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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影似故人 我一样一样 ...

  •   我一样一样地拿起观摩。盒子包装得十分粗糙,上面贴着彩条,写着几月几日送。还有几个盒子没有包上纸皮,上面直接用圆珠笔写着日期。这些比我还差的够扒字让本人不想多看几眼。盒子既然没有包上纸,那么开掉看一下再弄好应该没什么关系。于是,我取了几个没有包装的盒子,随意地看过去。偷窥总是具有不朽的诱惑。
      抱着盒子们走到台阶上看,这里的光线比里面好。
      打开第一个盒子,用右手放在下面小心地接着。里面滑出一张贺卡,还有一吊项饰。一条黑色绳子上挂着颗星星,上面有三个字母。后面的 “IN” 雕刻的很精致,前面的 “L” 很大,丑丑的,显然它是人后来刻上去的,而且雕刻的技术有够差。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的真迹。
      感叹小 C 用心良苦,变态无聊至极的同时,想起胡柯送我的银质小球。一粒空心中间穿线的挂到胸前的小球。尽管已经忘记把它放哪去了,但还很清楚地记得我曾问过胡柯这球代表什么。她的回答是银质眼泪。也许她只是随口讲的,可后来好多个梦里,我都梦到胡柯哭泣的脸。梦的结尾都是一样的:她的眼角挂着一滴银质眼泪,闪耀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而她缄默着久久地难过……
      有些力不从心,想马上离开这。手却没留心刚开的这个盒子。慌乱中只接住了贺卡,那挂着东西的绳子却落到了地上。一声清脆,一线光亮。低头看,地上碎着几块晶体。这下可出事了。我弯身捡起还挂在线上的那块仔细端详了一下,心想坏了,这薄薄的一块小东西估计得搭上我两三张毛主席。谁叫我摔掉了一块水晶呢。拼贴起来肯定是不行的了,看来只能买一块新的。
      扔下盒子,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凉亭里黑黑的让我压抑 —— 靠,要花冤枉钱了。再次埋怨起小 C 来。干吗搞这么多花样,一次性随便送点东西不就得了,弄这么一堆搞什么啊,无聊。最错的就是还得让我赔钱。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小 C,那就没机会摔坏水晶了;再进一步,早知道就不应该交小 C 这个朋友,那就不需要替他送这些鸟东西了;再再进一步,早知道就不应该认识小 C 这个人。再再再进一步,早知道就不应该出生在他家旁…… 不对不对,我赶紧纠正思路。再这么进下去,我岂不是还没到这人世来,那么现在我还闹不准在哪座坟前飘荡呢。
      想想就毛骨悚然 —— 突然之间我就变成个没魂了,这放着谁不觉得恐怖啊。唉,不想了,越想越没劲,回寝室吧。这事还得慢慢想,凡是慢慢想的都得回到床上躺着才能好好想。反正盒子上写的日期是圣诞节。算算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咱不急。
      揣上那吊着绳的碎片,提了包就百米跨栏着出去了。
      天色暗了,但街上还是有零零散散的我们学校的情侣在花前月下。高中是好啊,什么都管得比初中松了。哎,谁叫我们是高中生了呢。那些一对对散落在街头巷尾,零零星星的,却以不失威吓的声音无声地宣告爱的不朽和光辉,就算不成熟的爱也是美好的。
      我孤家寡人,不想碰上熟人,便专挑偏僻的小巷走。可是我想错了一个在通常状况下的原理:情侣是浪漫的,学生是胆小的。所以学生情侣比较贪走小道。于是,我很快遇上了一对,而且那个男生曾是我的初中同学。
      “嘿,植物,一个人走啊。”
      “是啊是啊。你不是看得很清楚了。”
      “真可怜啊,要一起逛街不?”
      “不用了,做电灯泡可是吃力不讨好的活,我可没那么傻。”
      “看你这么孤单,改明儿兄弟我给你介绍介绍?”
      “我?得了吧。养老婆可是变相贬低币值 —— 把钱当纸钱烧,我可没那么多钱……”
      话一说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果然,那小妖精迅速拿媚目回击我。
      我马上道别:“那…… 我先走了。”
      “咳…… 好。拜……”
      终于到了寝室,才进门就被吓了一跳,房间里惨白的灯光下映着温远苍白的脸。
      “你怎么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句话好像是傻讲我的,现在拿来形容别人也不错。
      “哦,你回来了。饭吃了?”
      “吃了,你呢,在这干吗?”
      “做后勤忙累了,休息一下。你怎么没去上网。”
      “上啊,是上完了回来的。诶,你是怎么了,说话有气没力的。”
      “没什么。我去买方便面,要帮你带什么吗?”
