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3、可疑的人 同情的产生

　　林赠认为，来到这个地方，就算遇见再糟糕的事忍一忍都可以过去，直到睁眼再次看见了那群发色迥异的人。
　　“低血糖就是没吃饭吗？真的假的，现在城里人都吃不饱饭了吗？”
　　“我咋知道，我妈煮饭再难吃我都得咽下去，不吃下一秒锅铲就要铲我头上。”
　　“现在怎么办？他爸好像走了，这么没人情味儿嘛？直接就把儿子扔这里了。”
　　“你们别围着人家了，腾出点位置呼吸新鲜空气。你们真没讹人家钱吗？”
　　“晓儿姐，我们真没那么缺心眼，他爸刚还在，送到诊所门口就走了，还往我们身上塞钱呢，不信你问琛儿。琛儿，刚才那男的和你说什么呢，神秘兮兮的。”
　　灰发的叫程琛，是他主动请缨将林赠背了回来。
　　程琛不自在地推辞，“有些冷，我去接杯水喝。”
　　晓儿看着程琛的背影，发现林赠已经醒来。
　　“你醒啦？慢点起来，你低血糖晕倒，来吃块糖先垫垫。”
　　被拆穿的林赠被迫坐起身，彩色的脑袋们盯着他浑身不在，头晕目眩，他们称作晓儿姐的女人递来一块水果糖。
　　“谢谢……你们。”
　　“哈哈！甭客气，是小琛背你到这儿来的，咱都是跟着来的。”小蓝率先站起身往林赠肩上用力一拍，力度疑似在报复林赠之前对他的忽视，“怎么样，感觉好点没？”
　　林赠感觉脸上贴有东西，一摸贴了一张创可贴，黏在脸上不舒服，想要撕下来。
　　“诶，别撕啊，你那儿摔地上蹭到了，放心，没破相。”
　　林赠不听，他觉得不舒服，执意要撕下来。
　　“你别撕了，行吧，其实是骗你的，算你倒霉，你全身上下就脸没护着，你这儿扎雪里了刚好蹭一物件上，破了点相，哗啦啦流了好多血！”
　　小蓝的语速快了一点后林赠又只能勉强听懂想表达的意思，费力地理解后，问，“然后就贴一个创可贴？”
　　“那你想贴什么？”
　　程琛回来，“六七，你别逗他了。”
　　林赠看向灰发的程琛。
　　“我们这儿很久没新人了，就想多说说话嘛。”小蓝名叫六七，看这样子比其他人年龄稍大些。
　　“要喝水吗？你嘴唇好像裂开了。”
　　他们又一次注视林赠等他回答，林赠左看一眼蓝，又看一眼灰，仿佛是在梦里，摸了摸嘴唇，只好先问他们，“……这里是哪里？”
　　屋内突然陷入可怕的沉寂，最明显的是六七，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奇怪的情绪，类似于，逃避？
　　六七上前握住林赠的手，林赠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的针，“帅哥，你真的只是脚下一滑才摔倒的，不关咱的事，而且你摔着的是脸，不是脑子。琛儿，他爹给你说了啥，快解释一下！”
　　六七使劲儿朝程琛使眼色，林赠想让六七撒手，可对方太用力，他奋力挣脱，六七却也暗自较劲，扯到了针管。
　　林赠，“……”
　　六七，“……”
　　众人，“……”
　　林赠难以形容六七是怎样弹射起身，随后一跃到房间另一端的。
　　“我没有我不是！你们都看见了啊，针管自己跳出来了！！”
　　“……晓儿姐！晓儿姐快来啊！”小紫趁乱跑了出去，角落里的小黄沉默地看着他，唯有程琛上前关心。
　　林赠看似是妥协，长叹一口气，抬高手臂把伤口按住。
　　晓儿进来的时候看着眼前情形也是两眼一抹黑，“我说……你们能不能让人省点心？程琛你再去拿些干净的纱布吧。”
　　林赠舔了一下嘴唇，铁腥味散开。
　　“六七啊，能不能别总是那么虎？”晓儿给林赠处理时还不忘训斥六七。
　　六七喊冤，“我也没想到他使牛劲儿啊。”
　　林赠乖顺地等待伤口的处理，发现晓儿时不时盯他，看了眼床单上不小心蹭上的血迹，“……我会，赔偿的。”
　　晓儿一脸疑惑，“赔偿什么？”
　　林赠察言观色，“床单。”
