讨价还价的龙身边逃跑但未遂 你们俩的灵

　　“我刚刚已经叫得很大声来提醒你们了，可是你们光顾着吵架没人注意我的示警……”
　　蹲在旁边抱头的安兰诺委屈地说道。

　　同样的蹲在旁边的瑟西恨铁不成钢：
　　“谁知道你是在叫什么？下次要说话！话！不要只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

　　“确实是我们的错，”法纳同蹲着蹲着就开始身体倾斜挨上来了，刚要边说话边贴上来的侧脸被瑟西顺手就是一巴掌，“……呜。我们都太自信和松懈了，反而没纯用肉眼观察的你先注意到龙的靠近。”

　　安兰诺立刻来精神了，抬起头来深有同感地附和道：
　　“就是就是。瑟西你要是把防法纳同一半的精力放在观察周围环境上，就会发现那头龙其实一直拟态成岩石和空气蹲在我们下面啊！但它好像忘了拟态鼻孔，我当时就觉得空中怎么会有两个悬浮的黑洞呢？”

　　“我……”

　　“我说，你们适可而止一点吧？这里好歹是我的巢穴，你们去别人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互相指责吗？人类还是真是跟以前一样没有长进啊，唉，就这样圣逊尔学院竟还一直开到了现在。”

　　龙充满魔压和威严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整座空旷的洞穴内部，光是这道声音存在本身就足够让三位新生抬不起头来。

　　瑟西未必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但一定永远是最识时务的。他在空气中几近实质化的压迫下飞快搜寻着龙族的好恶脾性，并硬着头皮说道：
　　“不好意思，您请说。但我想问您一件事，您把我们三个带到这里来，征得过学院的同意了吗？”

　　“同意？”
　　原本趴着的龙立刻仿佛有些激动，半抬龙颈，银白色的瞬膜像帘子般迅速拉下拉起，露出其下宝藏般的翡翠眼珠，眼珠光滑的表层则一闪而过诡异旖旎的虹色光膜。
　　“说是同意，每年不还是老样子？打着所谓中心种族团结统一的说辞，再仗着各方高位势力地位的压制——尤其是负责直接管理高阶魔物活动范围的魔王，算了，这种层级的事跟你们这种低级学徒也说不着——每年都强行交易，半征半抢地拿走我们龙族空闲的孵蛋领域，就为了给你们这帮连我指甲都没法抛光的小东西当作测验用地，我请问呢，真的有人正视过我的意见、考虑过我同不同意了吗？就算我五百年没下过蛋了，就算我只会偶尔来巡视一下这块孵蛋区域，也不代表我必须同意出借啊！但结果不还是得‘同意’，呵呵。”

　　光是这头龙喋喋不休抱怨时，小幅度动作无意识引发的龙息魔压，就又让企图站起来的三个人又半跪半蹲了回去，低着头、扶着膝，看上去很像在认真反省、侧耳聆听龙音怨语。

　　但瑟西不打算让它没完没了地说下去。他更不能轻易放弃追问刚刚那条龙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否则按照龙族的脾性，他和安兰诺说不准在开学典礼前真的要一直以黑户身份留在这给它当包身工了！甚至典礼之后也未必能立刻被捞出去，还得看学院和这条龙之间的交涉等等。

　　瑟西梗着脖子，感受着胸膛内被龙的威压震慑的鼓噪心跳，强行镇定并插嘴道：
　　“我十分理解您的心情，龙族作为纯魔法生物，对环境中的元素利用率远高于其它物种，领地意识远远强于其它任何种族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据我所知，虽然圣逊尔学院借用领地的结果一定会是您口中的‘同意’，但学院那边也不会让您白白出借，应当是会给与之匹配的报酬的，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龙族可是最在意财产的种族，没有之一。如果您对报酬有所不满，可以直接通过测验期间路过的渡鸦监考官等学院相关人员代为转达，抓我们三个新生回来实在派不上用场——哦不，抓我旁边这个金发的挺有用，他的身份可是……”

