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前夜说爱你》xyyyt_下雨天

1、负负得正 沐子橙

　　沐子橙第七次看手机的时候，经纪人终于把最终名单发过来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出道失败”四个字，愣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锁了屏。

　　练习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疼。角落里堆着没吃完的外卖盒，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发胶混合的味道。这间练习室他待了两年，墙上的镜面被他踢过无数次，右下角那道裂纹还是上个月练舞时一屁股坐上去的。

　　“子橙，走了。”队友拍了拍他的肩，“公司说大巴十分钟后出发。”

　　沐子橙“嗯”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老毛病了，练舞练的。

　　他们这批练习生一共十二个人，今晚要参加公司内部选拔的最终舞台。说是内部选拔，其实就是公司高层和几个合作方坐在下面看他们表演，当场决定谁出道、谁淘汰。

　　胜者组直接进入新男团，败者组——要么继续练，要么滚蛋。

　　沐子橙今年二十岁，练了四年，已经没有“继续”的选项了。

　　大巴上他靠在最后一排的窗户边，耳机里放的是今晚的竞演曲目。他唱的是副歌部分，一共两句词，八秒钟的镜头。

　　不是他实力不够，是他这张脸太有攻击性了。

　　练习生里一直流传一个说法：沐子橙要是生在演员部，早就出道了。但他偏偏是个爱豆练习生，偏偏长了一张让人忽略实力的脸，偏偏性格还不讨喜。

　　节目组来拍练习日常的时候，别人对着镜头撒娇卖萌，他板着脸练舞。别人在宿舍开直播和粉丝互动，他一个人在练习室抠动作到凌晨三点。

　　于是他被骂“花瓶”“空有皮囊”“不配合营业”，点击率比他舞台直拍还高。

　　沐子橙无所谓。反正他要的从来不是人气，他要的是出道。

　　大巴在电视台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十二个人排成一队往里走，沐子橙走在倒数第二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章珺浩？”队长喊了一声。

　　沐子橙抬起头。

　　电视台侧门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穿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正低头看，听到有人叫他才抬起来。

　　灯光打在那张脸上的时候，沐子橙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章珺浩。两年未见的章珺浩。

　　他们这批练习生里唯一一个“出去过”的人——三年前被另一家公司挖走，送到国外训练了一年半，据说差点在那边出道，最后因为合约问题闹翻了，上个月刚回来。

　　圈子里一直有他的传说，但大多是负面的：“实力很强，脾气很怪”“性格孤僻，不配合团队”“和公司闹解约的时候摔了会议室三把椅子”。

　　沐子橙和他不熟。两年前在公司见过几次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章珺浩显然也不打算跟任何人寒暄。他把手里的纸折了两折揣进口袋，径直越过所有人走进了电视台大门。

　　“拽什么啊。”有人小声嘀咕。

　　沐子橙没说话，只是多看了那个背影一眼。

　　彩排的时候沐子橙终于知道章珺浩拿的是什么了——竞演曲目的歌单，而且是主捧位的那一版。

　　一共四首歌，每一首的killing part全在章珺浩手里。他的个人cut加起来有两分钟，是沐子橙的十五倍。

　　“章珺浩是今晚的绝对C位。”舞台导演在扩音器里说，“所有人配合他走位。”

　　沐子橙站在舞台最边上的位置，看着章珺浩在中心区域排练。他的舞蹈确实好，不是那种用力过猛的好，是松弛的、游刃有余的好。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呼吸，自然而然就到那个位置了。

　　唱得也好。彩排的时候他没怎么开嗓，但即便那样，声音里那种金属质感的穿透力还是压过了所有人的麦。

　　沐子橙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天生就是该站在舞台中央的。

　　“沐子橙，你站位又偏了。”导演喊他。

　　他回过神，往左挪了两步。

　　彩排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化妆间里乱成一团，造型师抓着人做妆发，助理跑来跑去递水递衣服。沐子橙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他脸上涂粉底，他突然听见旁边隔间传来声音。

　　“你这个位置走位不对，要从后面绕过去。”是章珺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回答他的是一个练习生：“可是导演说从前面走。”

　　“导演说的不对。”

　　沉默了两秒。

　　“那……要不你跟导演说一下？”

　　章珺浩没说话。沐子橙从镜子里看见他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歌单走了出去。

　　三分钟后，导演的扩音器响了：“第三首歌B段走位调整，所有人从后面绕，别走前面了。”

　　沐子橙挑了挑眉。

　　他想起刚才章珺浩在台阶上看的那张纸——那是歌单没错，但仔细想想，歌单不至于让一个人看那么久。

　　那上面写的恐怕不止是歌词。

　　正式录制前一个小时，沐子橙去洗手间补妆。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章珺浩正靠在洗手台边，对着镜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沐子橙本来想当没看见，走过去洗个手就走。但走近的时候余光瞥见了章珺浩手里的东西——是一份合约复印件，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处地方。

　　合约的抬头他没看清，但看格式，像是经纪公司的演出约。

　　章珺浩大概也注意到有人进来了，随手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他侧过头看了沐子橙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像是扫描一样，然后收回去了。

　　全程没说话。

　　沐子橙洗完手，抽了张纸擦干，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口红印到牙齿上了。”

　　说完就走了。

　　身后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轻轻的“啧”一声。

　　沐子橙弯了弯嘴角。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觉得好笑——这个被所有人忌惮、被所有练习生仰望的章珺浩，原来也会紧张到口红沾牙。

　　太不完美了。完美得刚刚好。

　　晚上九点，录制正式开始。

　　舞台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沐子橙深吸了一口气。他站在最侧面的位置，从观众席的方向看过来，他大概只占了舞台的十分之一。

