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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情意之外 这缕缘结, ...

  •   桃华与兰因随红线落下云头,隐去身形,停在宅院上方。

      这座宅邸比桃兰堂后院宽敞许多,青砖围墙圈起数进院落,屋脊层层错落,暖温黄光晕铺在庭中,将石阶与花木映得影影绰绰。

      正院中央生着一株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冠伸过半座庭院,枝叶长得繁密,恰好遮住上方夜空。

      桃华瞧准一根横生的粗枝,赶紧抬手指给兰因看:“快快,落去那里。”

      兰因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敛住云气,带她无声落在枝上。

      双脚一沾到结实的树干,桃华立即松开兰因的衣袖,扶住树干侧身坐稳,浅色裙摆从枝桠旁垂下,隐入叶影之间。

      她又顺手抚了抚槐枝,动作熟得像是在向一位初次相见的同类问候。老槐树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不知是不是在回应她。

      兰因在她身旁拂袖落座,一腿微屈,另一只脚随意踏在下方枝桠上。月白衣摆铺过深褐树干,在浓密叶影间显得格外清隽。

      树下,一名年轻公子正来回踱步。

      他约莫弱冠之年,身着一袭石青色常服,身量修长,面容俊秀。只是眉间笼着忧色,几次走到月门前,又折返回来。

      那缕自宋晚棠腕间延伸而来的红线穿过院墙,在夜色中浮动,悄无声息地缠在他的左腕。

      桃华顺着红线望向树下:“看来他就是晚棠姑娘定下的夫婿了。”

      兰因轻轻应了一声:“嗯。”

      桃华托着下巴,又将树下男子打量了几眼。

      没有凶神恶煞,也不见刻薄阴鸷,看起来不过是个满怀心事的普通公子,与她设想中的恶人模样相去甚远。

      她越看越困惑:“瞧着挺正常的呀。”

      兰因闻言,侧眸看她:“你从何处看出的?”

      “相貌端正,衣着齐整。”桃华朝树下扬了扬下巴,“至少看着不像坏人。”

      说完,她转念一想,觉得这几样算不得凭据,又补充道:“不过,看人不能只看脸。”

      待她说完,院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仆从快步穿过月门,匆匆来到年轻公子面前:“公子。”

      苏明辉当即停下脚步:“找到晚棠了吗?”

      “找到了。”仆从喘匀气息,赶忙回道,“宋小姐已随柳夫人回府,人没有大碍,请公子放心。”

      苏明辉紧绷多时的神色终于松动:“在哪里找到的?”

      仆从迟疑了一下:“听宋府的人说,小姐是自己出了门,去了城西一间今日才开张的医馆。”

      “医馆?”苏明辉神色一怔,放松下来的手又不自觉攥紧,“她身体不适?可是心口又疼了?”

      “这……”仆从面露为难,“宋府只说小姐是去看病,具体是何病症,我没有打听出来。”

      “那间医馆叫什么?”宋明辉追问。

      仆从仔细回忆了一番,才回道:“桃兰堂。”

      树上的桃华听见自家医馆名号,立刻挺直了腰背。

      虽说他们这是在夜探苏宅,可乍然听见桃兰堂,她心中还是生出了初为掌柜的欢喜。

      苏明辉无暇留意一间新开的医馆,只继续追问:“她身边没有带人?”

      仆从摇了摇头:“没有。听说是趁贴身婢女去取汤药时,独自离开的。”

      “胡闹。”苏明辉轻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多少责怪,更多的是后怕,“她近来身子一直不好,怎么还能独自往外走?。”

      他说罢便向院门迈去。才走出两步,又生生停了下来。

      天色已暗,两家即便早有婚约,尚未成亲的男子贸然登门,难免惹人非议。

      苏明辉停下,没有继续往外走。

      “明日一早,送些安神补气的药材过去。”他转身吩咐道,“再问问宋府,她今日为何忽然出门看病,若是旧症加重,立即回来禀报。”

      “是。”仆从领命退下。

      随着脚步声消失在月门外,庭院里只余槐叶轻响。

      苏明辉在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杯中茶水早已凉透,他只将茶盏握在掌中,半晌未饮。

      桃华垂坐在枝头,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还知道给她送药。”她自顾自说着,“看来他确实很在意晚棠姑娘哦。”

      兰因的视线停在苏明辉腕间。

      红色烟雾浮动,一端缠入腕骨,另一端牵向远处。红线没有因苏明辉的担忧生出丝毫变化,只是沉沉地缠绕在那里。

      兰因眸色微静,正在思索着什么。

      桃华正想问他,回廊那端又走来一人。
      来人年近五旬,穿着深褐色直裰,面容方正,鬓边添了几缕霜白,正是苏明辉的父亲苏敬之。

      苏敬之走到廊下,先看了看独坐庭中的儿子,又瞥见他手中一口未动的冷茶:“夜深露重,怎么还坐在这里?”