　　这头龙听得连连点头，原本趴着的上半身此刻全立起来了。在它面前，瑟西三人简直像疯长野草前的小蚂蚁，半低头时连它脚背都没法看全。

　　龙激动地打断了瑟西本要即将抛出压轴甩卖条件“光明之子”的话语，慷慨激昂：
　　“瞧瞧，连一个小学徒都懂得的道理，圣逊尔学院却好意思厚着脸皮装傻！看来我将你们三人带回来的决定果然没做错！你刚刚说的监考官那些人，我又不是没遇到过，第一年是顺利抓到不少，可是它们全都是当场嘴上说‘好好好’、背地里回去擅自歪曲我意图的卑劣生物！我还因此被魔王派发了警告限制令，让我五十年内不得擅自靠近并接触圣逊尔学院所有相关人员。该死，那个魔王自己都下台了，他签发的限制令却还被协会承认效力……”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们，”安兰诺哭丧着脸，显然是想到了早上刚拿那套三不管人员理论堵奥桀舍监的自己，因果报应竟来得如此之快，“还没有完成分班测验正式成为圣逊尔学院的学生、只能算是正在前往开学典礼路上完成‘入学动作’的我们。”

　　“没错！这可是我苦思冥想、研究了好久限制令才想到的规则漏洞……咳咳，或者该说，是这场完全不对等的交易中难得留给我的可斡旋余地。我要争取更多应得的报酬待遇！区区半吨金子就想打发我，圣逊尔学院完全是强租强借！”

　　瑟西冷眼听着，这次倒没急着说话。
　　因为他知道有个没少替低级魔物争取应得权利的圣父此时估计要忍不住开口说两句了。

　　果然，原本一直跟他们一样低着头的法纳同，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几乎可以算得上毫无阻碍地在龙的强大威压中抬起头，在它惊讶与欣赏交织的目光中说道：
　　“半吨金子的价码，是只给你单匹龙还是给整片蛛网龙巢地界的龙群？”

　　“不要拿‘匹’形容我！”虽然爱抱怨、但总的来说还算语气平和的龙被法纳同的话一下子给触怒到龙啸，“我可不是供弱小种族驱使的坐骑！要对我用尊称和敬语！”

　　瑟西立刻见缝插针，并适时放重音到某些字上：
　　“半吨金子对龙族来说，哪怕只有一‘位’龙族享用，大概也只能装饰十分之一不到的洞穴面积。而且这个洞穴还不是个龙收藏观赏用的休憩洞穴，只是对外迎客和交涉用的面客洞穴。”

　　龙听着听着，又开始连连点头，情绪一下子由几近竖逆鳞的愤怒变成被打动和认同的激动。

　　安兰诺不可置信地对着瑟西连连摇头：
　　“你为什么这么懂龙？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现在跪在谁旁边？嗯？亏你好意思问出这话。”瑟西小声说道，“我现在相信了，安绝对为你动用了魔物管理官的某些隐形权力。龙族的癖好习性，是笔试‘魔物常识科’连续多年的重要考点。不过我现在才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块会被列为必考点了……”

　　回答他的却是法纳同。法纳同始终和这头龙保持着直视，用反问的语句挑起了新的对峙波澜：
　　“因为弱小的魔法学院新生真的有可能会被强大的龙族抓去当谈判报酬的筹码吗？就因为后者嫌半吨金子换至多半个月的领地使用权不够？”

　　龙这次倒没暴跳如雷。相反，它很冷静：
　　“对啊。小子，你也觉得这价位很不公道吧？”

　　“……”

　　看到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法纳同，瑟西只觉得大快人心。
　　先别管什么对错与否，看到一向不听人话也不说人话的此人被一头会说人话的龙堵得什么话术都出不来，瑟西心中只有大仇得报感。

　　但很快，法纳同就找回了状态，开始出招：
　　“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得到的太多，欲望更多。你知道半吨金子的购买力吗？足够使三座小型城镇所有非魔法领域的人口维持一年的生计，甚至还能有盈余。但对你而言，你甚至都不会让这些金子去流通交易，只是单纯放在自己的洞穴里欣赏抚摸。”

　　龙听完后，冷笑着开始朝法纳同走来。

　　脚掌抬起、大片阴影袭来的那一刻，安兰诺的脑海里已经全是安把压扁的自己和其它被褥行礼打包抬回家里的场景了。

　　下一刻，如小山般的阴影面积开始抖动缩小，阴影的轮廓线条也变成了离他们三人十几步远的人形。

　　安兰诺看着眼前化为人形的龙，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点：
　　“不对啊，你怎么是公龙啊！刚刚不是说自己五百年都没下过蛋了吗？瑟西，母龙不下蛋会自动变成公的吗？”

