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31、heart “你会

　　“你会愧疚的。”葛纪纹轻声说道。
　　尽管见面是他提出来见面的，尽管是他定下的日期，但他知道，万子嘉一定会愧疚的。
　　尽管这根本不是他的错。

　　他的子嘉骨子里最深处其实是个高敏感的人，把自己包裹起来，仅仅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他难以控制的情绪。
　　他会哭，会难过，会心痛。

　　不仅仅是对葛纪纹的死亡，还有那段万子嘉不知道的，长久的，持续的，贯穿了生死的喜欢。

　　葛纪纹没说谎。
　　他对万子嘉一见钟情，从不是在来到诺瓦城的那一天，而是在他们尚且在人间的时候。

　　在两年前，葛纪纹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万子嘉。
　　“我不想你伤心，子嘉。”葛纪纹注视着万子嘉的眼睛，“我从来没后悔去见你。”

　　但如果你没有遇见我，没有喜欢上我，就不会死了。
　　万子嘉低着头去戳那块巧克力舒芙蕾，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之前爱不爱的问题变成了敢不敢的疑问。

　　如果以后，自己真的接受了葛纪纹的爱，他敢不敢站在他的身边？他敢不敢去应对葛纪纹这种直白又热烈的爱？
　　他不敢的，万子嘉自己清楚，他这个人，是不敢拥有爱的，从前是，往后也是。

　　“我……”万子嘉话才打开了一个字，葛纪纹便料到了他想说什么，无奈地快速打断了万子嘉。
　　“我爱你，不管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上天的弥补，你都是配得上的。”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我可以慢慢教你，你学习能力这么强，肯定能学会的，我可以等，等到你觉得你已经学会后。”
　　“不过现在，只要我能一直看见你，就是最好的回馈了。”

　　只需要看着，他就已经很幸福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咚咚”
　　指节敲击桌面发出响声，惊扰了安静流动的 空气。

　　顾九来了。
　　万子嘉松了口气，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葛纪纹那段话。

　　顾九仍然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穿着的黑色衬衫和牛仔裤，戴着自己写着攻略组第一支队队长的工作牌，和葛纪纹浑身的松弛感不同，顾九身上时刻保持着正经严肃的气质。
　　可能是他生前是个警察的缘故。

　　“这么快，我以为还要再等你两天呢。”葛纪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顾九坐下，“我可没点你的份儿啊，想吃自己去买。”
　　“吃过了。”顾九拉开椅子坐下，“昨天晚上出的副本，北肆说你要我帮忙下副本，怎么，已经到120个了？”

　　“北肆”这个称呼一出来就引来了万子嘉的注目。

　　“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吗？”万子嘉发出灵魂一问。
　　“他俩当然好着呢。”

　　葛纪纹用一种类似于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这小子喜欢汪北肆，不过他怂，不敢表白，攻略组里都没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但我觉得汪北肆是知道的。”葛纪纹盖棺论定。

　　顾九白了眼葛纪纹，没承认，也没反驳。
　　发小双双都是gay，难怪你俩能玩到一起去。

　　万子嘉思维跳跃得快，上一秒脑子里还在吐槽，下一秒思维又跳到了别的地方：“你们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吗？”
　　“这有什么，老喻还在追程家欢呢。”葛纪纹对于身边人的八卦一向很灵通，“攻略组没有这种规定，但程姐一直很介意办公室恋情，所以这么多年来老喻从未成功。”

　　“诶，我再给你讲啊……”

　　眼看葛纪纹就要开始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蛐蛐别人，顾九听不下去，及时将话题拐了个弯：“你别废话了，我还有别的任务，赶紧去把你这个副本过了。”
　　“别急啊，进副本要挑个好地方，至少别被人盯着。”葛纪纹指了指对面一栋很高的建筑，示意那里有人，顾九知道葛纪纹和汪北肆做的交易，也明白葛纪纹说的什么意思。

　　传送卡——一款很有用的瞬移卡，躲避监视的不二选择。
　　将传送人员及传送地点写在卡上，撕掉此卡即可传送，不过此卡购买有上限，每人限购三张。

　　这张卡虽然价格高，但诺瓦城很多人都备了几张，毕竟在关键时候可以用来救命。
　　葛纪纹也不例外，他从店家要来了一支黑色中性笔，写下了三人的名字，将传送目的地定在了东区荒地的一口井旁，他提前踩过点，那里是一处触发点。

