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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沉舟遗愿   地下室 ...

  •   地下室的潮气还黏在衣摆上,任满盈脚步虚浮,后脊的冷汗早干了,只留下一层凉飕飕的黏意。
      他时不时摸一下左脸,火辣辣的痛感还没散,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噩梦的片段——暗红的蠕虫、带人脸的茧、漫天飞舞的人面蛾,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逼真得让他现在还犯恶心。
      “说吧,刚才梦见了什么。”
      任满盈咽了口唾沫,把噩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从棺盖莫名打开、涌出暗红血液,到蠕虫爬满全身、结茧化蛾,最后那漫天人面蛾扑来的窒息感,说得他自己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末了,他声音发飘:“老板,你说这……这真就是个普通噩梦?也太邪门了点。”
      太叔捷听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梦里的东西,非常罕见。”
      “罕见?”任满盈一愣,“怎么个罕见法?不就是些恶心虫子和飞蛾吗?”
      “不一样。”太叔捷摇头,指尖摩挲着墨玉戒,“古代志怪、风水、阴阳术数里,不管是邪祟意象,还是祥瑞象征,极少用蠕虫和蛾子做核心载体。更别说像你梦里那样,蠕虫化茧、茧生人面蛾,还能布卦盘、设献祭仪式,这种组合,古籍记载里寥寥无几。”
      任满盈听得目瞪口呆,合着他不是做了个普通噩梦,是撞见了个稀罕玩意儿?
      “那……那这到底是啥啊?跟沉舟有关系?”
      “大概率和他有关。”太叔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影客执念极深,尸身不腐,残留的记忆和执念会形成微弱的气场。你……又格外敏锐。”
      “那咋办?”任满盈挠挠头,心里有点发怵,“这玩意儿听着就凶,不会缠上我吧?”
      太叔捷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淡淡吩咐:“去我书房,书架最内层,翻一本线装古籍,叫《明山》。拿来给我。”
      “哦,好。”任满盈应了一声,抬脚要走,脚步却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挠了挠后脑勺,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个……老板,还有个事。”
      太叔捷抬眸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就是……还有刚才在地下室,我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叫我名字,就在你叫醒我之前。”
      他说完,紧张地盯着太叔捷,果然见对方嘴角微撇,发出一声极轻的“啧”,那眼神,跟看无理取闹的麻烦鬼一模一样。
      任满盈垮了脸,就知道会这样。
      “明天,沐浴更衣,晚上十一点,准时来地下室找我。”太叔捷没多追问,也没吐槽,只丢下一句指令,语气不容置喙。
      “啊?”任满盈懵了,“沐浴更衣?去地下室干啥啊?”
      “去了就知道。”太叔捷懒得解释,挥了挥手,“先去拿《明山》,别磨蹭。”
      “哦……好。”任满盈一头雾水,想问又不敢多问,憋着一肚子疑惑,转身朝着太叔捷的书房走去。
      书房在义庄西侧,挨着院墙,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檀香扑面而来,和地下室的阴冷腐朽截然不同。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一把圈椅,两侧是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古籍和孤本,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安静又雅致。
      任满盈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架前,按照太叔捷说的,找最内层的位置。
      他踮着脚,一本本扫过去,书架上的书大多没有封面,只有泛黄的纸页,写着模糊的书名。
      他翻了好半天,踮脚踮得腿都酸了,从左找到右,又从上找到下,愣是没看见《明山》的影子。
      “奇怪,他到底能放哪呢?”任满盈嘀咕着,蹲下来翻下层的书,手指沾了点灰尘,也不在意。
      他把书架内层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书架后面的缝隙都看了,还是没找到那本古籍。
      折腾了十几分钟,他累得直喘气,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腰,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
      只见书桌的正中央,一本薄薄的线装古籍静静躺着,封面是深褐色的牛皮纸,上面用写着两个字——《明山》。
      任满盈:“……”
      他看着那本近在眼前、自己却翻了半天书架都没找到的书,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刚才光想着在书架上找,压根没看桌子,真是笨死了。
      他走过去,拿起《明山》,指尖触到书页,冰凉粗糙,纸页泛黄发脆,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古物。
      他掂了掂,薄薄一本,不算重。
      “真是蠢到家了。”任满盈自嘲地笑了笑,拿着书转身要走,刚到门口,就看见太叔捷缓步走了进来。
      “找到了?”太叔捷瞥了眼他手里的书,语气平淡。
      “找到了找到了,就在桌子上,我刚才瞎忙活半天。”任满盈有点不好意思,把书递过去,忍不住好奇地问,“老板,这书里是不是写人面蛾子的?有没有说那玩意儿到底是啥来头,凶不凶啊?”