　　前奏响起的时候他听见台下粉丝的尖叫声——不对，这里没有观众，尖叫的是工作人员和经纪人。但章珺浩出场的时候，尖叫声明显大了好几倍。

　　他在舞台正中央，追光灯打在他身上，黑色的衬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第一句词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技巧多惊艳，是太稳了。在这么大的舞台上，第一次站在C位，开口的第一句，稳得像录好的一样。

　　沐子橙在自己的part到来之前一直在数拍子。他在这首歌里唯一的两句词在1分47秒，C大调，升G到高音C，跨度很大。

　　1分45秒，他往舞台中央走了两步。

　　1分46秒，他把麦举到嘴边。

　　1分47秒——

　　“砰。”

　　舞台右侧的灯架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暗了一整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音乐还在放，但章珺浩的麦突然没了声音，他的耳返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他下意识地把耳返摘了。

　　舞台一片混乱。

　　导演喊了卡，工作人员冲上来检查设备。沐子橙举着麦站在原地，那两句词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章珺浩站在舞台中间，面无表情地把耳返递给工作人员。然后章珺浩转过头，目光越过七八个人，直接落在沐子橙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看了沐子橙一眼，然后移开了。

　　但沐子橙在那一秒钟里读出了一个信息：章珺浩知道这不是意外。

　　设备故障修了二十分钟。重新开始的时候，沐子橙那两句词被剪掉了——导演说时间不够，让章珺浩直接接上唱。

　　沐子橙站在舞台边缘，手心里的汗把麦的握柄打湿了。

　　他没有出声。

　　但章珺浩出声了。

　　第二首歌开始前，章珺浩走到导演面前，说了一句所有人都不敢说的话：“让沐子橙把他的part唱完。”

　　导演皱眉：“时间——”

　　“不差那八秒。”章珺浩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这首歌的情感递进需要那个高音过渡，我直接接上去断层了。除非你想让今晚的舞台录像看起来像拼接的。”

　　导演沉默了几秒，看向旁边的主编。

　　主编点了点头。

　　沐子橙站在几步之外，听见了每一个字。他想说“不用”，想说“无所谓”，想说“少两句词又不会死”。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章珺浩说的没错，那两句词确实很重要。不是因为那是他的part，而是因为那两句词完成之后，整个副歌的情绪才能推到最高点。

　　这不是替他争取镜头，这是在维护舞台的完整性。

　　但沐子橙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很轻，像手指拂过琴弦，还没听清是什么调，就已经消失了。

　　第二首歌他唱了那两句。

　　唱完的时候，他看见章珺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猜对了，沐子橙的实力确实配得上那八秒。

　　表演全部结束后，十二个人站在舞台上，等着最终结果。

　　沐子橙站在最边上，手心在冒汗。他在心里算自己的分数——舞台表现一般，镜头不多，现场投票估计也够呛。

　　“出道名单如下——”主持人举起手卡。

　　第一个名字：“章珺浩。”

　　毫不意外。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不是他。

　　第五个——

　　“沐子橙。”

　　他愣住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了礼貌的掌声。

　　沐子橙机械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出道组的队列里。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余光里看见章珺浩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

　　散场后他跑去找经纪人确认名单，经纪人说：“高层觉得你的脸有话题度，先放进出道组看看。”

　　话题度。

　　不是实力，不是潜力，是话题度。

　　“空有皮囊”这件事，原来在出道的时候也能成为加分项。

　　沐子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后转身去了洗手间。他想洗把脸，推开门的时候，又看见章珺浩了。

　　这次章珺浩没在看合约，他在抽烟。烟草的味道混着洗手间的消毒水味，说不上来是好闻还是难闻。

　　章珺浩靠在窗边，看见他进来，吐了一口烟，说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完整对话。

　　“你哭什么？”

　　沐子橙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才发现眼角是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可能是因为出道这件事压了太久，真的实现了反而觉得不真实；也可能是因为“话题度”这三个字太重了，砸得他胸口发闷。

　　他打开水龙头洗脸，水声哗哗的。洗完了他关上水，用手背擦干眼睛，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红着眼眶的样子。

　　真难看。

　　章珺浩把烟掐灭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来。

　　沐子橙看着那张纸巾，没接。

　　“不用。”

　　章珺浩也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

　　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到处都在喊着集合、拍照、采访。

　　沐子橙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

　　“谢谢。”

　　章珺浩“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

　　“你高音最后那个C有点紧，松一点点会更好听。”

　　然后他推门走了。

　　沐子橙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巾，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出道，不是因为那两句词，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团里，终于有一个人，会认真地听他唱歌了。

　　而那个人，恰恰是所有人眼中最不近人情的“孤狼”。

　　走廊里，工作人员举着行程表在喊：“新男团成员全部到会议室集合！开会！”

　　沐子橙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脸，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章珺浩已经靠在会议室门口的墙上了，手里又拿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合约在翻。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沐子橙脸上，停顿了零点几秒，像是在确认他眼睛还红不红。

　　确认完毕，他低头继续看合约。

　　沐子橙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了烟味，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会议室的门开了，经纪人探出头来喊：“都进来吧，从今天起，你们就是——”

　　他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

　　“你们就是彼此接下来七年里，最重要的人了。”

　　沐子橙走进会议室，选了离章珺浩最远的位置坐下。

　　章珺浩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翻过一页合约。

　　可沐子橙不知道的是，章珺浩那张合约上用红笔圈出来的条款，恰好和“团队协作”“队友配合”有关。

　　而章珺浩来这家公司之前，给经纪人的唯一一个条件，写在邮件最后一行，加粗，标红——

　　“我的队友，我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