　　“闭嘴！无知的家伙，你难道不知道龙是纯魔法生物吗？”
　　化为一名面容严肃且没穿衣服的银发男子的龙嫌弃又傲慢地向他们走来，每踏出一步，健壮身形上渐次冒出的鳞片便会依序拟态成内衣、衬衣、裤子、腰带和外袍等套在他身上，还会不断根据其它新出现的服饰改变材质款式、以更好地统一风格。
　　“我们的蛋是我们魔力的浓缩，也就是结晶，是我们灵魂的传承……该死，为什么我要向你解释这点？圣逊尔学院不是最喜欢在这种规章制度和书面文字上做文章吗，怎么会招进来你这么一个没有常识的小学徒？”

　　显然，这位龙先生的常识也还停留在大陆的魔法学院未诞生前、魔法传承主要依赖魔法工坊的学徒制教学的时代。瑟西在心内默默复习知识点。

　　而龙在批评完安兰诺后，开始对准了它的主要目标——法纳同。

　　“看到我刚刚身上的变化了吗？自以为正义的幼稚学徒。”

　　法纳同淡淡回敬道：“看到了。你向我们展示了在交易市场上需要同等重量五倍的金子来换的龙鳞。而且龙鳞通常有价无市，交易价格往往高于此基线。”

　　“很好，看来你虽然自大但不无知。那你知道我每年上交的魔物个体活动征税有多少吗？光是我的自然脱落龙鳞和用心灌注的龙息药瓶，就足以买下你刚刚说的三座小型城镇，甚至包括里面的所有人口，不管是魔法师还是非魔法领域的普通人。”

　　说实话，龙的话语到目前为止的确有足够说服力。

　　如果它面对的真的只是三个刚入学的“学徒”的话。

　　眼前留着龙的审美很欣赏的金色长发小子，并未按照龙的预期、被它的征税贡献价值给吓住，而是从容不迫地接话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龙族每年可以向魔王负责的魔物统管部提交保养龙鳞和滋补龙息的申请，这项申请只需要你们完成每年应当缴纳的征税即可免费提交，无需额外代价；”

　　龙的绿眼珠中间夹着的紫金瞳仁开始变窄。
　　还没入学的学徒怎么会知道基本只有高阶魔物和对其活动报告负责的极少数协会人员才知道的内部规章？

　　“而配合圣逊尔学院的新生测验固然不属于你们强制的魔物征税义务，但这项交易也并非纯粹的个人交易。除了刚刚你说的半吨金子外，和圣逊尔学院有关的任何活动配合还可以为你们抵扣相当一部分的魔物义务额度，比如基本只有龙族能去的毒沼火山、刮刺沙漠等区域特产矿石。”

　　龙身上的衣物明显开始变得紧绷。
　　为什么学徒还能侃侃而谈连它都还没完全搞懂的魔物义务抵扣进阶规则？

　　安兰诺各用一只手分别挡在自己和瑟西的眉前，怕它的纽扣啊不是、龙鳞最终崩到自己眼里，演变成类似餐刀切流心蛋的情况。

　　“那些地区环境恶劣，只有龙族和极少数特阶魔法师才能进入并生存，而且据我所知龙族由于爱惜鳞片光泽、并不乐意履行该项义务，甚至每年都要靠抽签的方式才能决出最终龙选。”

　　龙的人形皮肤开始泛红。
　　瑟西则趁机开始给安兰诺做学前扫盲：“看到没？龙的血液是类似岩浆状态的物质，但其实是比岩浆温度更高的液体。”
　　安兰诺的手指并得更紧了：“那等下不会爆炸溅出来吧？我们不就真成炭烤癞蛤蟆了。”

　　“但现在，你们只需要在非孵蛋期出借一片自己平常根本不用的领地给新生们充作测验场地，圣逊尔学院对你们开出的条件已足够优渥，而这些在我看来相当于白送的条件完全是看在你们身为高阶魔物在某些领域暂时不可替代的价值才成立的。但这些条件在你这匹……不好意思，这条龙的眼里似乎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概是因为你们已经习惯了尽可能利用自己种族优越的体质和贪婪的品性，讨价还价并屡屡得手，才会导致你现在竟然干出抓魔力总量还没自己零头多的新生回来想跟学院进一步谈判的卑劣行为吧。”

