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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死得其所 地宫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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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之外,整片山脊上空紫云翻滚如沸水,雷暴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邙山中心向四方疯狂铺展,短短数息便将洛阳城郊整片夜空吞没。
豆大的雨点裹挟着浓郁刺鼻的硫磺气息与阴冷湿气,狠狠砸落大地。
起初雨点稀疏零落,转瞬之间便连成茫茫一片白茫茫的厚重雨幕,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席卷整片山野。
地宫之内,天雷劈落的磅礴冲击波肆意席卷,将太叔捷身上本就破损不堪的衣物再次撕裂,增添数十道长短不一的裂口。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遍布焦黑灼伤、血色划痕,新旧伤痕层层交错,满身狼狈、遍体鳞伤。
阿暝察觉到神魂不受控制向外飘移,心底的恐慌越发浓烈,倾尽千年积攒的所有阴气,凝聚一柄巨大漆黑长刀,裹挟整片地宫的阴寒戾气,隔着封印朝着太叔捷当头劈下。
刀刃划过空气,连周遭流动的血色雾气都被硬生生切割开一道缝隙。
这一击汇聚他全部力量,一旦命中,寻常修行者会瞬间神魂俱裂。
太叔捷抬眼,望着劈落的漆黑长刀,左手飞快收尾阵纹最后一道封魂锁,同时将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调动,在头顶撑起一层厚重灵力盾。
与此同时,穹顶第二道天雷精准劈落,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圈,紫白雷光与漆黑刀锋在半空狠狠相撞,炸出的气浪将方圆十丈内的碎岩与积灰掀飞。
长刀被雷柱拦腰炸断,但残余的刀气依旧裹挟着阴煞之力重重劈在灵力盾上,巨大冲击力将太叔捷整个人狠狠拍在岩壁之上。
后背骨骼传来一阵刺耳的闷响,喉间再也压抑不住,一口滚烫鲜血喷吐而出,尽数落在下方未完成的阵纹缺口处。
地宫之外,暴雨已从豆大雨点化作倾盆之势,整座邙山被白茫茫水幕遮蔽得伸手不见五指。
雷暴云层中紫白电蛇交缠游走,每隔数息便有粗壮雷柱轰落山脊,炸得黄土飞溅、古木焦断。
温热本命鲜血浇灌在空缺符文之上,原本残缺的纹路瞬间被血色填满,整片地宫的血引渡魂阵轰然完整亮起。
刺眼的赤红光芒铺满每一寸石板,强大到极致的拉扯之力从阵眼爆发,穿透摇摇欲坠的金色封印,死死锁住结界中央阿暝的黑雾躯体。
穹顶第三道天雷在此时轰然落下,贯穿地宫顶壁所有裂隙,不偏不倚劈在阵眼正中央。
赤红血阵汲取雷罡之力,光芒暴涨三倍有余。
每一道血色纹路都迸出细碎的金白电弧,整座地宫在雷暴与血光交辉中亮如白昼!
“不——!”
阿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周身黑雾疯狂翻滚、膨胀,想要抗拒阵法的拉扯,无数地底亡魂怨念聚拢过来,试图护住他的神魂。
可血阵是同归于尽的禁术,此刻又融了天雷罡气,所有怨念触碰到赤红光线与电弧,瞬间消融无踪,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尽。
一股无形、庞大、无可抗拒的巨力,死死攥住潜藏在黑雾最深处的本源神魂,强硬地向外拖拽、剥离、拉扯。
阿暝依靠千百年阴气、煞气、怨念凝聚而成的躯体,如同破碎腐朽的画布一般,从边缘开始一片片分解、溃散、消融……
熟悉的漆黑衣袍轮廓、七分相似的眉眼面容、乌黑修长的玄色发丝,化作漫天飘散的墨色烟气,随风消散、不复存在。
转瞬之间,世间再无依托煞气横行的阿暝,只余下一道微弱透明、泛着淡淡灰光的单薄神魂虚影,被炽盛的血色阵光牢牢禁锢、悬在半空,瑟瑟震颤、无从遁逃,再也无法潜入地底阴气、借势重生。
地宫外面,暴雨不减反增,整片邙山区域的雨水汇聚成无数浊黄溪流顺着山坡奔涌而下,灌入谷地中停放的几辆考古队皮卡底盘。
大灯被水淹灭,只剩零星几点红光在雨幕深处明灭不定。
第四道、第五道天雷接连轰在距离地宫不足百丈的山脊上,炸起的泥石溅射数十丈高,整座山体都在持续颤抖。
煞气形体彻底溃散,阿暝只剩单薄神魂悬浮在血色大阵中央。
没有了躯壳承载,周身再也没有半分能撼动地宫的磅礴戾气,只剩下单薄魂魄面对太叔捷满身伤痕、眼底冷寂的身影。
他悬浮在半空,神魂虚影不断震颤,空洞的魂体眼眶里翻涌着无尽愤恨:“为什么……”
太叔捷缓缓直起身,后背撞击带来的骨骼剧痛、手腕失血的虚弱、经脉被煞气腐蚀的灼痛一同袭来。
他微微佝偻脊背,垂落淌血的手腕,赤红阵纹的光芒映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清冷嗓音在地宫缓缓回荡,一字一句清晰落在阿暝神魂耳中。
“你痴迷神魂离体之术千百年,常年借分神、幻境、画像灵体外出作祟,本体魂魄长久与煞气躯壳分割,魂魄与形体之间的羁绊本就脆弱不堪。”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锁住那道单薄神魂,语气里藏着压抑许久的寒凉:“师弟,早点安息吧。”
“你拿神魂离体之法困住旁人,割裂凡人意识与肉身的联系,到头来,自己魂魄与煞气形体之间的牵绊早已千疮百孔,今日被阵法强行抽离神魂,不过是因果循环,反噬自身。”
阿暝的神魂剧烈颤抖,灰淡的魂体险些在血色阵光下直接消融,千年以来所有的骄傲、偏执、不甘,在这一刻碎裂。
他望着浑身伤痕、精血几乎耗尽的太叔捷,声音带着魂魄濒临溃散的微弱沙哑。
“你布下这道同归于尽的血阵,剥离我的神魂又能如何?阵法成型,你的神魂早已与阵眼绑定,今日我神魂湮灭,你也会跟着一同消散,再也守不住归安义庄,再也等不到师姐的一句遗言……值得吗?”
