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遇惊鸿 因为，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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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混山的晨雾迟迟不散，山门前石阶蜿蜒绵长，一头扎进翻涌的云海之中。阶面覆着厚厚一层青苔，稍不留神便会失足。
三位少女身着华贵衣袍，一字排开跪在石阶之上，精致的绸缎裙摆沾了泥污与露水，却依旧遮不住衣料上金线绣就的繁复纹样。
她们面前立着一位宗门长老，须发皆白，正一遍遍捋着长髯，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膝头早已跪得破损的衣料。
即便衣衫沾尘，她们眼底的傲气却半分也未曾消减。
“我宗不收无能之辈，待你们真正踏入凝练之境，再来寻我便是。入我山门的规矩，想必你们心里清楚。”老者垂眸看着她们，缓缓摇头，眼底满是轻慢。
秋知晦、苏归月、叶殊三人皆是沉默。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早把这自命清高的老头骂了个遍。
怎么不早说凝练之境才是入门门槛，平白让她们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从清晨耗到日上三竿，就换来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
青混山乃是三界五大宗门之首，是天下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圣地。山中藏着蕴有天地玄机的秘境，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门下弟子更是个个天资卓绝，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寻常凡人想要踏足此地，单是御剑飞行这一项，便足以刷去九成九的求道者。
坊间早有传言，青混山里最普通的扫地弟子，修为都能胜过其他宗门的内门精英；更有人说，只要能留在山中修行，即便只是杂役，也能得宗门庇佑，延年益寿，得享长生。
这般极致的诱惑，虽然带些不知真假，但从无人能抵挡。
“长老！无论什么困难都没关系，因为，我想成为一个大名鼎鼎的英雄！”沉寂之中，一道清亮又带着锐气的声音骤然响起。
秋知晦猛地抬首，手肘往石阶上一撑，全然不顾礼数，径直站起身来。她每走一步，腰间玉佩与铜板便轻轻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一身深红锦袍衬得她身姿挺拔，腰束黑色角带，袖口绣着金色滚边，高束的马尾垂落及腰，眉眼间尽是少年般的英气。
三人之中，她的灵气与修为本就最为拔尖，举手投足皆是满溢的自信，脊背挺得笔直。
自幼她便被师尊带上山苦修无情道，虽后来弃了此道，可多年来的生活，依旧只剩修炼二字。
师尊曾说，无情道者，断情绝爱，方能勘破大道。
久而久之，她对修炼之外的万事万物都迟钝得厉害。
不懂人情世故，不知儿女情长，更不懂人情冷暖，甚至连自己为何一心想做英雄都从未细细思量过。
“英雄？宗门凝练弟子，自有规矩法度，言行举止皆有准则。不过你资质倒还算上乘，不妨去参加宗门试炼，打磨一番心性也好。”长老看向她，语气较之方才缓和了不少，竟带了几分温和。
秋知晦当即应下，转身便往山林深处走去，脚步决绝，丝毫没有回头顾及另外两人的意思，满心满眼，都是朝着目标前行。
长老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究未曾开口。
秋知晦乃风界幽王独女，父亲是风界三大掌权王之一，权势滔天，是她心底既敬畏又畏惧的存在；而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是前朝幽王王妃，身份尊贵，神圣得遥不可及。
青混山是父母当年修行的地方，也是无数天才踏上修行路的起点。自小她便拼尽全力修炼，只为有朝一日能得到众人认可，成为守护三界的英雄。
她也曾疑惑，为何唯有加入青混山，才能换来认可，可从古至今，世人皆如此定论，她便也顺着这条路，一路走到了现在。
她本就是三界年轻一辈中屈指可数的强者，百岁年纪便能独自封印中等妖兽，不久前又觉醒了本命法器赤霄剑，如今就连高等妖兽，也能轻易收服。走到哪里，自然都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可比起旁人的阿谀奉承，她更向往的不仅仅是无拘无束的自由，更是身心皆不受束缚的畅快。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凡间。
“师尊，我想离开这破地方，到外面凭自己本事去闯荡闯荡。”
此前的几十年，她一直被困在风界王府的高墙之内，那院墙高得离谱，即便站在墙头，也望不见墙外的半分光景。直到觉醒赤霄剑，习得御剑之术，她才终于挣脱了那座牢笼。原来凡间的天空，竟如此湛蓝，凡间的风，都带着自由的气息。
身旁的苏归月，是仙界圣女，眉眼温柔似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成熟，两人是彼此信任的挚友，早已约定一同来青混山求学。
而叶殊，是她们今早赶路时偶遇的女子。
在秋知晦看来，此人傲慢无礼，性情冷冽至极，周身灵气流转，倒像是出身富饶的魔界，此前从未有过交集。
秋知晦对她满是好奇，一路上不停搭话，问东问西，惹得叶殊厌烦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她看旁人的眼神总是冰冷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双眸漆黑深邃，只是静静一瞥，便让人觉得寒气逼人，性子古怪得很。
苏归月与叶殊快步跟上秋知晦，不同的是，苏归月是心甘情愿同行，叶殊却只是迫于无奈。见两人赶来，秋知晦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炼制丹药，若是成了，修为定能大涨。”秋知晦语气兴奋，满眼期待。
可惜话音刚落，便被叶殊冷声打断：“荒谬。我等三人，无人精通丹道，也无炼器之能，谈何炼药。”
秋知晦一时语塞，拿出灵力地图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着林间有一间售卖丹药的茅屋，虽看着年头久远，却依旧在营业，虽说不甚靠谱，却是眼下提升修为最快的法子。
山风拂过，掀起三人的衣袂，秋知晦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衣衫。
眼见天色渐晚，三人便打算先寻地方歇息，待次日再动身。
夜里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呼啸。
