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笺》他的情

4、第三章 草稿纸 干瘪的

　　干瘪的叶子划过柏油路，沙沙作响，像是谁拿着扫帚不经意掠过。

　　冉琳的手顺着一排书脊划过去，停都没停，抽出一本连封面都没看，就随便摊开一页，大致扫一眼。

　　“你有没有收藏过别人不要的东西。”

　　好傻。

　　冉琳腹诽。

　　明天开学，她的书包还没收拾完。可家里太吵了，她不想回去那么早。

　　她在书店待到太阳落山才往回走，期间打开了好几本书，什么内容也没看进去。只记得她随手翻到的那句话。

　　也许在某一天会灵验。

　　冉琳躺在床上有了结论，安心睡到第二天早上。

　　她背着书包来到教室，班主任没来，一部分人在补作业，不过大多数都津津乐道于自己寒假的见闻。

　　陈翊不一样，他在扫地。

　　她在座位的过道间停下脚步，低头发现陈翊的扫把也静在那里。

　　她的睫毛抬起，似是有某种感应，陈翊正好对上她的眼睛，他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冉琳的呼吸都滞了一瞬，急忙垂下头，用额前的碎发挡住多余的表情。

　　陈翊让出一条道，冉琳匆匆从他和课桌间挤过去。

　　敞开的校服外套被风轻轻地带起，冉琳坐在座位上，下摆的拉链摇摆不定，与板凳碰撞发出细小的声响。

　　她控制着眼神不乱瞟，把头埋在书包里把作业都往外掏，放在桌上也不抬头。

　　书包空了。

　　她收拢双腿，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杜婉的后背，轻声问：“现在几点了？”

　　杜婉表情不解，往回看一眼，指着墙上的挂钟道：“八点四十三，那不是有表吗？”

　　“看不清，应该是眼镜度数涨了。”冉琳把堆积的书本摆整齐，没再开口。

　　她不知道陈翊什么时候走远的，反正她刚刚瞄了一眼，离她很远。总算松了口气。

　　好像也不是那个意思。

　　班里的吵闹渐渐安静下来，一阵窸窸窣窣后，班主任讲了些开学安排，回头看了看挂钟，组织同学们下操场听开学宣讲。

　　杜婉拉着冉琳一起走，嘴里的寒假趣事就像没有尽头，冉琳认真地听着，看着她讲得神采飞扬，她也跟着笑。

　　年级主任从容地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又是这个主任讲话，每次就数他话最多。”杜婉站在队伍里凑近冉琳小声道。

　　冉琳笑着点头，心里却期待着活动能拖延一会儿时间。

　　春季暖洋洋的太阳正对着台下的学生们，打在身上很是温暖。冉琳把手背在身后，眼神躲了躲，微微低头。

　　忽有清风吹落冉琳别在耳后的碎发，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她脸上扑。

　　透过发丝的缝隙，她正巧可以将陈翊手上的动作收入眼底，她唇边染上浅浅的笑意，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时间总是不如她意，台上主任激情澎湃的发言已经结束，学生们三五成群往教学楼走。

　　冉琳扯了扯杜婉的衣袖：“我鞋带好像开了。”

　　杜婉手一指，说：“这里人多，我们到那边上去。”

　　她犹豫片刻后，同杜婉一起朝树荫底下走。她尝试不刻意地回头，不过没有她预料中的面孔。

　　冉琳蹲下身摆弄鞋带，通常她会打两次结，因此她的鞋带基本不会散开，她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将鞋带拆散开。

　　“陈翊。”活泼又陌生的女声在她耳中格外清脆。

　　接着是陈翊惊讶的语气：“你还真转来荷中了，你家里人怎么同意的？”

　　“别说这个，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

　　人群的嘈杂盖过陈翊俩人的对话，她仅仅套了一次鞋带就匆匆起身，准备和杜婉回教室。

　　她站起来方向一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折返回去，装模作样地走着，却始终不敢抬头。

　　“你在几班？”

　　“就在你对面，四班。”

　　她没想听陈翊和她的对话，可他们就在不远处，这两句话便轻飘飘地钻进她耳朵里。

　　原来她是四班的。

　　冉琳突然有点好奇她的名字。

　　两人即将从她身旁走过，她感受到他停了一刻脚步，随即落下一句话：“鞋带开了。”音量刚好够他俩听见。

　　冉琳只是点一下头，什么也没回复。

　　他好像还在看她，但是冉琳不敢看。

　　“怎么又跑回来了？”杜婉拨开人群疑惑地问她。

　　“有个橡皮筋好像掉了。”冉琳低头看了一眼鞋子。

　　如他所说。

　　只系一次果然不牢固。

　　冉琳瞥见陈翊愈远的背影，摇头对杜婉说：“不找了，也不是很重要。”

　　杜婉忽而注意到她再次散开的鞋带：“不是才系好？这么快散了。”

　　冉琳重新系好，只不过不像之前。她又只系了一次，不知道多久会散开。

　　杜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问她：“听说四班来了个转学生，而且长得特别好看，你见到没？”

　　冉琳脑海中立刻重现刚刚女生和陈翊聊天时的场景，那个转学生十有八九是她。

　　这些猜测都源于偷听他人对话的行为，冉琳总觉得如此了解信息的方式不太光彩，话到嘴边的心声又被她咽回去。

　　杜婉见她表情不变，以为她不感兴趣，便重新抛了个话题。

　　回到教室看见准时抱着书出现的英语老师，冉琳没空再多想，转而将心思投入课堂中。

　　不过她走神了，已经是这堂课第三次了，她下意识地望向第一排那个位置。

　　他右手在纸上缓慢地写，左手揪着最前边的头发。做题的时候，这个动作是他思考的标志。

　　她猜他在解数学题，

　　她盯得入神，见他有回头的趋势。连忙看向黑板。

　　隔了几分钟，杜婉递给她一张纸，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字迹潦草得很。

　　她一看就知道是陈翊的。

　　她见过几回他的作业。

　　“陈翊传的，说帮忙扔掉。开学第一节英语课就写数学，可真行。”杜婉一边竖了个大拇指，一边默默转回去。

　　冉琳的座位后面就是垃圾桶，她身体前倾一点，答道：“下课扔。”

　　杜婉比了个“OK”的手势。

　　冉琳继续端详起有些褶皱的草稿纸。幼稚粗糙的字体，不免让她嘴角擒起一抹笑。

　　“陈翊，起来读一下文章。”英语老师放下手中的粉笔，目光定在陈翊的桌上。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从抽屉里拿出课本，胡乱翻几页后，眼神往左右两边同学的课本上晃了晃。正欲往后翻时，英语老师走下讲台，一把抽出被其他书压着的数学题。

　　“别翻了，你学英语的时候怎么不积极点？没收，下课去班主任那里拿。”老师不留情面地收走那本资料，让他坐下了。

　　全班爆发出哄堂大笑，陈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认真听起了后半节课。

　　下课铃响，陈翊跟着英语老师走出教室。

　　冉琳将课本收好。与桌面整洁的摆放毫不协调的草稿纸还在那儿。

　　冉琳突然不想帮他扔掉。她想留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草稿纸也没什么价值。

　　于是她找出稍大的一本书，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平，再夹进去。

　　她猛地回想起书店里那句莫名奇妙的话。

　　她也成了自己口中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