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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刻意生隙 晚自习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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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最后一道铃声落下,教学楼的灯火逐排熄灭,喧闹顺着走廊漫开,冲淡了整晚伏案刷题的沉闷。
晚风从窗外灌入,带着秋夜越来越重的凉意,吹散了教室里堆积整日的油墨味。我收拾桌面的动作散漫随意,书本随手叠摞,和旁边永远整齐规整的人影形成刺眼的对比。
黄珩依旧安静收拾东西,动作不快不慢,有条不紊。
从昨天林宇泽挑拨流言开始,班里微妙的氛围就没有散去过。
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我们。
观察两个明明水火不容、全程零交流的同桌,为什么偏偏在别人诋毁对方的时候,会下意识维护、会莫名偏袒。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最大的谈资。
走出教室,夜色压得很低,宿舍楼的灯光远远亮成一片。室友们边走边打闹,聊刚刚晚自习的难题,聊班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闲话,话里话外,句句绕不开我和黄珩。
“说实话,我真看不懂他俩。”
“说是不和吧,昨天祝衍还当众护着黄珩。”
“说是熟吧,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比陌生人还冷。”
我走在人群里,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烦躁。
我护着他,从来不是因为和好,更不是因为熟络。
只是我和黄珩的矛盾,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轮不到外人随意抹黑、肆意践踏。
回到寝室,众人洗漱闲谈,气氛依旧热闹。
黄珩照旧是最先收拾好一切的人,洗漱完毕后直接躺回床上,闭目休息。他今天的状态比前几日更差,傍晚自习时低头久了,不止一次抬手按压太阳穴,指尖压得很重,眉眼间的疲惫遮都遮不住。
只是他太能忍。
所有不适、所有虚弱、所有压在身体里的钝痛,全部藏得干干净净,不露分毫。
我坐在桌前刷题,余光偶尔扫过邻铺,心底那点别扭愈发浓重。
我依旧讨厌他的刻板、他的冷淡、他高高在上的完美。
可我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谁,也从来没有因为成绩优越恃傲欺人。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新一天的课业准时铺开。
上午第一节是物理周老师的课。
物理是我最擅长的科目,也是我唯一能稳稳压过所有人、包括黄珩的底气。周老师讲课节奏利落,逻辑清晰,当堂讲完受力分析拓展题型后,直接在黑板列出两道难度拔高的综合大题。
“两道题,难度偏高,给大家十分钟思考,一会儿随机点名上台板书。”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轻响。
十分钟转瞬即逝。
周老师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还是落在我们桌位:“祝衍、黄珩,你们两个来写。”
早已是常态。
班里所有人都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已经下意识抬眼观望,等着看我们两人一板一眼、一冷一傲的两种解题方式。
我起身走上讲台,心态松弛。物理题型我熟能生巧,思路瞬间铺开,粉笔落板干脆利落,步骤精简,直击核心。
另一侧,黄珩落笔依旧稳、准、规整,每一步推导有理有据,卷面干净得挑不出瑕疵。
两道题几乎同步写完。
周老师仔细看过两份板书,点评依旧公允:“黄珩步骤零失误,规范性满分。祝衍解题思路最巧妙,切入点刁钻,天赋很突出,但老毛病不改,步骤跳得太多,考试绝对会丢过程分。”
说完,老师习惯性补了一句:“你们两个多互相学习,互补短板,别总坐在一起互不交流,太可惜。”
台下响起几声细碎的哄笑。
不大,却格外刺耳。
我眉头微蹙,下意识侧头,刚好对上后排林宇泽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眼底满是恶意的玩味。
我心里瞬间了然。
昨晚的流言没有平息,反而越传越盛,连老师随口的叮嘱,都能被旁人当成调侃我们的素材。
走下讲台落座,我刚坐回位置,还没拿起笔,身侧就传来黄珩极轻的声音。
“物理大题尽量补齐步骤,高考阅卷不会因为思路好就酌情给分。”
依旧是平淡的提醒,没有说教,没有优越感,只是客观的陈述。
若是前两天,我只会冷脸回绝,告诉他不用多管。
可经过昨天流言风波、旁人无端挑拨,我实在懒得再刻意较劲,只淡淡 “嗯” 了一声,算作回应。
很轻、很敷衍,算不上破冰,更算不上和解。
可就是这一个字,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天大的变数。
课间刚一下课,老师前脚走出教室,后脚林宇泽就故意凑到我们桌边。
他装作随意看热闹的样子,语气却句句带刺,刻意挑事:“可以啊,今天居然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们俩能硬撑一学期不搭话呢。”
他目光来回打量我和黄珩,故意抬高音量,吸引周围同学侧目。
“之前装得水火不容,又是冷战又是不对付,现在看来都是演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探究、戏谑、好奇,密密麻麻压在身上。
我心底骤然一冷。
他这是故意曲解,故意抓着我们最细微的变化大做文章,强行制造矛盾、制造暧昧流言,逼着我们难堪。
黄珩抬眼,眼神清冷,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淡淡开口:“讨论学习而已。”
“讨论学习?” 林宇泽嗤笑一声,步步紧逼,“讨论学习需要全程特殊对待?老师次次点名你们俩,你们俩次次单独互动,全班谁看不出来?”