　　东区荒地人迹罕至，甚少有人知道那里还隐藏着触发点，葛纪纹也是无意间得知的，是一块躲避监视的绝佳宝地。
　　传送卡被他捏在手里，略有挑衅地冲着那栋建筑的方向挥了挥手，慢慢将那张传送卡撕开。

　　“欢迎玩家万子嘉进入副本《heart》”
　　“请注意，《heart》副本为任务类副本。玩家万子嘉，第一阶段任务提示：这座城市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请注意，请勿在任务未完成期间将任务透露给其他人，各玩家间也许存在合作任务，请注意，若在任务未完成期间将任务暴露给非合作玩家即视为副本通关失败。”
　　“本局玩家人数：6人”

　　“副本限时：很抱歉，诺瓦城无法给出具体时限，请玩家自行探索。”
　　“本次副本奖励将在副本通关后进行结算，请玩家努力通关！”

　　浓烟，工厂的机器发出刺耳的声音，还有重物砸下时的巨响，万子嘉是在一个工厂的车间睁开眼的。
　　机器摩擦出的火星点燃了老化的电路，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车间的门在碰撞声后被打开，灭火器的干粉喷向失火区域，也误伤了一旁的万子嘉。

　　“10089号！你怎么干的活！”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闯入车间，手上提着灭火器，指着万子嘉破口大骂。

　　“这个车间要是烧毁了你负责吗！？你今晚给我去培训基地重新培训去！”男人怒吼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声音大得整个房间也跟着震动了两下。

　　万子嘉目送男人离去，抖了抖衣服上的干粉，被喷到的面积不大，也没有沾到皮肤上，他身上这套深蓝色的工装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手上也戴着特制的手套，胸牌上标着—— 10089号，机电工，工作地点：机车电器车间。
　　着西装的男人也同样有着胸牌，上面写着10908号，监督员，工作地点：机车电器车间。

　　刚刚的失火是因为墙壁旁边照明的电路老化，火灭得及时，只烧起了一小片区域，电线的绝缘层已经老化破裂，露出红的蓝的各种混杂的线路，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发黑，估计已经坏了很久，只是从来没有修过。
　　空气中还流淌着淡淡的烟味，耳边重物砸下的声音一刻不息地响着，不过是从墙壁外面传来的，万子嘉身处的车间到处盘绕着电线，像盘丝洞，蓝蓝绿绿，五花八门。

　　车间是全封闭的，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只有一扇门，还没有门把手，整个门和墙壁唯一的区别就是颜色不同，万子嘉试着推了推，发现推不动，门旁边挂着一个电子表，显示当前时间23:53:09
　　估计是到时间才能开了。

　　车间没有椅子，只有一张桌子，摆着电路板，万子嘉在车间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工具箱，里面是各种各样的钳子，像是用来剪电线的。
　　他在大学电气的专业教室见过这些东西。
　　但也只是见过而已。

　　万子嘉没管那些电线，又转过去看那个电子表，白色的数字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处于一个封闭的空间，烟味散不去，万子嘉还闻到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发霉的味道，尽管他生前没在这种车间工作过，但他也知道这种环境不适合做线路工作。
　　黑心老板黑心厂家吗？万子嘉在心里吐槽。

　　这次的副本和之前的副本不同，万子嘉虽然没经历过任务类副本，但字面上理解，是要完成任务才算通关副本，任务暴露则视为通关失败。
　　要么是副本的硬性规定，要么就是玩家之间的任务可能是正与负的关系，任务有合作，也有可能有竞争。

　　不过这个任务提示……
　　这座城市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是让他把这些“角落”先找出来吗？万子嘉暂时这么理解。