      太叔捷伸手接过《明山》,随手翻了两页,然后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句:“没有。”
      “啊?没有?”任满盈愣住了,“那你让我找它干啥?不是跟蛾子有关?”
      “我要看而已,和蛾子没关系。”
      ……
      任满盈:“……行。”
      他心里痒痒的,满肚子疑问,纠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让我找书干啥啊?还有沉舟的事,你刚才说跟他记忆碎片有关,你是不是能看到他的记忆了?他到底是被谁害死的啊?”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太叔捷,一副求知欲爆棚的样子。
      太叔捷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倒也没再卖关子,缓缓开口:“原本,影客奇尸要在义庄停放一日,让庄内阴气与影客执念产生共鸣,读取记忆时会更清晰,也能稳住尸身气场。但你遇到的情况不一般,那意象太过诡异,不能等,我刚才已经提前读取了沉舟的记忆。”
      “哦!”任满盈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那看到啥了?”
      “沉舟记忆里,核心线索就两件事:证据藏在他旧宅的密室之中;害他的人,是江家的人。”太叔捷语气平静,说出的内容却让任满盈一头雾水。
      “江家?哪个江家?干啥的啊?”任满盈挠挠头,满脸茫然,“沉舟又是干啥的影客啊?他跟江家有啥仇啊?这都啥跟啥,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他脑子嗡嗡的,什么江家、旧宅密室,听得云里雾里,完全分不清谁是谁、有什么恩怨。
      太叔捷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反应,没嫌他笨,只是淡淡道:“影客多独行,代号行事,身份背景极少外露。沉舟也不例外,清道夫知道就行了,你我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任满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子还是乱糟糟的,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另一件事。他看着太叔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沉舟有没有啥遗愿啊?”
      太叔捷抬眸,眼神带着一丝讶异:“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啥啊。”任满盈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随意,“你看啊,咱在义庄上班,日子闲得发慌,除了扫扫地、换换糯米,也没啥事干。影客都挺不容易的,活着刀口舔血,死了连个名分都没有,要是能帮着完成点遗愿,也算积德行善,能帮一把是一把呗。”
      他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敷衍。
      虽然平日里爱吐槽,但骨子里心软,见不得这些影客含恨而终、执念难消。
      青砚的事过后,他更是觉得,能帮这些孤独的影客了却最后一点心事,是该做的事。
      太叔捷看着他,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柔和了几分:“一是真相大白,凶手伏法;二是等事情了结后,烧纸告诉家人,他没苟且偷安。”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惊天动地的诉求,只有最朴素的执念。
      一个游走黑白边缘的影客,到了生命最后,所求不过是清白昭雪、家人安好。
      任满盈听完,心里莫名一酸,眼眶有点发热。
      他攥了攥拳头,认真地点头:“放心吧,老板,这事咱们管的不多!你不是说那什么清道夫会解决问题嘛,我们等几天问问清道夫,然后写封信烧给他就行,他家坟在哪啊?”
      他说得斩钉截铁,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认真和坚定。
      太叔捷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知道。”
      任满盈:……
      “要不老板你再去问问呢?”
      太叔捷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胡说什么,我是读取影客封存的记忆,不是把亡者招魂回来问东问西。”
      任满盈想了想,倒也确实如此,只是有点可惜:“要是能把人叫出来问话就好了,邙山这么多当皇帝当官的,问问他们有没有啥财宝……”
      ……
      太叔捷嫌弃地瞥了一眼任满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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