秋知晦将赤霄剑立在身侧，布下简单剑阵，侧身细细擦拭着剑身，目光却时不时往叶殊的方向瞟去。
“叶殊，你这般性子，当真会有喜怒哀乐之类的情感吗？”秋知晦看着她认真束发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问这般冒昧的话，不觉得无趣？”叶殊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讥讽。
秋知晦碰了个软钉子，自知没趣，便不再多言，沉默着直到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三人再度踏上山路，石阶崎岖难行，一路跋涉三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间所谓的丹坊。
眼前不过是一间破旧茅屋，屋顶茅草脱落大半，露出发黑的房椽，墙壁布满裂痕，木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若不是门口挂着一块字迹模糊的木牌，秋知晦险些以为这是间废弃的屋子。
屋前坐着个灰头土脸的孩童，见三人到来，立刻笑嘻嘻地迎上前，询问她们想要何物。
“这地方，当真有能入眼的东西？”叶殊眉头紧锁，满脸鄙夷，转身便想离开，秋知晦急忙上前拉住她，捂住她的嘴，转头对着孩童连连道歉。
“对不住，我朋友性子直，并无恶意。请问，这里可有提升修为的丹药？”她语气诚恳，高马尾上的发带随风轻轻飘动。
“有的有的，你们稍等，我去问我哥哥。”孩童说完，便跑向茅屋后侧，转瞬不见踪影。没过多久，一位年轻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男子面容普通，本就脸盲的秋知晦，压根记不住他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眸格外明亮，好似盛着山间的暖阳。他一手叉腰，一手把玩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药通体莹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你们是来买丹药的？”男子上下打量着三人，随口问道。
秋知晦正欲开口，天际忽然降下一道身影，来人骑着一只仙兔，身着粉色纱衣，外披绣有“皖文”二字的披风。
一看便知是皖文府的人。
皖文府是青混山的附属府邸，只招收父母皆为青混山长老的弟子，门槛极高，即便家财万贯，也未必能踏入半步。
眼前这女子，定然是某位长老的千金，也是青混山的预备弟子。
想来，她也是为了五百年一次的青混山选拔，前来购置丹药提升修为。
青混山选拔每五百年举办一次，两千位候选人中，只挑选五位最顶尖者，成为宗门正式弟子。历届考题皆不相同，无人知晓此次三大考核会是何种考验。
过往选拔中，有人殒命其中，尸骨无存；也有人借此一战成名，名扬三界。
这是一场以性命与前程为注的豪赌，可即便凶险万分，依旧有无数修行者趋之若鹜，毕竟一旦入选，便是一步登天，前程无量。
“这里所有提升修为的丹药，我全都要了。”女子将一袋银两重重拍在桌上，姿态张扬，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姑娘留步，我们也需要，我出双倍价钱，一切好商量。”秋知晦连忙上前阻拦。
年轻男子见状，神色淡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数枚莹白丹药，笑着说道：“不如二位各分一半，也算公平。另外，我这里还有些宿灵石，几位姑娘可要一并看看？”
宿灵石是底层修行者提升修为的至宝，价格亲民，随处可得，虽说效果不及丹药，却也相差无几，性价比极高。
“要！都要！”秋知晦生怕被人抢先，当即扔下钱袋，抓起一半丹药，拉着苏归月就想走。
可刚碰到叶殊的胳膊，就被她猛地甩开。
“所有丹药，还有宿灵石，我全都要。你开价，多少我都付。若是不肯，便动手分个高下，看看谁才有资格拿走这些东西。”叶殊瞬间亮出佩剑，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那名皖文府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也拔出佩剑，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笑着开口：“宋时雨，乐意奉陪。”
秋知晦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丹坊门口的石阶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旁观。
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倒正好让她看看，这位来历神秘的叶殊，到底有多少实力。
“方才见你剑法利落，头顶一撮红发，衣衫也随性松散，和那些规规矩矩的世家小姐全然不同。女公子，敢问芳名？”少年说着，伸手想同她见礼。
秋知晦拢了拢衣袖，视线先扫过场内缠斗的二人，才落回倚在门框上的青年，语气冷硬：“你没资格轻看、贬低任何你瞧不上的女子。她们谈吐得体，通晓琴棋书画，一生眼界境遇，远不是守着一间破茅屋的你能比。管好你的口舌，这话往后别再说。”
青年望着她挺直的背影，连忙放软语气：“是我失言，我认错了，你别不理我。那现在总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
“哼，”秋知晦冷哼一声，微微侧身抬眸看着对方，把剑重新拔出，在太阳下闪着耀眼寒光，“吾名秋知晦，乃千百年间撼动赤霄第一人。”
年轻人朗声应道：“我是金应毅，以后请多指教。而且，你说的那些话，我也记下了。”
风势更急，卷着剑端相撞的清脆脆响，在林间散开。
宋时雨的剑舞得极是好看，一身水红劲装翩跹如蝶，挽出的剑花似流霞流转，身姿轻灵，辗转腾挪间，裙摆扫过青石砖，带起点点细碎尘埃。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招式徒有其表，华而不实，多数出招都轻飘飘的，毫无力道可言，更缺了实打实的实战经验。
平日里她本就仗着师门宠溺，被师尊、父母捧在手心，师兄师姐处处护着，才敢这般意气用事贸然应战，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更何况，她此刻的对手是叶殊。
反观叶殊，招式路数全然不同。
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直逼要害，下手狠绝，没有丝毫留情。她的体力远胜宋时雨，宋时雨早已气喘吁吁，却还在咬牙强撑。
秋知晦眼睁睁看着叶殊的长剑擦过宋时雨肩头，划出一道血痕，心瞬间沉了下去。
叶殊此刻的眼神，分明是动了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惊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