      苏明辉听见声音,立即放下茶盏,起身行礼:“父亲。”

      苏敬之走下石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听管事说,宋府今日闹出了些动静。”他拿起茶壶,替自己斟了一盏,“还在担心晚棠?”

      苏明辉没有否认:“她今日独自离府,宋家寻不到人,幸而方才传来消息,说是归家了。”

      苏敬之吹开茶面上的浮叶,淡淡应道:“晚棠已经十七,不再是七八岁的小姑娘,偶尔出去一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她身体不好。”苏明辉说着,又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显然还在心神不宁,“自从定亲那日晕倒以后,她的病一直没有好全,平日有人在身边尚且令人担心,今日却连婢女也没带。”

      苏敬之将儿子的忧虑看在眼里,缓缓放下茶盏。

      “所以才更要你沉稳。”他的语气不算严厉,只是有着长辈惯有的训诫意味,“你们婚期已近,往后她进了苏家的门,就是你的妻子,她身子弱,那你就要多多照料,你光听到她半日不见,就自乱了阵脚,日后还怎么做她的夫君?”

      苏明辉垂下眼:“父亲教训得是。”

      苏敬之见他听进去了,语调和缓不少:“你母亲去得早,这些年府里虽有管事操持,但缺一个真正能主持内宅的人。”

      他说到这里,脸上浮出满意之色:“晚棠知书识礼,性情温顺,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宋家将她教养得很好,往后掌家理事,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桃华正晃着脚尖,听到这里,动作停了下来。

      苏敬之没有察觉槐树上的动静,仍在同儿子说话:“你与她自幼相识,两家知根知底,这桩婚事早在你们年少时就有了意思,能顺利定下,是两家的缘分,也是你的福气。”

      苏明辉安静听着,只道:“我明白。”

      “那就好。”苏敬之颔首,“人这一生,情意或许不能长久,责任却不能丢。成家以后,不能只顾自己,外面的产业要经营,家中的妻儿也要照顾,你要担起为夫为父的责任,不可学那些朝三暮四、负心薄幸之人,让妻子伤心,败坏苏家的门风。”

      “父亲放心。”苏明辉坐直身子,郑重答道,“我不会负她,家中产业我也一直用心照管,成婚之后,我必会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委屈。”

      苏敬之听罢,紧肃的面色舒展开来,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不再多言。

      树上,桃华偏过脸,眸光落向庭中的苏明辉。
      不知为什么,她心中有点别扭,但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这点异样,身侧就荡开了一阵清冷神息。

      层叠槐叶间,一点浅金光芒悄然亮起。

      桃华循着气息转过头,正见兰因抬起右手,淡金神光凝于他的指尖,收束成一道细薄光刃,正对着缠在苏明辉腕上的红线。

      桃华倏地睁大眼睛:“你做什么?”

      兰因淡声道:“暂封牵引。”

      话音落下,他指尖的光芒朝苏明辉的腕骨横过去。

      桃华来不及细想,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随即拍向那道神光。

      啪的一声轻响,还未完全展开的神光被她一掌拍散,化作数点碎金,在槐叶间闪烁一瞬,旋即消融于夜色。

      兰因的手悬在半空,他停了几息,才转眸望向桃华。

      “桃华。”

      语气不重,眼底却沉了下来。

      桃华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一掌落得太干脆,几乎是凭本能拦了过去。

      兰因执掌姻缘多年,想来也从未有人在他施法之时他施法时这样横插一手,更遑论直接拍散他的术法。

      她讪讪放下拍散神光的那只手,指尖在裙摆上蹭了几下,嘴上却不愿示弱:“好端端的,你做什么啊?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执愿正在牵动宋晚棠,”兰因垂下手,声音愈发疏淡,“缘结虽不能凭此斩去,暂时截住这一端,能减轻她的痛楚。”

      “何必急在这一时?”桃华倾身凑近,话音只落在两人之间,“这可是我们唯一找到的线索,你现在给封住,要是之后出了问题怎么办?岂不是更麻烦?”

