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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灰色的树》 一封未正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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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未正式公开的信:
林,近来可好?我是孙,容我奉上这最后的问候。
当初断言,绝不会向你索求一事,如今还是拨通了你留给我的号码。一次后尝试我反复确认了那一串数字,无耻的我在被拒绝后居然尝试了第二次,依旧无果。我现在孤立无援,不宜再麻烦高老师,决心向你写下此信。
亲爱的知己,我最重要的友人,在世的恩人,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千恩万谢,你这七年来对我们一家共计两万九千元的资助(还有许多你送的礼物,因为不知道具体价格无法计算,当你看见此信时请务必将具体金额告知高老师,这件事还得麻烦你了),我无以为报,也请到此为止。还钱一事我已向我儿子坦言,他很是理解,与体谅我,还小小的孩子就已经许下承诺将来要把这笔巨额财产一分不差的还给你,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你,那些钱只能在以后拜托高老师代为转交。
林,如果你还会回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拜托你满足我儿子的一个心愿。不是要继续蒙骗你,我已无颜面对你,只是想让我的儿子再见一见小朋友。如今也是大朋友了。原因无他,自度过三次难忘的暑期后,他每年都在期待夏天,这是他人生中难得的友谊,我想再为他争取一下。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请不要以任何形式怜悯我的儿子,他是个坚强的孩子,我很相信他。
林,后会无期,祝你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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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坪坝,大年初二,恰逢雨水。
长途车的玻璃上贴满风雪挠痕,车厢内的暗角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催人入眠。林赠因长时间保持着同一姿势手肘发麻,醒来后身旁的女人赶忙把越界的孩子揽回身上。
林赠顺势抽出自己的胳膊,女人怀里的孩子软绵绵躺在母亲怀中,用她水汪汪一双眼盯着林赠。
林赠揉散眉心褶皱,想要调整坐姿。受空间限制,刚才没有感觉,动过后臃肿的衣服里塞入的仿若是泥石,这会儿才压得他喘不过气。
感觉兜里有东西卡住,林赠伸手摸出瓶药,打开后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糖。
“妈妈,我想吃糖……”
女孩儿看见林赠手里的糖嚷嚷着要吃,女人毫不客气地拍掉她指向性的手指,“教过你多少回,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吃。”
女人不识字,但知道那是装药的瓶子。女孩儿因为母亲严厉的态度委屈,已经在为接下来的泪水做准备,林赠也开始未雨绸缪的产生厌烦情绪,两人还未开始第一回合的较量,司机师傅先踩住了刹车,车上多数人因失重感醒来。
司机师傅站在过道中央大喊,目光审视众人。
“谁叫顾赠林,下车了!”
“孙子来了!孙子来了!——”
林赠在听见自己名字的一秒钟还在思考不站起来的后果,后一秒,邪恶的来电铃声在车厢炸开。
群众的视线汇集,林赠翻遍左兜右兜,察觉声音是来自后方,转动刚适应脖子的脑袋,目光直接锁定了后座戴着鸭舌帽的男生。
原因无他,只因对方眼珠子不正常地往外看了几秒后面露尴尬,最终选择与林赠笑脸相迎。
“我刚在地上捡的,本来是要等你醒来还给你的。”
对方不问自招,林赠接过递来的手机。
“谢谢。”
“哈哈,不客气。”
“到底谁是顾赠林,别耽搁大伙儿时间!”
司机师傅发出最后一声警告,林赠在众人慵懒又不耐烦地注视下拖起沉重的身体离座,戴着鸭舌帽的少年突然抢在林赠前面,侧身撞过他的身体,也为他分摊了一部分目光。
“哥哥拜拜!”
女孩兴奋地向林赠挥手,以胜者姿态为他的离开而欢呼,后一秒就坐到了原本林赠的座位。
林赠出于礼貌回了一句,“……拜。”尽管对方是在为更宽敞的位置庆祝。
站台。覆昨夜雪,踏足地面的声音像是卡住的塑料瓶,需要人为转动才会发出咔哧咔哧声音的齿轮。
林赠来不及为刚才那一撞心烦意乱,“肇事者”已然逃逸,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发色不一的人在素色天地各放异彩的情形,林赠一时愣住。
蓝色头发——后都以发色称呼。小蓝手里捏着烟,对着天吞云吐雾,模样惆怅,“刚过完年就去你妈那儿啊?”