　　龙的人形，七窍冒烟。

　　安兰诺紧张地想往后逃，可惜后退一步就是石壁。

　　瑟西则借机飞快地对龙指着法纳同说道：“他是您的了。”

　　“你们三个都是我的！！”

　　看着被眼前龙吼震得从洞穴顶部掉落脚边的碎石，瑟西想道，龙的咆哮声真可怕啊，与之相比，早上奥桀的狼嗥简直可以算撒娇。

　　安兰诺比较倒霉，头顶连挨了三四下石块，原本挡在瑟西眉眼前的手也撤回来且顾自身安危；瑟西倒是没怎么被砸，因为法纳同在龙开嗓吼出这一记饱含魔力波动的音波时，就已经过来将双手和身体都罩在他头顶身上了。

　　瑟西这次没选择推开。

　　相反，他甚至可以说是早预料到并充分利用法纳同的行为，还对其来上几句精神攻击：
　　“嗯对，就这样，继续挨着吧。”

　　反正按照他心中的时间估算，希琅和梨玉应该差不多也要凭借昨天分别前交换的魔杖定位和罗盘魔法找到他们了；还有就是这头龙到底是有多想当然，真觉得光天化日下从已经变成考场的领地直接带走三个学生不会被学院注意到吗？！现在龙的洞穴外估计早就围满了学院的监控和布置，只不过是想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罢了。

　　因而在各项因素都在可控的预期下，他刚刚压根没想阻拦法纳同。倒不如他甚至巴不得法纳同多说几句、也好多激怒点企图提高报酬的龙，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摆脱法纳同——摆脱一天、不，半天也好。毕竟做人不是做龙，总得务实点。

　　与此同时，他也万分警惕地防备着法纳同更进一步的逾越行为。他是决定了要好好利用这个阳到发阴又阴魂不散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自己的身心健康总会是被献出的部分！

　　但出乎瑟西意料的是，法纳同并未像平常一样趁机动手动脚。
　　他甚至都没看瑟西一眼，身子虽然呈保护笼罩状，但瑟西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了他正在用比自己更警惕的神态紧盯着龙的下一步动作。

　　更出人意料的是，龙也渐渐停止了无能狂怒的吼叫。它冷静下来了。

　　虽然它的确很生气眼前这个金毛小子的言行，也打定主意要拿这三个学徒去和学院谈判，但这也意味着它身为在魔物统管部上过证的高阶魔物不能对这三个人尤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金毛作出太过分的行为，比如在刚刚吼叫时顺便吐出一口龙焰将他除眼珠和头发外的部分全部烤熟；
　　然而，法纳同下意识护住身边瑟西、虽然有所克制但还是藏不住的行为细节，让龙有了新的报复方法。

　　瑟西则被一眨不眨、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龙盯得全身发毛。

　　龙开口了：
　　“你们俩的灵魂，为什么是连在一起的？”

　　这句话，让被时间系和灵魂系魔法的联合施放刚回来三天的两人同时汗毛直立。
　　虽然立的理由并不相同。

　　这头龙竟然会看穿灵魂的魔法？

　　安兰诺嘀咕了一句：“大概是因为他们每天总能找到机会抱一起吧。”

　　等等……
　　瑟西想到了什么，脸立刻沉了下来。

　　“龙先生。”
　　瑟西边礼貌开口，边死死盯着已经开始把脸往外扭的法纳同。

　　“不要用人类种族的惯用称呼称呼我。要叫我卡瓦瓦拉大人。”

　　哈，果然是这个名字啊。一切都说得通了。

　　冷笑出声的瑟西看着突然不敢直视自己的法纳同，直接抬臂伸手、掐住他下半张脸转了回来，狠狠瞪视，面色如霜，再用最谦卑、最恭敬也最和顺的语气继续向龙问道：
　　“卡瓦瓦拉大人，请问你和世界上最擅长灵魂系魔法的卡瓦缇菈大师是什么关系呢？”

　　卡瓦缇菈，卡瓦是其所属龙族族氏，缇菈是其名，也就是“三天前”配合法纳同、将瑟西硬生生从魔王宝座旁拖回到现在的那位灵魂系魔法施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