      “只是止住牵引,并非斩断。”兰因语声清冷,“愿力既已生出,不会凭空消散。”

      桃华说不过他,只得又朝树下指了指:“那他说的那些话呢?你没有听见吗?他是真的担心那位姑娘,她自己也说过愿意嫁他,他们之间又不是什么都没有。”

      “这道缘结之中,没有情意相应。”兰因道。

      桃华仍是不服:“不能因为这红线是执愿而生,就认定他们之间没有情意。”

      兰因未再言语,只定定望着她,眸色深静,难辨其中情绪。

      桃华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开:“再看一看吧,我们才见过他们一两面,前因后果都未弄清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封住那缕线,未免太过草率。”

      兰因眉目微敛。

      夜风拂过槐枝,一片叶子从二人之间悠悠旋落,擦过他月白色的衣袖,又飘入下方灯影。

      他并不认同桃华这般处处拖延。

      在姻缘殿中,一切皆有章法,也自有最直接稳妥的处置之道。既然缘结正在损伤宋晚棠,先封住愿息,使她免受牵扯,就是眼下最妥当的选择。

      可桃华不是这样想的。
      她方才拦住自己时,根本没有想过,他会因她横加阻拦而感到不悦。

      一丝陌生的滞涩自兰因心底泛起。

      不是恼怒,更谈不上动气,只是他素来不喜旁人干涉自己的职司,更不习惯有人这样毫无顾忌地驳回他的判断。

      偏偏桃华还在他旁边,一双眼睛清亮坦然,非要等他给出一个答复。

      兰因与她相视须臾,最终还是先移开了目光。

      红线仍缠在苏明辉腕间,烟雾轻涌,微光明灭不定。

      罢了。

      早封一日,晚封一日,的确不会令宋晚棠的病势骤然加重。

      “那便先留着吧。”兰因指尖微拢,残余的神光在掌中寂然熄灭。

      桃华绷着的坚持散去,唇边也有了笑:“这才对嘛。”

      兰因正欲收回手,忽地察觉腕间还扣着几根手指。

      他垂眸看去:“手拿开。”

      桃华顺着话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扣着兰因腕骨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她尴尬得收回手,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抬头去看枝叶间露出的那一小片夜空,没话找话道:“今夜这风……还挺凉的哈。”

      兰因没有理她,桃华等了一会儿,又侧目偷偷看他。

      兰因面上不见异色,似乎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桃华见状,也心安理得地将那点不自在抛到了脑后。

      树下父子二人的谈话渐近尾声,苏敬之又交代了几句婚事筹备,起身离开庭院。
      苏明辉独自坐了一阵,庭中的灯火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他将那盏冷茶一饮而尽,随后起身走入回廊。

      缠在他腕间的红线随人影没入屋舍,穿墙而过,细微红光久久不曾消散。

      桃华望着空下来的院落:“今夜只能探到这里了。”

      兰因从枝头起身:“走吧。”

      于是二人掠过重重屋檐,未曾惊动庭中的草木灯火,再度乘风而起。

      而苏敬之离开正院不久,又命人将苏明辉叫到了书房。

      苏明辉进门时,苏敬之正坐在书案之后翻看婚宴拟定的宾客名帖。

      见儿子到了,他将名帖合上,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苏明辉依言坐下:“父亲还有吩咐?”

      苏敬之拿起案边的茶盏,略作思量,才问道:“之前只顾着说你沉不住气,倒忘了问,晚棠今日去了哪间医馆?”

      苏明辉眼中不解。

      苏敬之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吴大夫替她诊治了近半年,宋家一向信重他的医术。晚棠今日却瞒着家里独自去了别处看病,想来非一时兴起。”

      苏明辉这才将仆从打听来的消息如实相告:“是城西新开的桃兰堂,晚棠今日就是去了那里,只是看的什么病,宋府的人没有细说。”

      “新开的医馆?”苏敬之翻动宾客名帖的手停了下来,他沉吟少顷,才道:“晚棠宁可独自去求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夫,也不愿让家中知晓,怕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这番话恰好触动了苏明辉心中某处久不敢深究的隐忧,他心口微沉,一个在心底盘桓不去的猜测,复又浮了上来。

      踌躇良久,他将那句最不愿问出口的话说出来:“那她这场病,会不会与我们的婚事有关?”

      “不要胡思乱想。”苏敬之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再度展开手边的名帖,语气笃定:“这门亲事两家商议多年,晚棠从未说过不愿,你们自幼相识,她对你的品性也十分了解,又怎么会到了婚期将近之时才反悔?”