小粉答,“快开学了我就回来,我陪他们一阵子喽。”
小紫道,“别忘了带点特产回来。”
林赠愣神之际被司机师傅撵上站台,在脚边扔下疑似自己的行李后又马不停蹄的在马路牙子边点上一支烟,含糊地说着林赠有些听不懂的方言。
“搁这儿往前走就是镇上。”
林赠回过神,随口一问,“镇上?”
“不是正的还是反的咯?不知道啥是镇吗?”司机师傅对林赠上下扫视,“你妈让我把你送这儿,说你脑子不好使,到站就叫你,给你指条路,”他说着,拍了一下林赠的肩示意他往手指方向看,“喏,那边。我寻思你也不像傻子,这么大个人了。”
司机师傅还在往远处指,林赠刚顺着司机师傅指的方向望去,远处顾盛兴恰好赶来,从万花丛中借过,到林赠身边接过行李。
“师傅,我来就好,麻烦你了。”
林赠看着顾盛兴身上等待的痕迹,没有反抗,把行李递给他。顾盛兴在顾赠林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在这儿等我”,就去把还等在路边的司机师傅拉扯到一边。
身边人时不时看向林赠一眼,林赠看回去。在众多发色中,与最不起眼的灰色对视一眼,对方在没料到自己会被注意的情况下匆忙别开视线。
小蓝抓了抓小粉的头发,“你这粉毛不染完再回去,不怕你妈揍你哦?”
“来不及了嘛,叫你给我染回去你又说忙,一直拖到现在。等我到我妈那边先染个头再见她不就好了?”
“城里染发贵吧。”
“贵就贵呗,又没你黑心。”
“你这小子——快上车吧,一会儿车开走了。”
林赠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一脸阿谀奉承的顾盛兴,摸了摸下车就被冻得通红的耳朵。
小粉从林赠身边走过时狐疑一眼,小蓝催促道,“多陪陪你妈,去吧。”
林赠再次感受到不算礼貌地视线,灰发却仍看着他。灰发穿着旧外套,在他们一群人中长相周正,否则林赠也不会一眼就注意到他。
林赠半眯着眼瞧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一棵灰色的树。
长途车扬长而去,留下一道望不到边又被逐渐覆盖的长长的拖尾,敲定林赠留下来的事实。
小蓝突然向林赠展示友好地挥了挥手,林赠立马收回目光,拽起地上的行李踩着雪嘎吱嘎吱离开。
“阿赠!”顾盛兴朝林赠背影追来,“你不想和你季阿姨住一起,爸就在这边给你安排一间房子,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林赠对早有预谋的安排左耳进右耳出,倔强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只要没走错,顾盛兴就不会叫他停下。
“等你安顿好后我让小川……”
林赠停下脚步,立即反驳,“和他有什么关系?”
顾川是林赠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次顾盛兴抢过他手里的行李,走在前面带路,用背影告诉林赠,“不要总一副责怪小川的样子,他作为你的哥哥该尽的责任一样没少。”
“他有什么责任?”
一提到有关顾川的事,林赠就变得着魔般的执着,快步赶上顾盛兴的步伐,却在没走两步后眼前一黑,毫无征兆倒了下去。
顾盛兴没有听见,仍在头也不回的指责。
“秋末肯对你放手,就说明她有所好转。既来之则安之,你在这边好好生活,我不强求你什么,等开学了后每周……”
五颜六色的脑袋第一时间围住林赠。
“……他怎么了?”
“这是平地摔吗?咱这儿的地已经烂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们有没有问到他身上有股酒味儿?”
他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望向顾盛兴背影,灰毛提议。
“……先把他送去晓儿姐诊所。”
顾盛兴终于发现林赠没跟上,回头找不着自己儿子,甩下手里行李。
“你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