      “带包饼干吧,要么什么糖,随便。只要一两样就好了。”
      “哦。”
      温远准备出门。我双腿一抬,踢飞拖鞋,倒到床上装死人。
      “对了,从起晚上不回来了,他回家了。”
      “哦。花王就特别变态,一个大老爷们还老回家…… 回吧回吧,都回吧。睡觉睡觉。”
      温把,门带上,寝室里只剩我一人呆着。奇怪,一到床上就一点倦意都跑光了。我坐起身来,摸出水晶碎片,右手举着,把头放床边的桌上用下巴撑着,眼睛凝视水晶。盯了一会儿,更来精神了,干脆坐到桌子上遥望窗外的夜景。
      小城还算繁华,行车如流。黑暗里的想念是浓烈的,思绪也撒腿奔驰起来。傻在干吗呢,睡了还是只是闭着眼睛伤心着回忆、回忆着伤心?去了福建的大 K 在干吗呢,守在祖母身边还是在不一样的天空下想念同一个他爱着的人?小 C 呢,他又在干吗,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正在不是家的住所里百无聊赖?还有别人呢,那些我所陌生的陪在陌生人身边并要身边人不再陌生的人,他们呢…… 还有温远呢,他现在想的到底是什么?
      又回来了,思绪在兜了一大圈后又被拉了回来,回来想身边的人。总是想把别人看透,却总对自己迷惑。我到底有多了解别人,又有多了解自己,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被解答。我也不想费力去解答,我不怕过程繁琐,却害怕结果露骨。我想,如果神够仁慈,就应该多给生命一些假设的机会。
      “你还没睡啊。”
      温远提着一袋东西,干净的脸上缺少血色。原本的黄发染了回来,但一头的黑发却泛着点蓝。原来的温远虽然不及小 C 来得帅,却也不失为一位酷仔。一向我行我素的烂仔现在变成这样,让人心生同情。
      “怎么都不抽烟了?”
      “哦,都忘了买。”
      “是吗,有没什么好一点的理由来解释你最近一系列的改变?”
      “…… 给你带了包橡皮糖和老婆饼。”
      “好。”
      我自觉地拿钱给他,他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里去了。和几乎所有的流氓一样,他也是一个没金钱概念的小孩。温远把东西放我床上,然后去墙角边的饮水机旁放开水泡面。他的眼皮一直垂着,没看我一眼。他肯定是遭际到什么了,我想可能我知道原因,但没说话。他还没有倾诉的欲望,旁人就不应该多嘴。
      “酷仔,问你啊,玻璃碎了能不能熔回来?”
      “不知道啊。你问这个干吗?”
      “那水晶呢?”
      “不可以吧。”
      “靠,玻璃说不知道,水晶就说不可以。妈的,你耍我啊。”
      “嗯?你什么水晶破了?啊,就这个啊,绳子挺好看的。啊,好像还是用动物的毛做成的。诶,涂在外面的是油吗……”
      “喂喂喂,汤,汤啊!你汤倒我手上了……”
      温远这变态,也不知是不是烂仔都这样,对佩饰一类的玩意儿痴迷不已。不过我肯定是个例外,除了对睡觉和发呆有特别的兴趣外,我没什么爱好。以前还蛮喜欢塞着耳机东晃晃西逛逛的,觉得那样子特不俗;听了一阵便不再天天随身带着 CD 机了,觉得那样子特傻。什么装饰都没有才最好,最自然最自由。
      “怎么,被汤滴几滴就受不了地失神了?”
      “啊,我哪有这么脆弱。”
      然后翻身起来光脚跑到厕所冲洗干净。回来时呆了一下:才一会工夫,温远就把这一大碗的方便面都解决了,连汤都喝干了,说他不是变态都没人相信。
      我提议拿出扑克来打一会,消磨消磨时间。温远没反对。我坐在地上理牌,同时也四下里看看被我踢飞的一只拖鞋如今流落何方。这时温远已经洗完手从卫生间回来。
      “你帮我看看我的另外一只拖鞋是不是飞在哪个高的地方了。” 说着我摇了摇手中的那一只。
      “啊也 ——,还红色的…… 喏,就这只吧,颜色好像比你内裤还鲜艳。那…… 就在饮水机上啊,我刚才怎么没看见。”
      “你眼力差啦。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这么乖了?”
      “真的没什么。”
      “这样啊。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为什么我说到从起你就不吭声?难道……”
      温远坐下来,拿走我手中的扑克,伸手切牌洗牌。他的指甲很漂亮,长而有光泽,比女的涂指甲油的效果还好。他的头发垂下来,盖住脸的一部分。光找过去,一半明一半暗,很是好看。能想象温染着过耳长发低头在灯光昏黄烟雾迷茫的酒吧里利落洗牌的样子。我想,不管他旁边的人多么低俗,他总是能够留住一丝高贵的。
      “摸牌吧。”
      我认真地摸牌,等他回答我的问题。终于,他还是没说。我们聊的都是饰品。从他口中,我得知这块水晶是本季一主荐款,他在金银楼外看到过海报。价格好像两百出头,虽说是比较低价的一季主款,可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笔负担 —— 这前又不能向爸妈拿。
      他问:“有钱人,怎么摔碎的?”
