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笺》他的情

2、第一章 印象 “这次

　　“这次最高分是陈翊同学，大家掌声鼓励。”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带头鼓掌。

　　台下有几人看向靠窗的最后一排，冉琳似有所感这些眼神，依旧神色如常地加入大家鼓掌的行列。

　　那些人向她投来目光无非是刚开学一个月的数学第一全由冉琳包揽。自己对数学一窍不通，只不过初一起步这会儿的知识还不算难，勉强混了一段时间的第一。

　　阳光洒在她的课桌上，投出她手上那支笔的剪影。她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第一排那个背影。

　　他又在睡觉，她在猜老师什么时候转过身可以发现这个“最高分”的睡相。

　　冉琳在心里倒数，不出她所料，数学老师走到陈翊的座位旁，轻敲他的桌子。

　　他刚抬头，数学老师便厉声道：“去后面站着。”

　　陈翊拿起试卷，慢悠悠起身。走过冉琳课桌旁时，敞开的校服外套一角挨到她的桌边。冉琳瞥一眼被他碰到的桌角，默默收回视线。

　　他倚靠着墙面，站在冉琳的斜后方。

　　老师站回讲台授课，她扶了扶眼镜，在卷子上誊抄黑板上的板书，余光瞧见陈翊的方向。

　　开学一个月以来，冉琳其实对他只有一个浅淡的印象：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总归心肠不坏。

　　比如，军训第一天骄阳似火，大家头顶烈日，没有一个不抱怨的，陈翊站在冉琳旁边也小声吐槽两句。

　　冉琳没有报告自己身体的不适，忍着恶心训练。

　　陈翊察觉后微微俯下身，温声问她：“你不舒服？”

　　是他主动向教官汇报，冉琳才回到教室休息。不过那天她一回去就吐了，后来医院的检查结果是急性肠胃炎。

　　那是陈翊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她至今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句“谢谢”，总觉得差个时机。

　　她以为他该是个热情的人，可目前为止他的话并不多。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停在那天没有后文。

　　一个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抽离。

　　听上去像是哪种虫子发出的声响，而且离她很近。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刹间，她真切地感受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上写字的动作也随之停住。

　　一种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只虫落在她的右肩上。

　　如果现在说有虫子在她身上，也不一定会有人来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冉琳在心里犹豫过后，打算克服恐惧。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转动脖颈准备查看。

　　突然，那只虫发出一声更大的闷响，冉琳被吓得紧张地缩了缩脖子，猛地闭上眼睛，就连呼吸都屏住。

　　她听到左边似乎有金属碰撞墙壁的清脆声音，像是校服拉链。接着，是窗户被关上。

　　冉琳睁开眼，又感到肩膀上落下什么。还未完全消散的心悸再次爬上心头。她差点忍不住大叫出来。

　　“我把它扔出去了，纸巾给你。”陈翊的话语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冉琳都认为只要他一开口就能打破他冷脸的不好惹。

　　冉琳发现肩膀上不再是虫子，而是一张抽纸盖在那里。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仓促地用这张纸擦拭几下。

　　“陈翊，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老师在下课铃响之前说道。

　　冉琳和他同时抬头，冉琳看见陈翊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看自己。好像刚刚的事情是冉琳一个人的幻觉。

　　他淡定地走出教室门，冉琳把那张纸扔进垃圾桶，忽然意识到又忘记和他道谢了。

　　再怎么说，这已经是他帮自己的第二次忙了，连一句“谢谢”都还没说过。

　　她一定要去说。

　　“三班的英语课代表在不在？老师让你们去四楼数卷子。”一个陌生的面孔站在门框旁边说道。

　　冉琳脖子微微仰起，对门口的人回了句：“好。”

　　教室在二楼，她扫过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上课还有八分钟。

　　来得及。

　　她出了后门，径直奔上四楼。在进办公室前顺了口气，礼貌地敲门说了句“报告”。

　　就近的桌上摞着厚厚的卷子，她数得很快，一分钟不到便抱着一沓卷子跑下楼去。

　　风拂过脸颊，她止不住地想，等会在办公室碰见他要怎么开口。

　　要不要问问老师为什么叫他？

　　好像他们不是很熟。

　　那先打声招呼。

　　算了，说句谢谢就好。

　　在她思索完之后，抬眼正好看见他。他正准备回班上，仍然没拉拉链。

　　冉琳的脚步慢下来。

　　慢到像是在散步，手里的卷子也不再被掀起。分明他的衣角还在飘动。

　　他的目光落过来。

　　她捏着试卷的一角，指尖因为紧张渗出细密的汗。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看，又偏头盯着瓷砖的缝隙看，再盯着卷子上的单词看。

　　就是不看他。

　　三步。两步。一步。伴随着她的心跳。

　　即将擦肩的时候，她的嘴张开一点点。

　　“老师找你什么事？”

　　“嗨。”

　　“谢谢，还有上次。”

　　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有擦肩而过时耳边的微风。

　　她垂眸，抱着卷子走得更快。她把卷子放在老师办公桌上，听见脚步声在靠近。

　　冉琳咬了咬下唇回头，原来是英语老师。

　　不知道刚刚在期待什么。

　　“这么快数好了？”语气中带着点惊讶。

　　“嗯。”她点点头道。

　　冉琳转身出来，走廊已经空了。她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在那里。

　　他刚才也是站在这里。

　　预备铃响了，她还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回去上课了。

　　又差了个时机。

　　下次吧。

　　冉琳慌慌张张地跑回教室，悄悄看了眼，老师还没进来，低着头走回靠窗的位置。

　　“怎么累成这样？”她的前桌杜婉有些疑惑。

　　她缓了一下说：“跑太快了。”

　　杜婉听完更加疑惑：“数卷子而已，走着去二楼和四楼也不用这么着急。”

　　她没接话。

　　她今年十二岁，才来荷城三个月不到。

　　还不知道这样的“差一点”，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次。