太叔捷缓缓抬手,心口传来神魂被拆分撕裂的钝痛。
“千年孤寂,师姐长眠棺中,世间责任压在肩头,我本以为余生只会困在义庄,日复一日收拾你留下的祸事。”他垂眸,眼底难得泄露出一丝柔软,“是他闯进义庄,吵吵闹闹,不怕死……”
“他什么都不怕……我自然没有道理,眼睁睁看着你继续作恶。”
血色大阵的光芒愈发炽盛,阵眼处雷罡电弧与血光纠缠缠绕,传出吞噬一切的吸力,不断侵蚀阿暝单薄的神魂虚影,魂体边缘已经开始一点点透明消散。
地宫之外,雷暴云层已然盖满整个洛阳盆地,雨幕连接天地,自邙山到洛水,数十里范围内白浪翻涌如江海倒悬,蒸腾起漫天白雾。
阿暝看着他眼底毫无动摇的决绝,尘封千年的怨怼、嫉妒、不甘,在生死将至的绝望里,掺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千年来他拼尽全力模仿师兄、追赶师兄、与师兄争斗,所求的不过是一句公平,到头来窦南是为了太叔捷死的,任满盈是为了太叔捷死的,太叔捷又是为了任满盈死的。
纵然这些人因他而死、因他落幕,可世间从来没有一个人,为他退让半步、牺牲分毫、倾尽所有。
连为他生气愤怒的也没有。
千年执念,一场空梦,终究是太不公平。
凭什么从来都不是他?
“……原来最后是这般收场。”阿暝的神魂声音越来越轻,灰淡轮廓不断消融,“若当年师父能平分术法,师姐不曾处处偏向你……我们是不是不必走到这一步?”
太叔捷沉默片刻,腕间鲜血还在缓缓滴落,落在赤红阵纹上,稳固着捆绑两人神魂的阵法,地宫地底的阴风卷着破碎的煞气残渣掠过周身,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走到这步是你不走正路,不是你去学那些歪门邪道,师父不在乎那些!况且你我修行阴阳、执掌幽冥,本就是世人眼中的旁门左道!”
他抬眼望向逐渐透明的阿暝神魂:“是你从不做正确的事……任满盈什么术法都不会,可他不害人,而你就算是学了正道,灵境里摆着暮鼓晨钟,一样是不走正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色阵光骤然爆发至极致,璀璨赤红的光芒席卷整座地宫,无可匹敌的吞噬之力笼罩四方、碾压一切。
阿暝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低叹,单薄飘摇的神魂虚影被阵眼牢牢吸附、死死禁锢,一点点融入赤红流转的符文之中,缓缓消散、归于虚无。
“你既然早已想通透这一切……为什么不肯早点告诉我?”
太叔捷唇角扯出一抹苦涩无力的浅笑:“不是我,是任满盈,我们不过是多活了几年而已,未见得比他这样的人通透多少……你不及他,我也一样。”
话音落罢,心口神魂撕裂般的剧痛铺天盖地、汹涌袭来,彻底吞没他残存的意识。
眼前视野瞬间被漫天血色雾霭笼罩、模糊不清,身躯剧烈摇晃、摇摇欲坠,所有力气尽数抽离。
他顺着冰冷粗糙的岩壁缓缓向下滑落、颓然倒地,身躯彻底失去支撑。
即便意识渐渐涣散、神魂濒临湮灭,他指尖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依旧死死贴合地面流转生辉的血色阵纹,牢牢稳住阵法根基,不肯松开半分。
盛大恢弘的赤红阵法依旧稳稳笼罩整座东周王陵地宫,隔绝了世间所有阴煞戾气与外界气息。
两道纠缠千年的魂魄,即将在此处,一同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