      “你都说是摔碎的了,还问怎么碎的。”
      温远被鄙视得没话说。
      我们两个就这么无聊地玩了一晚上扑克,一点多才睡,把买来的东西都放一起吃光了,包装袋扔得满地都是,好好寝室转眼就被我们打扮成了狗窝。我们说了不少话,都是老师学校之类的无关痛痒的废话。但临睡前温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和徐汐洋很熟。
      “徐汐洋?谁?几班的?”
      “你不认识她?那为什么她会对你笑?”
      “你说的是哪个啊,我没印象诶。”
      “就是早上陪在另一女生旁边的那个女生。她们是二班的。”
      “哦,是站在林颖旁边的那个,长得还行,不过没林颖漂亮,属于可爱型。你还真是傻啊,她对我笑就算认识吗,出于礼貌不行吗。诶,你观察那么仔细干吗?”
      “没有。”
      我便没再问,记下 “徐汐洋” 这个名字就躺倒睡了。
      第二天醒来时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了。望着温远空了的床铺惊讶,他什么时候对后勤这么热衷了。挣扎着起来,睁着双死鱼眼对着镜子慢腾腾刷了近半小时的牙。看一下手机,已经九点半了,旁边还有一条新信息,是温远的:你再不来的话老师要派部队去绑你了。时间是八点多的。
      吐出牙刷,胡乱漱了口,冲回房换了身衣服,光脚穿了鞋就出来了,今天这头就只能等中午回来再洗了。这一系列的动作还没花掉我三分钟,想想我真是强啊。
      走出寝室就听到学校体育馆放出的运动员进行曲响彻云霄,广播里还间杂着个欧巴桑的声音:某某某老师,到主席台来一下;某某某同学,赶快去检录处检录某某班又做了某某好事…… 都是些顶无聊的事。但她倒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肺活量很大的样子,声音也是尖锐非常,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我就纳闷了,学校不是挺卧虎藏龙的吗,怎么一到教职工运动会,一个个就都阳痿了。据说是有 “矜持” 一词的。于是,我也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哈着气把头发粗略理一下,又把裤脚放好,再慢悠悠走进体育馆去。
      田径场上黑压压的一片满是人。阳光下,我发现一个奇怪现象,运动员的激情总是比旁观者差一些。
      “老师呢,我去报到。” 我对抱着箱矿泉水的温远说。
      “不用了,我早叫班长给你勾了名字了。”
      “那你还叫我来报到,害我头都没时间洗,故意损坏我形象是吧。”
      “我是叫你来替我分忧嘛。喏,这半箱水你抱着,你等下就给径赛三千米的女运动员递水哈。”
      “妈的,都跑三千米了,还会是女的吗。你还是照顾别人去吧。”
      我把箱子推回给他,转身走了。估计他是太久没有参加集体活动了,三分钟热度罢了。
      连跑带走离了原地几十米,回头看温远并没有追来,还是保持忙碌的状态。我舒了口气,拣了块空的还没来得及没污染的草坪躺下。因为我实在想不到现在除了发呆还有什么好干的。
      苍穹很蓝,天边的流云白得不真实。偶有野鸟飞过,没留下一道痕迹就消失了。有些夸张,忽然之间生活就换了个节奏,还没来得及过渡。不知以后又会有多少像那些飞鸟,不声不响地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而且留不下任何可以证明他们曾滑过我薄薄天空的痕迹。我不敢多想,只希望那些 “飞鸟” 不是我牵挂的人。
      脸被阳光直射得发烫,于是决定换个角度继续躺着装死人。正当我要侧过身去时,一排钉从头顶飞过去。在我能做出及时反应之前,又一排钉从头顶跃过去。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部有一半以上贴在了塑胶跑道上。
      在赶紧起来站到跑道外后,我向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体训队的黑女人投去了愤怒的目光。她们戴着墨镜,挂着炫耀的微笑,实在让人不适。我暗自感慨:体训队里无雌性。
      受过惊吓后,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低着头游荡出了体育馆的大门,穿过阴凉的教学楼道,走到阳光明媚的老操场继续漫无目的地乱逛。白天总是吵个不停的学校每年除了放假也就这几天比较清净。以前总是人满为患的老操场现在人影稀疏,足球场上只有一个男生在独自射门。走近后发现是盛岁。
      “一个人在干吗?”
      “你名儿不叫傻啊,怎么也问这种弱智问题。我在这踢球啊。”
      “没话说,现代人的文化水平都太高了。”
      盛岁球技不错,连续几个球我都没能守住,干脆躲门柱后面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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