      苏明辉望着书案上的红纸,没有出声。灯火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神色照得晦暗不明:“可她是在定亲那日见到我,才晕倒的。”

      这件事过去那么久,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每当他问起,旁人都说宋晚棠是因气血不顺才会昏厥。后来她自己也说无碍,他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成亲是终身大事,心绪不宁也是常有的。”苏敬之不以为意,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晚棠性子内敛,临近出嫁,要离开住了十几年的宋家,心里难免忐忑,许是思虑太重,才积出了病。”

      苏明辉垂下眼,目光停在那册鲜红的宾客名帖上。

      苏敬之见他仍未释怀,放下茶盏道:“无论她在忧虑什么,等成婚之后,你多花些心思陪伴她便是。她在苏家人生地不熟,你要事事体谅,凡事多问她一句,她心里的郁结自会散去。”

      苏明辉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拢:“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为父从未疑过你。”苏敬之望着儿子,话音稍作停顿,“只是两家正在筹备喜事,宾客名帖与婚书也都定下了,都这个时候了,不要平添猜疑,晚棠有什么顾虑,等下次见面,你宽慰宽慰她。”

      苏明辉看着案上那一片鲜明的红色,迟迟才应道:“是。”

      他会娶宋晚棠,会照顾她,会敬重她,也会给她苏家妻子应有的一切。这是两家早已定下的约定,也是他身为苏家长子理应承担的责任。

      至于宋晚棠内心藏着什么,他想,她不愿说,大概是因为羞怯。等她嫁进苏家,等他们成了夫妻,朝夕相处,她总会慢慢告诉他的。

      此时,桃华与兰因早已离开苏宅,自然无从听见书房中的这番谈话。

      二人循着夜色回到桃兰堂,落在后院未栽种草木的空地上。

      院中不见灯火,四下静悄悄的,街巷两侧门户紧闭,长街上只余几盏檐灯,在夜风中晕开朦胧的光。

      桃华才踩稳地面,就飞快松开了兰因的衣袖,还刻意地将手背到身后。
      兰因只抬手拂平衣袖上被攥出的褶皱,径直朝前堂走去。

      她跟在后面,先往偏屋里望了望,又绕着院子看了一圈,试探着唤道:“竹蘅?”

      声音落进空荡荡的庭院,没有得到回应。

      兰因推开通往前堂的门,抬袖点亮问诊案旁的油灯:“他没有回来。”

      火光跃上灯芯,柔和的光晕铺开,将暗处的药柜与桌案一一照亮。

      桃华想想也是。

      竹蘅自在惯了,说不定借着根脉回了山,将神识沉进土里休养。也恐怕又去了城中哪间酒肆茶楼,听人说起新鲜故事,忘了时辰。

      草木不像凡人,入了夜一定要合眼入睡。灵智未开时,草木随四时枯荣,日夜交替对它们而言,不过是光影明灭。待修出神识以后,要是疲乏,就会收敛灵息,将意识沉入根茎,好好休养一阵。

      她从前还不能化形时,也常在冬日将意识沉进树心。等她再次醒来,枝头积雪化尽,山风也带上了春意。

      想到这里,桃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今夜飞了这样远,又在苏宅的槐树上待了许久,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兰因将案上的医书收好,桃华则慢吞吞地往后院走。才跨过门槛,她又想起什么,扶着门框停了下来。

      “兰因。”

      兰因正将《脉理浅说》放回案侧,闻声抬眸看她。

      桃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之前说,那道缘结里没有情意相应,可苏明辉很在意宋晚棠,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呢?”

      “人在意另一个人,不是只有情意一种缘由。”

      桃华望着他:“还能因为什么?”

      “责任,习惯,或是他认定自己理当如此。”兰因说罢,抬手熄去问诊案旁的灯,只留下廊下一盏。
      昏黄光线从他身后落下,将月白衣袍映出一层浅淡暖意。

      桃华站在昏柔灯影中,若有所思。

      苏明辉担心宋晚棠,也许是她将要成为他的妻子,他要照顾她,是他认定这是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

      可是,责任难道不也是一种在意吗?倘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毫无情意,又为什么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她将这些念头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可细想之下,疑问反而越来越多。她抬头还想再问,却见兰因已经转身往后院走去,显然无意再谈。

      桃华连忙追出两步:“你倒是把话说完呀。”
      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满,又有一股非要追根究底的执拗。

      兰因脚下未停:“我说完了。”

      “哪里说完了?”桃华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

      兰因的步子稍稍一缓。

      “因为余下的,我也不知。”

      桃华也跟着慢了下来。

      这句回答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兰因是不愿告诉她,以为世间男女情爱到了他眼中,都有迹可循。

      可如今看来,姻缘可辨,人心却未必有现成的答案。

      心头的一团乱麻没有解开,桃华没有再急着在今夜寻出一个答案。

      既然连兰因都不能一眼看透,她多想一阵,不算迟钝。

      桃华很快又打了一个哈欠,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反正他们还有时间,一件件地查清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情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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