　　晓儿爽朗一笑，“害，这个洗一洗就好了，你长挺帅一小伙，贴个创可贴确实浪费，一会儿我给你拿支好点的药。”
　　“……”
　　“你手机刚开始一直响，后来关机了，用我手机给你家长联系吧。来，自己按着伤口，你啥名儿啊？”
　　林赠按住伤口，想了想，回答她，“林赠。”
　　晓儿把手机递给他，“自个儿联系吧。”
　　林赠看着手机，没有说话。
　　“哦我忘了，你现在手有点不方便，报数字吧，我来按。”
　　林赠现在还处于混乱之中，他的混乱来自于这里陌生的一切，还有为了面子抛下他的顾盛兴。
　　六七突然把晓儿叫走，晓儿云里雾里的跟着出去，林赠垂眸，程琛回来后，把装了水的纸杯递到林赠面前。
　　林赠现在确实渴了，奈何双手不得空，抬头望向程琛时，对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豫再三，把纸杯递到林赠嘴边。
　　林赠不由自主看向程琛灰色的头发，撇开脑袋，“……我好像不渴了。”
　　程琛略显可惜地挑眉，收回纸杯后正要开口，晓儿和六七折返。
　　不知道六七对晓儿是怎样描述事发经过的，只见晓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赠率先开口，“姐姐，我已经没事了，费用是多少？”
　　晓儿被这一声姐姐喊得喜笑颜开，“瞧瞧这……哎哟，你手机没电了，要不还是给家里人回个话，让他们来接你？”
　　林赠只觉麻烦，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记得他们的号码。”
　　“你这可咋办啊……”晓儿满脸担忧，“那你来咱这儿干啥呀？”
　　“……上学。”
　　怎么又安静了。林赠平静地扫视屋子里的人，在程琛身上停留，这人从一开始就一直看着他。
　　“上……学？咱这儿？你的意思是，你专门来咱这儿上学的？”
　　程琛对上林赠警惕地目光，咳嗽一声。
　　“我就说吧姐，别老冤枉我把我想得那么坏嘛。我要去店里了，我就先走了，阿水，走吧，阿琛一起不？”六七一副沉冤昭雪的样子，拍了拍名叫阿水的小黄毛的后背，林赠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我还要在晓儿姐店里帮忙，你们走吧。”
　　程琛跟着出去了一趟，屋子里一瞬间只剩林赠和晓儿，林赠被善意裹挟的无处可去，晓儿继续问他，“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要去哪里？林赠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
　　程琛回来时手里多了一袋消毒纸巾。
　　“擦擦手。”
　　程琛这一次没有直接把东西递给林赠，而是帮他擦着手上干涸的血迹，随后令林赠意想不到的开口。
　　“他就住在我隔壁，我一会儿要回去拿个东西，可以带路。”
　　林赠配合着程琛给他擦手，越发怀疑眼前的人接近自己的目的。
　　程琛挽起林赠袖口时似乎触摸到了手腕一处不平坦的伤疤，林赠也迅速抽出手。
　　林赠质问他，“你知道？”
　　晓儿也在为这事儿奇怪，现在不方便问。
　　“那不巧了吗，下午店里不是很忙，你送送林赠。”
　　程琛道，“我是没问题。”
　　“没问题吧，林赠？你再躺会儿，下午让程琛带你去，帮你搬搬东西什么的，别怕麻烦哈，随便使唤。”
　　现在程琛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林赠满是敌意的一双眼。
　　“咱午饭也吃过了，琛儿，你去附近馆子打包一份饭回来。身上还有钱不？”
　　程琛胡乱点了两下头，在林赠的注视下仓皇离开，这更让林赠起疑了，直接掀开被子下床。
　　“不用打包，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