　　不过更让万子嘉在意的，是那句“诺瓦城无法给出具体时限，请玩家自行探索。”
　　给不出时限是什么意思？是因为这里的时间有问题吗？

　　就在万子嘉思考时，电子表的数字渐渐跳到了24:00:00

　　嵌进门内的墙发出一声“咔嗒”的轻响，缓缓向外打开，不只是万子嘉的车间，整个工厂所有车间的门都被打开，万子嘉跨步走出房间，与他相同的，车间里走出一个又一个身穿同样工作装的人，这些人自动地排成一列，步调一致地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门已经自己关上了，万子嘉没有跟随着人流，他向工厂内部走去，车间的门紧闭着，看不出里面都有些什么，器械的声音已经消失，工厂里只有整齐的脚步声。

　　脚步声与万子嘉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他们走得很急，像在追赶时间，工厂一眼就能望见所有结构，万子嘉在一面墙上找到了一张工厂内部线路图。

　　东南北三个大门，其余地方被各种各样的车间占据着，他所在的地方位于东大门处，是机车电器车间，其余两个分别是热加工车间和冷加工车间。

　　“工厂将在5分钟后关闭，请各位加快脚步离开。”
　　“工厂将在5分钟后关闭，请各位加快脚步离开。”

　　工厂上方的喇叭传来催促的声音，喇叭旁边同样有一块电子表——00:05:27

　　十分钟，没离开的就要在工厂过夜了，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万子嘉其实挺想试试留在工厂会发生什么，但他现在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培训基地。
　　他有预感他会在那个基地见到其余的玩家。

　　万子嘉卡着十分钟的尾巴离开的工厂，电子表数字跳转到00:10:00的一瞬间整个工厂的灯全部熄灭，这座庞然巨物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怪可怕的。

　　工厂外是让人喘不过气的阴沉黑暗，道路上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套在同样漆黑的罩子里，艰难地试图向外界传递微弱的光芒。
　　万子嘉原本还在思考该怎么找到这个培训基地，但出了工厂，一抬头，就见四个亮黄色的大字挂在前方不远处。

　　土川二地，甚至那个土也有变成二的趋势。

　　这个土川二地估计就是那个培训基地了，万子嘉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感叹了两句自己这充分的联想能力以及对文字的敏感度。
　　培训基地目测与工厂距离不过两百米，一路上也有不少人在往培训基地赶，他们脚步匆匆，似乎永远无法慢下来，大路上有穿着荧光马甲的环卫工人，万子嘉注意到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个叫他去培训机构的穿西装的男人。

　　不过他现在脱了西装，弯着腰默不作声地清理着大街，万子嘉走过去时特意看了眼他身上的胸牌。
　　10908号，清洁工，工作地点：东一路

　　不一样了，他自己身上的胸牌也变了文字。
　　10089号，暂停工作，继续培训。

　　看来每个人的工作会在早晚发生变化，万子嘉怀疑这些工作的分配都是随机的，管理者会变成扫地工，工人也可以成为老板，这个副本可能不是“黑心老板黑心厂家”这么简单。
　　“土川二地”的发光牌子已经近在眼前，门口处有一台身体扫描仪，此刻人们正排着队一个一个往里进。

　　“10089号，身份认证成功，及时登记。”扫描仪射出的绿光从上至下将万子嘉扫了一遍，打开了拦截门。
　　培训中心的天花板也悬挂着一个电子表，此时数字正跳转到00:26:07

　　培训中心聚集的人不少，大家都围在一个圆形的台子旁，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有烈日下工作时汗水的味道，有很高浓度的酒精味，有花香，还有粪便的味道。

　　万子嘉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最外围，眼睛扫视一圈，意外地，他和葛纪纹对上了眼，他们之间距离不算近，葛纪纹穿着灰色的工作服，衣服上沾有灰尘，他周围也站着一群和他着同样服装的人。
　　从远处看，葛纪纹本该混在这一堆灰中，但万子嘉放眼望去，葛纪纹就是很显眼，和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也可能是因为周围的人都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深深的疲惫。
　　万子嘉进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进了戒毒所。

　　葛纪纹向他抬了抬手臂，一只脚迈出人群往万子嘉这边走来。
　　万子嘉的目光停留在葛纪纹迈开的步伐上，他顺着葛纪纹的动作轻轻挥了一下手，小臂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听见一声急促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乌鲁乌鲁乌鲁！”
　　警报响起的瞬间，万子嘉在同一时间望向电子表。

　　00:30:00
　　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进入指定位置者，即刻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