他刻意把简单的同桌交流,扭曲成特殊关系。
目的再明显不过 ——
搅乱舆论,逼得我们彻底尴尬对立,要么当众撕破脸闹崩,要么被流言缠死。
我脸色彻底沉下来。
我可以接受僵持,可以接受对立,可以接受互不搭理。
但我绝不接受旁人恶意污名化、肆意编排。
我抬眼看向林宇泽,语气冷得彻底:“上课交流学习很正常,你闲得没事就刷题,别没事找事。”
“我找事?” 林宇泽挑眉,故意挑衅,“祝衍,你这么护着他干嘛?真要是普通同桌,用得着次次帮他说话?”
这句话,瞬间把我堵得无话可接。
我护着他,不是因为亲近,不是因为和好。
可我解释不了。
在所有人眼里,我的维护,就是偏袒,就是特殊。
黄珩看着僵持的场面,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本就脸色苍白,此刻被人当众围堵调侃,状态愈发不好,呼吸微沉,却依旧克制隐忍。
他没有争执,只是淡淡开口:“无关的话没必要多说。”
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的逐客意味。
林宇泽见他冷淡,又见我脸色阴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得意,最后故意丢下一句:“行,我不多说,反正班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说完,他笑着转身回到座位,留下满教室的沉默和无数探究的目光。
周遭的议论声再度细碎响起。
“真的有点不一样啊……”
“之前死不对付,现在居然互相帮着说话。”
“难怪林宇泽一直吐槽,确实太特殊了。”
那些细碎的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得人烦躁。
我趴在桌上,闭着眼,心底的火气压得死死的。
我清楚知道,林宇泽的目的达到了。
他不需要我们大吵大闹,不需要我们彻底决裂。
他只需要一次次制造尴尬、一次次曲解细节、一次次放大我们的微妙,就能让流言永远不散,让我们永远被困在难堪的氛围里,进退两难。
身侧,黄珩安静坐着,重新低头看书,仿佛刚刚的闹剧与他无关。
可我余光瞥见,他放在书页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发颤。
他隐忍太久,身体本就透支,根本扛不住这样一次次的当众折腾和恶意围攻。
只是他永远不会表现出来。
整整一上午,班里的氛围都怪怪的。
无论上课下课,总有目光频频落在我们同桌的位置,带着揣测和暧昧的调侃。
我和黄珩依旧恢复零交流。
刚刚课间那两句短暂对话,像是从未发生过。
可隔阂之外,又多了一层解不开的难堪与被动。
中午午休,寝室里只剩我们几个人,室友忍不住小声问我:“衍哥,林宇泽也太过分了吧,纯属嫉妒作祟,故意造谣挑事。”
我淡淡应声:“不用理他。”
“可他天天这么搞事太烦了,” 室友叹气,“本来你们就是普通同桌较劲,被他说得乱七八糟。”
我没再回话。
我比谁都清楚。
这只是开始。
林宇泽的嫉妒不会消,他的恶意不会停。
他会死死盯着我们,只要我和黄珩有半点细微互动,他就会无限放大、刻意生事、制造隔阂。
下午化学朱老师、生物邱老师接连上课,课业节奏紧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知识点填满,短暂压下了班里的流言风波。
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风波再起。
自习课安静无声,全班都在低头刷题。
我习题做到一半,笔忽然没墨了。
我习惯性侧头,还没开口,身侧的黄珩像是有所察觉,沉默地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轻轻推到我桌边。
动作很轻,自然又随意,不带任何刻意。
纯粹是同桌之间最普通的顺手帮忙。
我愣了一瞬。
昨夜刚拒绝和解、冷战僵持,今天他依旧保持分寸,不讨好、不亲近,只是恰到好处的善意。
我指尖落在笔身上,刚想开口道谢。
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快门响动。
咔嚓 ——
声音极小,在寂静的自习课里却格外清晰。
我猛地回头。
林宇泽飞快收起手机,嘴角挂着得逞的笑,低头装作刷题,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我心底一沉。
他拍了照片。
拍下黄珩给我递笔、两人贴近同桌的画面。
不用想也知道,下一秒,这张照片就会被他拿去肆意编造、大肆传播,变成新的流言素材,变成我们关系特殊的 “证据”。
我攥紧手里的笔,心底的寒意一层层漫上来。
刻意挑事、恶意揣测、造谣生隙、偷拍误导。
他用尽手段,只为搅乱我们、毁掉我们、看我们难堪。
身侧,黄珩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抬眸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
我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前方,面无表情。
“没事。”
我低声开口。
只是心里无比清楚。
从这一刻起,
我和黄珩之间,不再只是简单的少年对峙、同桌矛盾、性格不合。
有外人刻意阻挠,有恶意凭空生隙,有无休无止的流言裹挟。
原本就僵硬紧绷的关系,被旁人硬生生蒙上一层说不清、解不开的阴影。
风不止,蜚语不息,隔阂渐深。
我们尚未破冰,尚未和解,尚未真正读懂彼此。
外界的风雨,就已经先一步,把我们死死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